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妄屏息凝神，确定附近再无其他动静，从储物袋中掏出夜明珠。


    夜明珠的光照亮了这一方黑暗，刚能看见，众人便齐刷刷朝传来声音的方向看去。


    一个少年在光亮起的瞬间蜷缩在地上，他劈头散发，头发一丝一丝打着绺，衣着还算齐整，但衣摆沾着泥，袖子也黄一块黑一块不知沾了些什么东西。


    众人对视一眼，凌涣上前一步，温声道：“你怎么孤身一人在此处？”


    少年微微抬头，脸被黑灰覆盖，看不清无关，只有一双眼睛清澈，眼神中带着警惕与防备，不住在六人身上游离。


    姬妄往前走了几步，蹲在少年身前，声音压低，极尽温柔：“别担心，我们不是坏人，只是在林中迷了路，见这边有个山洞，想来歇歇脚。”


    少年的视线定在姬妄身上，良久，才开口道：“我……不知道……如……如何出山。”


    许是独自一人在山洞中，太久没说话，她的声音沙哑滞涩。


    姬妄见她愿意开口，心中松了一口气：“那你从何处来？我们要去找路，你要跟我们一起吗？”


    少年摇摇头，又垂下头。


    姬妄再接再厉：“这山中多毒虫蛇蚁，你孤身一人怎么能行？不如跟我们一起，也算有个照应。”


    少年道：“我……就是个累……累赘，也不识得……这山里的路。”


    说了两句话，她舔舔嘴唇，适应了重新发声，话语不再结巴。


    “你们走吧。”


    姬妄正欲再开口，眼神不经意向下一撇，却发现少年的脚腕一片青紫，肿的老高。


    怪不得方才听到的声音是衣物在地上摩擦的声音，原来她本就行动不便。


    姬妄伸手，想判断一下究竟伤势如何，少年的腿却向后缩了缩，脚腕又被衣物覆盖住。


    姬妄动作一顿，抬眼看去，少年眼中的警惕仍未散去，似一头幼兽，勉力维持着最后的防线。


    她的手上抬，转换方向，落在少年肩上。


    甫一落下，就感受到手下的肌肉一僵。


    甚至不能算肌肉，不知她一人在此待了多久，已然瘦的皮包骨头，摸起来硬得硌人。


    姬妄道：“你受伤了，我略通医术，让我看看，好吗？”


    闻言，少年眼珠微动，没有言语。


    姬妄再次试探性地将她的裤腿往上提了提，露出脚踝，这次没有躲避。


    其余五人虽未开口，但一直关注着这边的动静，姜玄羽立刻将夜明珠举过来，方便姬妄查看。


    好在伤得不重，只是耽搁了许多天，若要痊愈，需要的时间久一点。


    姬妄先施诀将伤口周围清理干净，掏出先前在月清宗时剩的药膏，细细抹上揉匀，又拿出温养的丹药递给少年。


    少年并不接，只直直看着姬妄道：“多谢。这么好的药用在我身上，有些浪费，我帮不到你们什么……”


    姬妄趁着她说话的机会，将丹药塞进她嘴里。


    “药制出来本就是给人用的，不浪费。”


    少年接着道：“我不知道怎么出山，但别往东去，那里危险。”


    姬妄追问：“什么危险？”


    嘴上这么问，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这少年定然不是城中居民，那便只有可能是从寨子中逃出来的，他口中危险的地方，可能便是寨子所在之处。


    少年犹豫一瞬，还是开了口：“那里有一群能驱使毒虫的人，一旦有人靠近他们就会派毒虫将来人赶走。”


    凌涣五人对视一眼，虽与他们预料不同，但也算有了结果。


    姬妄依旧蹲在少年身前：“我们此次进山，就是为了探查山中毒虫，你可能将他们的具体位置告知我们？”


    听了这话，少年有些焦急，语速也快了些许：“不行，太危险了，他们没有那么好对付。”


    闻言，凌涣走过来，同样蹲下身，唇角带笑，语气笃定：“没关系，我们也不好对付。”


    少年有些迟疑，她看着眼前这些看起来比她大不了几岁的人，不知是否该相信她们的话。


    若他们并不如他们口中所说，她指的路怕是会将她们送上绝路，但……


    既能找到她，那应当是有点本事在身上的吧。


    万一真是迷路了，误打误撞……


    可若她不说，靠她们乱碰乱撞，可能更危险吧。


    万种思绪在脑海中飘过，少年最终还是点头道：“好。”


    姬妄拿出纸笔递给她。


    少年接过笔，将笔抵在下巴上思忖一瞬，便开始奋笔疾书。


    不多时，便搁下笔：“好了。”


