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你的那条猫尾是这么没有的啊。”


    风拂过山间湖泊带着一丝潮湿的凉爽之意，正是适合感时伤怀，怀念过去的好时候，也许是此时的水无月雨并没有经历之后的事情，水无月凛删删减减说了些自己小时候的事情。


    说是她天真也好，愚蠢也罢，但至少当时，她确实是真心想要救对方的。


    那时除妖师们为了世上最强大的猫又，联手闯入彼岸，试图瓜分猫又的血肉，她和水无月雨平静祥和的生活就此被打破。


    受水无月雨信任的妖怪将她带离，投奔了她父亲的家族橘家，而那两只妖怪也成了橘苍介的式神。


    橘家是千年除妖世家，很早之前遭致妖怪诅咒，家主一脉虽然灵力强盛，但体弱多病一个不慎便会去世。


    到水无月凛父亲这一代，更是兄弟二人接连离世，继承人只留下了橘苍介和水无月凛，前者继承了家族病更是被断言活不过十八。


    但是橘家不会让一个半妖成为家主，甚至以家族次子与妖怪奔走而感到耻辱。


    水无月凛的父亲受家族命令前去抓捕水无月雨，虽然他百般不情愿，认为以猫又的性命换取自己的还是太自私了，即使对方有两条命。


    但若是他不去，家族只会派更多的人前去，于是他去了，对猫又一见倾心，被对方“掳”走再心甘情愿地入赘了。


    像是很不好意思跟女儿说起这些，男人略带病气的脸上浮现一丝浅浅的红晕：“雨当时真的很帅气呢。”


    幼时的她只觉得母亲和父亲的感情真好，但是现在想来又有点怪异，记忆里父亲一直病着，但如果母亲并没有救父亲，那母亲的那一条命是救了谁？


    “那你那位兄长知道是你救了他吗？”


    对话还在继续着，水无月雨的话将她从回忆中拉出来，浅金发少女想了想，自己也有点摸不清：“应该知道了吧？”


    毕竟他十五岁那年久病不起，见到他时，水无月凛几度以为他再昏睡过去就不会再醒了。


    那时她11岁，橘苍介以“不能让妹妹看到哥哥如此窝囊凄惨的样子”为由，严令禁止她在治疗期间进入她的房间。


    为什么不开口呢？


    啊是了，那时她并不知道另一条猫尾的能力，是谁跟她说起的呢？


    是那时她站在橘苍介的房间门口，鼻尖是淡淡的消毒水味还有一丝......长期缠绵病榻之人身上的味道。


    “世上能救苍介的就只有你了。”


    家族的长老站在她身后，鲜少对她露出和蔼神色的老人，居然将手搭在她的肩上，郑重地拍了拍，然后她知道了猫又之尾的秘密。


    不，其实也称不上是秘密了，早在十几年前，他们为了拯救前前任家主的命，四处悬赏猫又之时，各方就已经逐渐知晓，然后猫又成为除妖们乃至妖怪们追逐的对象。


    多讽刺啊，那时水无月凛还小，但对方灵魂的味道是不会骗人的，于是她向旁边走了一步，对方搭在她肩上的手就这么滑落，她拍了拍肩，试图将那种沉重的让人喘不上气的感觉拍走。


    她并没有答应，但也没有拒绝。


    但她知道，她会救的。


    在父亲家族的这几年，整个家族会以正眼看她，并且好好听她说话的，只有橘苍介和阿婆两个人，而与她有血脉的，仅前者一个人。


    说是天真也好，愚蠢也罢，至少那时，她是真的不想对方死，于是橘苍介活了，能够跑能够跳，但只字不提自己为何痊愈无恙。


    水无月凛也松了一口气，她虽然救了对方，当并不希望对方因此而对她产生什么愧疚。


    但她还是低估了人类，那天她捧着花去找橘苍介，却听到了让她如坠地狱的话。


    “少主，既然已经恢复，猫又已经没有用了。”


    阿勒？她捧着花的手一抖，一双猫瞳无意识扩大，她下意识想逃，但脚步就跟灌铅一般，怎么也挪不动。


    她在等，在等什么呢，她其实也不知道，但几秒后，她等来了最终宣判。


    “啊啦啦，长老，我们橘家可不是什么狼心狗肺的家族，无非就是一口饭的事，家族还养得起吧，过桥拆河，这可不是好的做法。”


    “呵呵，少主说得自然是，我还以为这么多年，少主已经沉浸在兄妹家家酒中了呢。”


    “......不这样的话，那孩子不就太可怜了吗？”


    “也多亏少主这么多年待那猫又如此之好，不然这次可就悬了，谁能知道猫尾必须猫又真心献出才有效，不然就会受诅咒呢？还是少主高瞻远瞩。”


