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5. 执手并行(十八)

作品:《刃上吻

    青玉壶中的茶浓了些,味带苦涩,却亦有回甘。


    赏雪、品茶,一旁的紫铜掐银丝香炉好聒噪,内里的四合香吵个不停。


    萧正则抬手将半盏冷茶倒进去,四下静了,唯余雪和血的味道。


    谈不上好闻,但也不需粉饰,这是拼杀与争夺的味道。


    他侧耳听着,听曙光和拼杀,哪一个先到。


    又将那香囊置于鼻端,深深吸嗅。


    此刻觉得,容鹿鸣与他站在一处。


    闭目养神,匕首拢在袖中,萧正则左手握着自那些刺客手中夺来的短刀,别说,还挺趁手。


    意识的暗幕中,突地亮起个光点,是远处掷来的一道刺耳声响。


    他们来了,萧正则睁开眼,握紧手中短刀,警惕地戒备着。


    一时有些惋惜和疲倦。多难得的静,即便在血与雪中,争下去当如何,不争有如何?


    他笑了一笑,心说,自己大约是被容鹿鸣影响了。奇怪,她自己不时有这种念头,却决不许他有。


    血腥味愈浓,将血与沉香与腊梅的气味都压住了。


    庭院的东南方亮起火光。本不该有火光的,那里是桂王府的仓库,平日除管家、杂役外,鲜少人去。


    而那里也有一条暗道,挺宽敞的,整队的士兵亦可于其间行军。却又藏得巧妙,除了自己和容鹿鸣,怕是从前的主人萧郡主,也不知有此暗道。


    他知道这是容鹿鸣着意设计的。


    暗道的入口在片清幽的桂树林子里。是当年奉旨,特意为萧郡主栽下的,旁人万不敢随意靠近。


    那日,他将自己摔在桂城城门口,却令阿荧他们速速去那里布置。


    萧正则犹坐着,仍在看雪,也看那些渐渐走近的人。


    是阿荧、仇图南的胡城军,容家的暗卫——如同是他自己的,以及他的玄甲军。


    他于是站起来,挑亮屋内灯烛,开启门扉。


    行至门口,尚未立稳。一个身影生生扑进他怀里。


    短刀已扬起,又堪堪止住,幸好,只削掉了那人的一绺头发。


    萧正则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安息香。


    只见九王萧正晞抱住他三哥萧正则嗷嗷直哭:“哪个不要命的把我皇兄伤成这样!来人,给我往萧正昀身上砍,使劲砍,砍他十个口子!”


    “……”萧正则捂住了他的嘴,“嘘,好歹也是个王爷了,朕无事,身上沾的都是别人的血。”


    萧正昀被五花大绑,摁在雪地之中跪着,闻言,强挣着抬头,难以置信地望向萧正则,眼中是恨意和惊惧。


    萧正晞终于松开手,仍不放心,上下检查着他皇兄,怕自家皇兄被萧正昀这狗东西伤到一点儿。


    “太医呢,把太医叫来!”


    “回九王爷的话,此处没有太医。”容小虎应道。


    “也是”,萧正晞稳稳挽着他皇兄,“叫个府里的大夫来。”


    容小虎知道萧正则的伤情,亦以为少耽误时间为好,便说到:“回禀九王爷,也许不必。他们的医术,尚不及陛下。”


    “陛下,属下这里还有少将军留下的药。”容小虎朝萧正则躬身一礼,将药瓶奉上。


    萧正则打开药瓶闻了闻,立即笑了,“确实,还是鸣鸣的药有效。”


    笑意倏忽间又散了,“容侍卫,下次记住了,要叫皇后娘娘。”他声音不大,却有种迫人的力量。


    “是,陛下恕罪。”容小虎跪下了。


    萧正则冰冷的目光有意掠过阿荧。


    阿荧只觉悚然,她明白那目光的深意——即便猜到了容鹿鸣的身份,萧正则也绝不放手。


    若果是为了容鹿鸣,连阿荧亦不能揣测,这位邻国的君王还会做出怎样疯狂的事。毕竟,他已这般涉险了,却仍不见有丝毫惧色。


    不是说,帝王皆是宫闱之中,深厚学养、诡计权谋教养出的孤家寡人吗?


    萧正则像,又不像。


    他亲手执刀、沾血,心有所系,却难以被群臣掌控。


    萧正晞仍旧紧紧挽着他皇兄不放,非要亲自扶他去屋里坐下。


    “还是别了吧,你会害怕。”萧正则对他说。


    “我有什么可怕的?”


