天空下起了小雨，一扫换季的闷热与喧闹。


    盛春临没待多久便从塔尼顿回来了，临走时从机场给何野买了个绿宝石手链当做小礼物。


    老板归来，棠溪书照例来接机，只是没想到提了一嘴，何野也要跟着来，他说他想念盛春临，他要早点看到她。


    何野的肚子已经有了显怀的迹象，他给盛春临拍过照片，饱满但不算圆润，比那些挺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还小得多。


    临近暑期，机场人流也多了起来，几乎是出来的一瞬间，隔着熙攘的人群，盛春临就看到了何野。


    他的头发又长了些，细致地扎成一个低马尾静静地流淌在他的肩膀上。


    何野今天穿的是浅绿花色长裙吗？看起来很凉爽。


    盛春临还戴着口罩，穿着不符合她日常习惯的清凉装扮，以至于她快步走到何野身边，把手里的绿宝石手链展示在他眼前的时候，何野半天没反应过来。


    攥紧的手忽然松开，一条绿宝石手链从指尖垂落，在半空中轻轻的晃着，缝隙中镶嵌的碎钻随着颤动布灵布灵地闪了几下。


    “小野，我回来了。”


    “春临！”何野惊喜地转头看向盛春临，一把抱住盛春临，完全忽视了她称呼中的变化。


    盛春临闻到了何野身上的荷花香。


    棠溪书早就看到了盛春临，顺势接过她撒手不管的行李站在一旁，脸上慈祥又雀跃，她家老板终于懂得该怎样追对象了。


    “是给我的吗？”


    “是给何野的。”盛春临拉着何野的手，当场帮他把手链戴上。


    白皙的皮肤跟翠绿色相得益彰，富贵又勾人。


    “谢谢你，出去忙还给我带礼物。”


    “你来接我，我感到很开心，也很幸福。”


    盛春临轻轻吻在何野的手上，她心中片刻浮躁的心情也被完全抚平了。


    ……


    窗外大雨磅礴，温如玉心情却很好，他来长盛谈合作时，盛春临请他去了她的办公室。


    他感慨今天幸亏没有邋里邋遢地出门，穿得也是盛春临喜欢的风格。


    “怎么盛总今天还有时间跟我聊天？”


    接过茶杯，温如玉的视线不自觉落到了盛春临的手上，那双纤长而有力的手，也曾深入他的体内，插入他的咽喉，共享他的温暖。


    如今，却碰也不能碰了。


    “一直都有时间，你想来我随时奉陪。”


    “没想到有一天我也会成为你的甲方。”


    “正好来看看长盛集团能不能让温总满意。”盛春临戏谑道。


    两人在事业上，确实是天选的好伙伴，是彼此最熟悉也最能信任的人。


    “看来你最近心情不错。”温如玉放下茶杯，略带笑意地抬眸看着盛春临。


    盛春临这个人，他看了近二十年，但每次看到仍会心中羞涩激荡，温如玉早已习惯假装冷静，不想在盛春临面前失态。


    “嗯，前两天我去见我母亲了。”


    “阿姨现在怎么样，我前一阵在手机上问她，听她的语气各方面都挺好，塔尼顿那受战争影响不算大。”盛瑞祺一直把温如玉当成女儿喜欢的人来看，对他样样都很好，温如玉也是很感激。


    “嗯，她一见到我笑意盈盈的，我在那呆了两天，她跟我说她也想你，回国要请你吃饭。”


    “那就好，请也是我来请，能见到阿姨一面我就很开心了。”


    “我和她还谈起我们小时候，如玉，你还记得小时候你离家出走那一次吗？”


    面对面而坐，盛春临身上的香气徐徐传来，似乎是某种花香，温如玉想不起来，明明盛春临之前一直都用另一款香水……


    “嗯？”他短暂地失神，又立刻调整状态，“怎么还说起来这些？”


    盛春临淡然一笑，继续开口道：“我们认识这么久，回忆那么多，有的我都快要忘记了。那时我还信誓旦旦地说要把你接到盛家，说要对你好……是我食言了。”


    温如玉缓缓抬头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望着盛春临，紧紧皱着眉，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用力地咬着自己的下嘴唇让自己平静下来，可一开口，哽咽的声音还是暴露了他的痛苦。


    “你也知道，是你说会对我好，是你说要让我成为你的伴侣，明明是你开的头……我一直以为你不擅长谈情说爱，直来直去，后来你说要分开，我只能安慰自己是你忘了……原来你没有忘记。”


    豆大的泪珠啪嗒啪嗒掉在桌面上，掉在茶杯里，砸出一圈圈涟漪。


    “是我不好，是我太固执，我应该早点想起来的，对不起。”


    盛春临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她不知道该怎样跟温如玉解释自己与盛瑞祺的交谈，但事已至此，开了口的故事就要讲完。


    她慌乱地拿着纸巾递到温如玉手边，温如玉却慊弃地撇开这个负心汉。


    “所以你想起来之后，做出的决定就是再次抛弃我吗？”