    啊啊......有什么滑了下来，落到花朵之上，再顺着花瓣而下，“嘀嗒”一声落到地上，就像花在哭一样，后面不必再听了，一切都已明了起来。


    骗子，大骗子，原来他知道，他一直知道。


    “不然就会受诅咒”——所以就是为了这个，才对她这么好吗。


    于是她离开了，跟着自她来橘家就一直照顾她，自称以前受过父亲恩惠的阿婆走了。


    去哪里都好，总之她不会再留在橘家了，光是想想，她就胸口阵痛，窒息得无论如何也喘不上气。


    她走之后，橘家也并未派人搜寻或是追捕，啊啊，一定是因为没有了利用价值，就任她自身自灭了吧。


    但就在她零零碎碎把自己拼好，竖起一层坚硬的铠甲之后，对方再一次出现在她面前，面色欣喜，仿佛这些年的离别根本没什么影响，将她一把拥入怀中，扬言要把她带回去。


    好恶心。


    她第一次失控，重伤了橘苍介，黑童子白童子着急忙慌出现，就要把自己的主人带走，于是她连带着两个式神一起揍了。


    本以为她做得已经够决绝，已经正式成为家主的橘苍介被如此对待，应该也不会再来了，但对方就跟牛皮糖一样，阴魂不散，总是在各种地方出现。


    即使脸上还带着上一次被她揍的伤，也毫不影响他笑得一脸灿烂。


    橘苍介刚成为家主，其他除妖家族都暗戳戳关注着他的动向，于是他们发现了猫又，即使是半妖，那一身妖血也令人垂涎。


    橘苍介想将她带回去保护起来，但他可能忘了，几年过去，水无月凛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任人欺负的孩子，无论哪一方的除妖师，都没在她手中讨着好，甚至可以称得上是仓皇而逃。


    啊啊，原来母亲之前就是被这样围追堵截的吗？


    水无月凛脑海中总是闪过那时的画面，天色如血，眼前是女人丝毫不退的身影，仿佛背后就是她需要珍视保护的一切，是——她。


    可是比起她自己的性命，她更想对方能够幸福快乐下去。


    不要去对人类好奇，也不要去遇到那个人，更不要......这样，她就不会死了吧，想到这里，水无月凛宛若下定决心般抬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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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所以一定不要靠近人类。”


    看着眼前降低语气，神色认真的水无月凛，水无月雨眨巴了下眼，旋即歪歪头：“为什么？”


    水无月凛皱眉，凑近几分，距离近到能看清水无月雨脸上细小的绒毛：“那当然是人类是人类，妖怪是妖怪啦。”


    水无月雨长长“嗯——”了一声，像是在思考着什么，水无月凛握住她的肩膀来回用力晃了晃，试图让自己的母上大人清醒。


    “不要靠近人类啊啊！会不幸的！”


    到现在，水无月凛还并不能确定这个空间究竟是什么，只不过，境界也好，梦境也罢，如果能让眼前的人不再走入之前的人生的话......


    ——就算她不出生也没关系。


    倒不如说，她不出生的话更好，这样水无月雨能一直这么肆意下去。


    在橘家呆了那么几年，她已经完全明白除妖师们的可恶，也明白自己母亲曾经遭受过什么。


    就这样吧，只要不遇上那个人，水无月雨就一直是自由的雨。


    “你......讨厌自己的双亲吗？”


    良久，她听到水无月雨问她，水无月凛一惊，几乎是对方话音一落的下一秒，就连忙摆手。


    “当然不，我很喜欢他们，也......爱他们。”


    说到“爱”这个字的时候，水无月凛卡了一下，因为不常说这个字，她猛然一说，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她轻拭了下鼻尖，掩饰住自己的羞涩。


    “我希望他们俩都能幸福。”


    “这样啊，”水无月雨眉眼柔和，抬手轻抚了下她的头，“好孩子。”


    水无月凛忽地眼底一热，照顾她的那位老人去世后，她几乎就没哭过，但被水无月雨如此温柔的声音一激，眼角瞬时就漫上红意。


    “但是呢——”


    眼泪还没淌下来，她听到自己年轻的母上大人说。


    “我那天遇到了一个很有趣的人类哦。”


    水无月凛眼泪憋了回去，她像是看见了美杜莎的眼一般，整个人当场石化。


    “诶诶诶——什么时候？！”


    半晌，森林里响起一道凄厉的声音，一时之间，鸟雀惊飞。


    浅金发少女惊讶地往前倾身，一时逼得水无月雨身子往后倒，相似的两张面容近在咫尺，只不过一个人猫瞳瞪得大大的，眼中隐有怒火，另一个人眉眼带着一如既往的笑意。


    “阿诺，雨桑？”


    与此同时，院门口传来一声温润的男声，几乎是听到这个声音的下一秒，水无月凛就如同惊弓之鸟般看去。


    对方并未推门进来，只是规矩地站在院门外，等待着主人的允许，山风拂过，将对方灵魂的味道带给水无月凛。


    她身体一僵，就连呼吸也要停滞住。


    “放松。”


    有谁把她拥入怀中，一只手带着熟悉的力道，就像做过成百上千次一般，轻轻拍着她的背。


    “谢谢。”


    水无月凛听到对方说。


    “这是我自己的人生，所以不用担心，我不后悔哦。”


    “让你伤心了真是抱歉，但是我也希望你能幸福。”


    “虽然说得有些晚了，但是凛——”


    她撞入一双金瞳，对方眼中带着跨越时间的温柔。


    “我也爱你哦。”


    “你是上天赐给我的宝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