    “屋里全是死人。”


    萧正晞一个哆嗦,“什么?难道都是皇兄您……”


    四下皆静,除了整天乐呵呵的萧正晞和跪在雪中的萧正昀,无人敢低估萧正则的战力。


    毕竟,他是跟在容鹿鸣容少将军身边最久的徒弟。


    虽说他看上去确实像个文士,可一旦动起手来,连最精锐的死士也惧他三分。


    现在,换萧正则扶着他九弟萧正晞了。他九弟晕血。


    “岳丈怎么把你给派来了?”萧正则一声叹息。


    萧正晞顿了片刻,才意识到皇兄说的是谁。


    “皇兄慎言,容相心如明镜,那林家大公子本是自请前来,容相未允,这才换了我来,恐怕是忧心陛下会心生不快。”


    林家大公子,林如柏?萧正则这才想起,原来还有这么一个人。


    当年殿试,容鹿鸣谢辞了“探花”之衔,他才有幸成了“探花郎”。


    至于他的忠诚,萧正则是推敲过的。


    先前林家欲借“民变”打压朝中清流,这林如柏竟少有地,未站在家族一边,反而暗中助容鹿鸣将民变弹压——赈灾粮、款得以顺利下发,百姓得救。


    由此便说他心慕清流?倒也不尽然,林家手中,雁过拔毛。赈灾款中,他照旧运了几船银子回乡。


    萧正则当时就想办了他,被容鹿鸣劝住了。


    “怎么,他是皇后的人,朕动不得?”


    他这样阴阳怪气时,容鹿鸣一般都不多话,行了个礼,要走,被他攥住衣袖。


    容鹿鸣看着她。


    “朕失言了,朕知道,皇后是想说,现在还不是时候。”


    “秋后才是算账时,陛下不如先找个账本记着吧。”


    “好。来,给我研朱砂。”


    容鹿鸣又回到他身边,揽袖,执那描金雕龙的朱砂墨。


    “他倒也与林党那些人不大相同,不算大贪、能做实事。”


    洁白的端砚中沁出血红,容鹿鸣未说话,算是默认。


    对林如柏的态度,他们二人可谓心照不宣。


    可这林家大公子也着实奇怪。年近三十了,不娶妻,连个妾室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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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京里多少名门贵女想入得林家大门,他却是一概婉拒。


    林舒涟罚他跪祠堂,罚过数次,仍就不改其意。


    林舒涟指着他的鼻子,就差把朝中那些流言一并砸到他脸上——他当年于如意楼雪壁之上,曾挥笔疾书:“娶妻当娶容鹿鸣”,京中谁人不晓?


    现今他总不娶妻,亦不纳妾,为林家传宗接代事小,旁人会如何思量:他是心有所属,这才总不成婚?


    心有所属,属意于谁,当年的容少将军、现今的皇后娘娘?


    真是胆大妄为!


    林如柏却是全无所谓,随便他们怎么说。


    朝中同侪有的摇头,有的说此乃清者自清,文人风骨……


    萧正则不大信,他更愿意相信,林党怕是已然察觉了什么,想给自己留条后路。


    或有人说,林如柏终是因着皇后娘娘的事,与其父不睦。萧正则听罢也只是笑笑,而心中觉得,他这皇后确有令人心折的力量。


    “怎么就不多来让我心折心折呢?”萧正则叹气。


    “岳丈派你来就你来吧”,萧正则松开手,示意容小虎来扶好自己这九弟,“估计过不了几日,林如柏也会来。”


    “来找皇嫂?他敢!”


    “……”


    “扶小九回去休息。”


    “哎,皇兄,林如柏那庶子要是敢……”容小虎捂住了他的嘴。


    这桂王府中,还有许多华美房间,窗外香草丛生,其实,都是容鹿鸣的巧思。


    寻一间,叫他的小九歇歇。


    小九走了,他也好动刀子。总不能把小九吓坏吧。


    容相把小九派来,萧正则明白其深意。


    小九萧正晞于皇室之中,可谓是个异类。


    当年西戎之行归来,贵妃觉得他有些过于贪玩了,这才于先皇面前讨了恩典,叫他入了弘文馆。跟随过太子太傅林思齐,却因听闻容鹿鸣素来严厉,不敢去上她的课。


    萧正晞从小可是诸般宠爱在一身,他母妃虽地位尊崇,却毫无野心,不愿卷入诸种是非。对他,也只言识字便好。


    容鹿鸣向来瞧不上纨绔子弟,众人皆知。


    由是,弘文馆一载,萧正晞对她是又敬又惧。听闻她在前方,从来都是绕道而行,不敢觌面。正巧,容鹿鸣也不想见他,怕被窥破西戎“血色婚礼”之事。


    萧正晞真是读书不行,策论、书画不行,弹琴弈棋亦不行,连名满天下的林太傅,望着他时都直摇头。


    但是,这样的萧正晞,在军中居然颇有人望。其一,因为他会算卦,所断之事几无出入。整日随身带着一束蓍草,一张四方的青绿云锦铺巾。


    若有人来问,当场起卦,几乎没有不准的,连先皇都惊讶,还派了几个钦天监的监候来跟他研习。


    研习了一阵子,回去复皇命,只说是九皇子天赋异禀,旁人不能窥破玄机。


    萧正则在一旁听着,面色郑重,心里却在笑。


    小九哪里真会算卦?


    他整日里,只偶尔来弘文馆,林太傅以为“朽木不可雕也”,拿他也没有旁的办法。大段大段的时光,他不是在各处宴饮之中晃着,就是在平康坊里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