    “如玉，我不想让你再痛苦下去，你该去寻找你自己的人生。”


    “骗子，负心汉。你还不如不跟我说这些！”


    “是因为你对我重要，我不能继续这样对你。我以前没能明白自己的本心，现在我遇到了自己的幸福，我不能再错过了。”


    盛春临摘下自己的玉扳指，轻轻地放到温如玉手边。“这本就是该属于你的东西，任你处置，扔掉也好，砸掉也罢，它不会属于别人。”


    “再错过？”温如玉愣愣地看着这枚玉扳指，眼泪顺着眼角直直地流下。


    他紧紧抓住盛春临的手，痛苦地质问：“什么叫再错过？盛春临，你把话说清楚。”


    “这不重要。”


    “重要！”温如玉难得放弃端庄稳重，“你说，这么多年，你有没有爱过我？”


    手上被抓的生疼，短暂的沉默过后，盛春临看着温如玉那张美丽的她喜爱的脸，缓缓开口：


    “爱过。”


    盛春临的声音夹杂一丝懊悔：“对不起，我反应过来的太晚了，我真的不想你再为此而难过。”


    雷声阵阵，轰隆隆地击碎了温如玉的最后一丝幻想。


    “你怎么能这样对我呢？盛春临，我恨你，我恨你。”温如玉的胸口像是被压路机压过了，又像是被塞进了注满水的鱼缸里，呼吸不上来又很痛很痛。


    “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太晚了，可是如玉，我希望你能好。如果你想，在这世上你喜欢的任何一个女人我都会帮你，让你如愿，我会帮你找到自己真正的爱情，如果你不想，我也会大力支持你名下的产业，让你成为温家最出色的继承人。”


    盛春临这话说得不算畅快，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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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升起一股异样的情感，她想要回到过去打醒自己，告诉自己你爱他、你要珍视他，对他更好一些……她恨过去的自己对温如玉不够好，还总是莫名其妙地为难他。


    可她没办法回到以前，她只能笨拙地提建议，试图用自己的这些，来减少温如玉因她而受到的痛苦。


    “在这个世界上，我只喜欢你，我只喜欢你，你不知道吗？”


    温如玉听不下去了，猛地站起身来，椅子在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


    他双手揪住盛春临的领口，用了十足的力气，咆哮着，哭喊着，似乎这样，盛春临就不会离他而去。


    可是这是不可能的事，他与盛春临之间，注定是越来越远了。


    温如玉哭累了，嗓子也一片干涸，他松开了手，任由自己跌落在椅子上，盛春临就这样平静地看着他，目光中没有审视。


    “既然爱过，为什么不能再爱了呢？”


    盛春临起身给他接了一杯温水，“是我们有缘无分，如玉，不要再为难你我了。”


    如玉，不要再为难你自己了。


    “果然还是因为那个何野……我当时……就不应该让他留在你身边。”温如玉忽视掉盛春临的虚情假意，声音颤抖，闭上了眼睛。


    “不是因为他，是人都会犯错，我自己的责任该由我自己来承担。你知道，我不是善于逃避的人。”


    盛春临轻轻把杯子放在桌面上，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习惯性地摸着自己的拇指，落得一片空，上面的扳指已经“物归原主”。


    良久，窗外的雨终于有了变小的势头，温如玉平静下来，只是眼眶还很红。


    “你今天跟我说这些，不是为了让我好，是为了让你自己心里好受吧。盛春临，你还在伤害我。”


    “……”或许温如玉说得对，盛春临沉默着，没有反驳。


    “你知道我要什么，我不会改变的，按上次说的，我们该订婚了。”温如玉拿起桌面上的玉扳指，戴在自己左手无名指上，扳指的圈口明显大，在他的手上空荡荡，温如玉攥紧拳头，不让一切流走。


    “好。”盛春临长叹一口气，目光落在窗外绵长的阴雨，“我尊重你的选择。”


    气氛停滞在这一刻，温如玉也不打算在这继续坐着，刚起身走向门口，盛春临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咚咚咚——


    “进。”


    何野把门推开一个小缝，见办公室人不多，又推来一个大点的缝，探出头来朝着盛春临说：“春临，你快结束了吗？”


    “已经结束了，你进来吧。”盛春临站起身来，向何野招招手。


    何野看到了温如玉，礼貌地颔首向他打了个招呼，轻轻关上门绕过他走向盛春临。


    一阵香气拂过，温如玉再次闻到了盛春临身上那股陌生的味道。


    他再也坚持不住，狼狈地逃离了这个令人作呕的地方。


    “不是说了今天不要来了吗？你看，衣服都有点淋湿了。”盛春临拿出来毛巾为何野擦了擦身上的水痕。


    “只是一点点，可我不想你去吃难吃的饭呀，再说这雨来的猛烈，你发消息的时候，我已经做好了。”


    “嗯，我只是怕你感冒。”盛春临用手背贴了贴何野有些凉的脸蛋，拿起空调遥控器调高了些温度。


    “快来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