    姬妄六人互相对视一眼，皆从对方脸上看到了迷惑。


    姬妄离得最近，她率先开口道：“我们对这一带并不熟悉，可否解释一下这具体画的是什么？”


    闻言，少年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这是我们现在所在的位置。”


    说着，她手指向纸的左上角。


    手指在纸上滑动，从左至右，每经过一笔，就解释一下画的是什么东西。


    ……


    等到几人了解了寨子的具体位置，凌涣道：“今日忙了一天，先在此歇歇吧，等明日再动身。”


    说着，转头看看少年：“可否让我们在此歇一晚？”


    少年一愣，似是没想到凌涣还会征求她的意见，随后微微点头：“当然。”


    姬妄道：“那你们稍往外点，山洞中地方大，别同我们挤在一处。”


    凌涣于昊宁星河自觉沿着进来的方向往外走了约三丈远，才席地而坐。


    姬妄则与少年并排坐着，靠在洞壁上，从储物袋中拿出存着的干粮，分给姜玄羽与少年。


    那少年并不推辞，也不知多久没吃东西了，接过后便是一阵狼吞虎咽，姬妄又拿出水壶递给她：“别着急，若是不够我这里还有。”


    吃饱喝足，姬妄头微微后仰，眼睛阖上，问道：“你怎么会孤身一人在此？”


    那少年声音依旧低沉沙哑，却不比先前有气无力：“我原本同你们要找的那群人住在一起，但我爹娘驱使毒虫的能力不强，地位较低，经常被他们呼来喝去，动辄打骂。”


    “大概一个月前，首领说他有办法让原本无法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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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虫的人驱使毒虫，我爹娘听了他的命令，一去就是三天，第三天夜里，我娘青紫，唇色乌黑，翻窗进了我房间，让我离开，之后，我逃了出来，却不知我娘怎么样了。”


    姜玄羽坐在少年另一侧，闻言搂住她的肩膀：“若我们能见到你阿娘，定将她带来与你团聚。”


    少年唇角勾起，眼中却满是泪水：“好。”


    不过是个念想罢了，她出来这么久没被找到，定然是阿娘做了什么骗过了首领，上次见到阿娘时，她应当已经中了毒，不知能否撑到现在。


    她不该抛下阿娘自己跑出来的。


    少年闭上眼，仿佛又回到了那天夜里。


    这些日子孤身一人艰难求生的困苦且先不提，一闭上眼，就是阿娘乞求的眼神，让她快跑，让她跑去城里。


    她自出生起，便在山里生活，也不知阿娘口中的云丹城在何处，只能拼命跑。


    却不慎受了伤，跑不动，只能凭借先前摘的野果充饥，直到今日。


    也许，这些人真能将阿娘阿爹救出来。


    首领既找了阿娘阿爹驭虫，就不会轻易对他们下死手，说不准他们还活着。


    怀抱着这样的念想，少了脚踝上刺骨的疼，少年这几日来，第一次睡得这么安稳。


    安稳到，第二日醒来，身边已经没有了那些人的踪迹，只有一袋干饼放在她手边。


    姬妄一行人已经沿着少年昨日指的方向找到了那寨子。


    寨子依山而建，多为两层，正值早晨，却不见多少人在外行走。


    几人确定好会合时间，小心翼翼进入寨子探查。


    寨中居民多擅驭虫，此番看来确实不假，家家户户家中都有不少毒虫大摇大摆地爬行。


    姬妄脚下灵气流转，双脚离地面约莫半尺高，飘在空中，这才放了心，继续前进。


    “不知首领这次要去后山多久？”


    “首领的事，哪里是我们能猜得准的？”


    经过一户人家时，里面传来一男一女两道声音。


    姬妄凑近了些，听得更真切。


    “之前几次在后山闭关，皆是她独自一人，这次说是有了新法子，带上了原先不会驭虫的那些人，如今已一月有余，若真有什么大突破，我们就会沦为底层，这山中哪里还有我们的容身之处？”


    女声中带着些忧虑。


    “不如我们偷偷去后山看看？”


    沉默良久，男声又突然响起。


    女声微微抬高音量：“你疯了？”


    又很快压下来：“没有首领的允许，若去了后山，一旦被发现，就是死路一条。你当首领在后山养的那些虫子像我们养的这些一般蠢笨？”


    “那你说应当如何？”


    “我也不知道，罢了，等他们出来再说吧。”


    按照时间推算，那少年的父母应当就是去了后山。


    这边两人很快又聊起了家长里短，姬妄听了两句，再没什么兴趣，很快换了地方。


    从寨门口一路进来，许多人家都空空如也，但又不像积年累月无人居住，应当都是被这所谓的首领带去了后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