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 清禾

作品:《篡位者

    黑风盟匪巢既破,靖北王萧彻即令韩青、卓胜二人总领善后诸事。青掌内务,胜辖兵甲,并清剿逃逸余匪,勘点仓府。


    匪首张谦,槛送龙城,其与苍狼王庭勾结之事,待后审理。其余匪众,则交付新任洛城都督仇让处置。搜出洛城军械尽数清点归还。匪帮两年余劫掠之资财、粮秣、布帛等,悉数充作边军饷用,遣兵押解,送往黑风岭军仓囤贮。


    诸事交办停当,费萧王爷不过两日两夜,却是不眠不休的两日两夜。军医令曹毅林在一旁看得心惊,萧王爷竟是不顾自己心力耗竭地做事,像是停不下来,又像不敢稍停……因见他熬到第二夜夜半时分,眼皮都困乏得阖上了,不过短短一息,他便强睁开来,继续忙碌。只苦了随从诸兵,王爷不歇,其余人等又哪个敢歇?


    那卫恒是第一时间便带了斥候等精骑二十人,撒出去追踪表小姐林漪白。他随队携了密信鸽,几乎是每个时辰都在与萧王爷通传讯息,将追踪思路,沿途识见,推测想法……不厌其烦地尽数报与萧彻。


    因了怕林漪白可能在山林中遇险,萧王爷又派了长于穿越山地的侍卫王统领,召集起周边熟悉地形的樵夫猎户十余名,对黑风盟匪窝所在山区方圆二十多里地的范围,极尽摸排。


    那王统领带队在山林里奔波了上百里地,翻山越岭,野狼花豹等大兽都打死了好几只,生怕碰到、寻到那等被野兽吃剩的女子残尸。所幸并没出现那种最糟糕的情形。


    卫恒则分别在几个方向的沿途布点设控。因知林漪白身上并无公验、过所等通行证件,她或不敢直上官道,途经村镇时,她恐怕也不会亮相径行。因而卫恒除了控点于官道商途外,对一些野径小道,更多有留心。


    就这般两天两夜过去,竟一无所获。


    第三日上,萧王爷满眼血丝地亲自寻了一日。他对卫恒说道,尤其要加强去往京城的一路控点,因林小白先前曾流露出意愿,想回京城去找她父亲林逊大人。萧彻想来想去,林小白应不愿再回洛城,虽京城路远迢迢,她却可能会铤而走险……


    这一日,萧王爷的亲自奔忙,也未能找到林小白的一丝踪迹。他离开北疆龙城已有月余,朝廷特使事、草原戎族事、新城建制事、军情政务事……各各都已积压如山,迫在眉睫。


    萧彻终是心摧气结地回了北疆龙城。卫恒所率侍卫队也在十日后鸣金北归。


    ……


    此时的林漪白,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道袍,束发木簪,腰间悬着半块不起眼的木牌,混在一个游方道士的三人队伍里,不疾不徐地行于荒径之上。


    这条路非官道、非商路,是苦行道人世代行走的避世山道,荒草没膝,罕有人烟。也正因如此,恰好避开了卫恒与萧王爷布下的层层眼线与追缉,成了她藏身南下、去往京城最稳妥的掩护。


    她此刻的身份,是这支苦行道门里最年幼的小道童清禾。


    这支队伍属苦行道人一脉,名唤守一道门。此之一脉,不恋道观香火,不攀权贵门第,只观山河、经步履,以长途跋涉、风餐露宿、忍饥受寒为修行,所求非富贵,非神通,只为以一身苦行,替师门与尊长积福祈寿。


    这一行人,原是一位老道长携三名亲传弟子,自北境边关启程,徒步千里,远赴京城。此行目的,乃是寻本派坐镇京城的道家尊者,亲手奉上一份远行苦礼——以师徒四人徒步风霜、步步虔诚的苦行功德,替尊者镇运祈福。是师门重托,亦是道门至敬之礼。


    谁知行至一处山高林密的险峡时,竟撞上一伙溃散的边地乱兵。那群乱兵杀红了眼,见他们行囊虽简,却深以为道门之人必藏金银丹药,当即持刀围杀上来。老道长为护三个徒弟脱身,以身挡刃而亡。年纪最小的那位小师弟本就体弱心善,慌乱之中为捡拾师父遗落之物,被一支流矢射中肩胛,失足坠入冰冷山溪,等到大弟子拼死将人捞上岸时,早已气息全无。


    一夜之间,师折弟亡,远行队伍里只剩了大弟子与二弟子二人。


    大弟子名唤清玄,他承老道衣钵,性情沉稳,唯独对那位小师弟清禾情根深种,早已逾越师兄弟之分,暗怀断袖倾慕,只是碍于清规与身份,从未宣之于口。此番小师弟猝然离世,于他而言不啻天崩地裂,心神俱碎,如丧魂魄,守着冰冷的尸身,几度险些疯魔,几乎再撑不起这趟师门重托了。


