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6. 执手并行(十九)

作品:《刃上吻

    萧正晞看似没心没肺地开怀畅饮,实则却是,各处搜集情报。


    哪里需要起卦?


    别人来找他时,他已猜到八九分。抓束蓍草,往云锦的铺巾上一摆,不过是故弄玄虚。


    最早点破这点的,却是容鹿鸣。她叫萧正晞同萧正则一起,提前一个时辰来弘文馆,避人耳目。


    萧正晞何曾起过这么早?但他着实不敢忤逆容讲郎——她军功赫赫,威名远扬。


    只得跟着他七哥一起来了。自己搬了个绣墩,于他七哥身后端正坐好,离容鹿鸣坐着的书案恨不能一丈远。


    容鹿鸣在书案前置了架屏风。


    萧正则什么也没问。


    容鹿鸣却同他说,怕被有心之人撞破,现下还不是同九皇子坦诚相见的时候。


    萧正则向来心思深沉,却对容鹿鸣信任非常。


    容鹿鸣见屏风外的萧正晞如此,翘了翘嘴角,“《通鉴》与策论之法,不学也便不学了吧。”


    “容讲郎此话当真?”萧正晞“哗”地站起来,激动得眼泪汪汪。


    “臣虽常常不在京中,京中之事,倒也是听闻过一些,皆言九皇子长于卜占之术。”


    萧正晞不说话了。


    “臣观九皇子绝非贪杯享乐之辈,各处消息的搜集、推敲俱可算是精准,相较于卜占,更为叫人叹服,实为难得的禀赋。”


    萧正晞敛去惯常的笑脸,于容鹿鸣面前再拜而言:“这也可以算作禀赋么?”他心里其实只当这是种滑稽的玩乐。


    “怎么不是,用到正途上,便是禀赋。”


    萧正晞面有郁色,不想深究容鹿鸣话里的那个正途。


    那日天阴,乌云擦着飞檐,突地骤风起,枝摇叶颤,朵瓣零落。


    容鹿鸣望向窗外,似在等着暴雨、等那毁灭——密集厚重的雨点砸下来、肆意砸下来。


    “暴雨之中,何枝可免?”容鹿鸣说,看向萧正晞。


    虽然隔着道屏风,他却觉得,一瞬地被她看穿了,如同被一柄利剑钉在当场。


    其他的学生渐次来了。纵使暴雨,容讲郎的课,却是谁也不敢偷懒。


    萧正晞该走了。


    “九皇子回去想一想,若想明白了,下回,还同七皇子一道来。”


    那日课程照旧,讲《通鉴》。


    三日后,萧正晞不声不响地跟来了。


    没有再搬绣墩,只是往屏风前一跪,“求容讲郎教我。”


    “好。”容鹿鸣示意一旁的萧正则扶起他。接着,她自随身的书笈中取出一本书,叫萧正则递给他。萧正晞双手接了。


    萧正则看了眼封面,心下一惊,是本讲火雷之术的书,当属宫中营造处,从来不许外传。


    “九皇子且看着,倘有不懂之处,可来问臣。”


    萧正则想说些什么,被容鹿鸣以眼神止住。


    那以后,清晨的弘文馆中,不时会出现萧正晞的身影。


    对外,依旧是个浪荡不羁的皇子,内里,却对容鹿鸣恭敬极了,每回必行大礼,说话从不反驳。


    萧正则却明显地话少了。


    一日,容鹿鸣撤了屏风,带了亲手做的羊肉胡饼来。


    那日萧正晞不会来。


    “吃吧”,她说。萧正则画的墨竹已是堪比当朝国手。


    与往日不同,萧正则却不动。


    容鹿鸣将饼撕开,递给他,说:“只做给你吃。”


    被瞧出心思,萧正则连忙低头,双手接过胡饼。


    “怪我吗?”


    萧正则不说话。他怎么会怪她呢?他只是恨,恨她不能是自己一个人的。


    “阿则。”


    “嗯。”


    “我知你与九皇子素来亲善,可仅仅亲善是不够的。”


    “嗯。”


    “记得那日暴雨?”


    “记得。”


    “两簇新枝,互相支撑,方可抵御风雨。”


    萧正则抬头望着容鹿鸣,眼里的戾气融去了,“是徒儿不对,徒儿明白了。”


    “好。”容鹿鸣笑了。萧正则最喜欢看她这样笑。


    “为师教你书、画,是为磨练心性,教你弈棋,是为可观局势的动与静,你可明白?”