    便是在他最痛、最乱、最执念不散之时,他二人遇见了孤身逃亡、女扮男装的林漪白。


    那时分,林漪白面上的易容树胶,因一路狼狈,早已零散脱落,她忙于赶路,并无闲暇细细修整,索性尽数抹掉。身上那件匪窝里的粗使丫头工服本就男女难辨,此时也经一路跋涉后,变得褴褛不堪。林漪白便将秀发整个束起,脸上抹脏,扮作个破落小僮的模样。与清玄二人迎面撞上的那一瞬,那高高瘦瘦的大师兄清玄怔怔望着她,只觉眼前这少年眉眼轮廓、清瘦身形、垂眸时那一点安静温顺的神态,竟与死去的清禾像到了极致。


    清玄本就悲恸失神,又兼一路苦行修心、心念至臻,刹那间竟如福至心灵,神魂相感,一口咬定眼前这少年,便是他小师弟重回了自己身边。


    他不顾二师弟清芜的惊疑与劝阻,当场将清禾的度牒、道号、随身佩戴的平安符与那半块木牌,尽数塞到林漪白手中。坚称她便是清禾小师弟,只因失足落水后被山流冲散,受了惊吓,记不清前事。


    林漪白心知,这是她眼下唯一能安然抵达京城的身份。


    她没有推辞,顺势应下了“清禾”这个名字,成了这支苦行队伍里最小的小道童。


    那大师兄清玄将对小师弟所有的执念与疼惜,尽数倾注在林漪白身上,一路卫护扶持,替她挡尽风雨。二师弟自然知道眼前少年并非小师弟,却因被大师兄先前的状若癫狂吓得不轻,心想先且如此罢,完成师父遗命为上,因而也并不多言,默默接受了这位“清禾”小师弟。


    萧氏王朝素来崇道,可真正能登庙堂、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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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家奉养的,不过一两支正统大派,万千道人之中,能借一身道袍飞黄腾达者寥寥无几。余下万千道门弟子,散于山野,游于四方,如草芥般寻常。尤其是苦行一脉,不攀附、不张扬、不敛财,只以徒步苦行为修,在城防官兵眼中,最是安分无害,向来懒得深究。


    是以但凡见着正规道门度牒,多半只扫一眼便挥手放行,极少细细盘问验身。


    正因了这般不起眼,反倒成了林漪白最安全的遮蔽。她揣着那枚真正属于清禾的度牒,一身灰布小道童装扮,混在清玄、清芜二人之间,一口一个“大师兄”“二师兄”,言行举止全无破绽。三人一路过河渡水,穿村过镇,甚至数次径直走入大小城池。官兵只当是三个行路苦修的小道士,连墙上悬着的寻人图都懒得拿出来对照。


    卫恒虽早已亲至各处城防下达严令,各处关卡都存有萧王爷亲笔画像,严搜画像上那名出逃女子,可谁也不会将一个沉默寡言的苦行小道童,与画像上的女子联系到一处。


    一身道袍,一枚度牒,一段苦行,便成了林漪白最严实的遮身符。


    唯一令她有些尴尬难言的,自然便是那位清玄大师兄了。虽然他始终碍于道门师兄弟身份,从不敢将他那份浓烈的情意溢于言表,但他的眼神却丝毫掩不住内里热焰,总灼灼发亮地盯着她看。


    先前数日里,林漪白就被那萧王爷盯看得暗生惧意。但萧彻霸气天成,总能用他那股浑然而生的上位者气势,似要将人密密实实笼罩在他羽翼下任其把玩,让女孩觉着避之不开、逃之不脱,那时分便只在一种实在无奈的情绪里,选择悄然自我消化。


    现下被那暗戳戳爱慕又疼惜着自己的大师兄清玄,这般无休无止地看过来,那年轻男子甚而觉得自己已经掩饰得相当好了……他确乎少了些自知之明,无论是小师弟“清禾”自己,还是二师弟清芜,又有哪一个没有察觉到他那不合时宜的深情款款呢?


    林漪白面对清玄大师兄席卷而来的默默爱意,像是报复般的采用了强硬的冷漠以对……报复此刻已然远离了的那个男人,她的姑父萧王爷。


    她都有些后悔,若自己能够早些发现……他对自己那异乎寻常的关爱与情意,并及时回避、拒绝,是不是……萧王爷便不至于那般混乱、癫狂?


    她又暗自哂笑了,自己又何从发现、何从回避与拒绝呢?


    她因而要将自己的后悔、自己对那位萧王爷未曾执行出来的厌憎弃绝……毫不犹豫地施加给眼前的大师兄清玄!


    她总是冷冰冰地躲在二师兄清芜身后,从不迎接大师兄的炽热目光;并如同一个哑巴一样,对他的一切搭话沉默以对,几日下来,令他二人都有些怀疑,“小师弟”或是真的哑了?


    直到几人一同行进到第四日上。那晚,他们宿于一所破庙。夜半,那大师兄清玄竟趁了二师弟出外小解之时,装作梦魇,突然过去伸手抱住了睡在角落里的林漪白,嘴里喃喃轻唤着“清禾……清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