    “徒儿明白。”


    “你与九皇子不同,与其他所有人皆不同,阿则,你不必去比较。”


    “好。”他答到,唇边已是笑意明澈。


    容鹿鸣摸摸他脸颊,像小时候那样,是种亲昵的赞赏。他却心生贪念,想在这掌心里烙下些什么——师父的一切都当是他一个人的。


    而他忍耐着。他在谋划,总会有那么一天的。


    自此,小九与他愈加亲近。小九学得很快,被容鹿鸣罚到失声痛哭也是真的。


    回回抱着他的胳膊一声声地喊“七哥”,求他代为上交所绘图纸。


    萧正则可不敢答应。他是见过的,容鹿鸣秀眉一挑,将图纸甩出屏风。小九跪在地上,一边擦泪,一边执笔来改。


    这么一年过去,萧正晞于火雷之术已是全然精通。便不再来弘文馆,对外称说是难堪疲累,回去吃喝玩乐去了。


    旁人闻之一笑,并不晓得他那是韬光养晦。


    待萧正则即了位,立即拽他出来主持军中事务。


    料事如神的九王爷,又在与南蛮的纷争中以火雷之术炸了他们数段城墙,而我军无一人伤亡。


    九王爷萧正晞在军中,声望愈高。


    叫他带兵来西境助萧正则一道处置萧正昀的谋逆之事,确实恰当。


    漫长的寂寂时光中,容鹿鸣默默为他做了多少事?不论是否仅出于师徒之谊,萧正则都心怀感激和欢喜。


    自从五岁那年,容鹿鸣执灯,将他自黑暗的冷宫偏殿、自濒死之际救起,那盏灯,就一直亮在他心口,不会泯灭。


    因而不惧暗夜风雪,疾风骤雨亦随它去。


    小九的身影渐远。


    萧正则朝一旁伸出手,暗卫递给他一柄短刀,正是那些死去刺客手上的,着实趁手。


    他不喜欢用容鹿鸣赠他的匕首威吓别人,那些人不配。


    雪下得小了,雪中之人看得更清了。


    暗卫捧来雪色狐裘,为萧正则披上,更衬得他玉人一般,俊美异常,使这雪景如同诗境一般,纯净得宛似无关杀戮。


    将刀压于腕下,他一步步走下台阶,走到萧正昀面前。


    暗卫扯动萧正昀的散发,迫他抬头。


    狂妄的、不屈的眼神打到萧正则脸上,萧正昀咧开嘴笑了。


    “萧正则,你以为你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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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吗?你们走不出去的,偌大一个桂城,你知我有多少兵力?”


    萧正则也不气,只是摇摇头,“三哥,当年在容讲郎的课上,你可未曾用心呐。讲郎于兵法课上常讲的,擒贼先擒王。至于你的兵,我自是另有用处。”


    “来人,让他们过来。”萧正则声音不大,语调却是冷的。


    脚步声铿然而来,由远及近,显出些凌乱。


    为首的正是萧正则的几个暗卫,以及,几个胡城兵。


    他们皆手握短刀,锋亮的刃,架在几片脆弱的脖颈之上。


    他们身后是成队的士兵,看上去装备都算精良,只是眼神与步态显出惊慌。


    “陛下!人已带到。”有人朗声道。


    “陛下”二字,将那些人烫得身形一惊,如同脚下不是落雪,而是地府的火海。


    “萧正昀已认罪被俘,尔等还不跪下!”


    有人跪了,迟疑间,已丢了手中长刀。


    零落声响成一片。


    萧正则没说话,他做了个手势。


    猝不及防间,呻吟还来不及呼出,那些架在颈上的刀已割断咽喉,鲜血喷溅……


    冷风中,腾起一阵暖腥,融着落雪,又被落雪覆上。


    “萧正则,你这疯子!”萧正昀发狂了似的喊。


    “嘘!”萧正则将手中短刀的冷刃触上他脖子,“你再多说一字,朕就一点点割下你的舌头。”


    说罢,他转身登上台阶,站上高处。


    “叛军之中,所有军官皆死,首恶已除。余下诸位,愿意随朕杀入雍城者,既往不咎。倘若立下军功,立即擢升,功劳大者,爵位可得!”


    萧正昀委实不会带兵。他兵甲虽利,却刻薄寡恩,对属下疑心颇多,动辄责打,又舍不得封赏,兵卒们早已心生怨怼。


    闻听萧正则此言,众兵卒皆伏跪于沁血的雪地之上,称罪、谢恩,山呼万岁!


    “萧正昀,你听到了吗?”萧正则朝跪在地上的兄长笑了一笑。


    被问到的人不敢再言,只拿眼把他望着,又惧又恨。


    血腥味过浓了,萧正则有些不舒服。连带地,他泛起一丝隐约的不安:宇文奕绝非泛泛之辈,怎会全心信任萧正昀这样的人?


    还是说……


    他的敏锐,如同野兽。


    有人疾步走来,面色沉郁,于萧正则面前跪拜行礼,而后起身,轻声说到……


    看到他出现时的神态,萧正则已意识到:出事了。


    来的不是旁人,正是萧正晞的贴身侍卫流华,身手不输容小虎。


    他疾步走来时看似无意,深深地看了阿荧一眼。


    便是这一眼,萧正则已猜到,容鹿鸣出事了,近乎一种本能。


    并且,这事阿荧知道,不是与仇图南有关,便是与宇文靖有关。


    萧正则走在前面,走向桂王府的书斋。


    书斋之内,整洁依旧。四合香仍静静焚着,只是地上掉了本书。


    哪里有打斗过的迹象?


    萧正则的暗卫,出手向来利落。萧正昀也惯来是,不堪一击。


    萧正则捡起地上那本书,竟然是容鹿鸣亲手批注过的《庄子》。他将书递给流华,示意他收好。


    容鹿鸣的手书,只能他自己那里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