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心被山尘轻轻向外推，眼前的山洞迅速发生变化，原先干燥的石壁逐渐扭曲，玉化，成为一层透明的介质将内里的黑影牢牢包裹。


    太岁看到眼前的景象，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他惊慌的表情太过明显，无心几乎是瞬间捕捉到了不对。


    “这是什么？”


    她站在已经有些变形的石阶上，整个山洞的空间正在一步步扭曲重组。


    可神奇的是，无论周遭景象再怎么变化，无心脚下的地面始终稳稳当当，像是有生命似的，将她带离这里。


    无心想拒绝，但脚下的路将她死死黏住，以一种不讲理的姿态控制着她的行为。


    太岁老实缩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眼见山尘铁了心装哑巴，无心只得揪起太岁，冷声问道：“这是什么法术？”


    太岁眼神乱瞟，支支吾吾半晌，才嗫嚅道：“呃就是就是……就是魔族的一种秘法。”


    无心警告的眼神越来越明显，太岁没办法，只得缴械投降：“同你们那个封印差不多，只不过这个是融合，以身为引，将它融合，吸收……这样。”


    “属于，两败俱伤？”


    “最后就会像炖汤一样，就……搅吧搅吧就，在一起了……”


    太岁的形容虽然抽象，可同眼前的情景结合起来，无心还是能瞬间理解。


    她恍惚间想到，当年月缨便是用了这种方法，找到了烬魇的弱点，可如今，山尘又以同样的方法……


    无心不敢再想下去，她朝着虚空大喊：“望山尘，你给我回来！”


    “你若真是这般，我这辈子不会原谅你。”


    可惜山尘没回应她的话，此时的石壁已经完全玉化，整个山体仿佛一座活物。


    无心拽着那根发带不肯松手，她手上动作未停，试图说服山尘：“你是魔族统领，你不能死。”


    “烬魇与你无关。”


    “听话！”


    山尘丝毫没有反应，无心只得放出最后的撒手锏：“若你今日和他同归于尽，我便不活了。”


    “我说到做到。”


    这话分量不小，无心能感受到脚下山石一阵晃动，似乎急切地想将她送出此地。


    无心气地跺脚，却又无可奈何。


    随他身后赶来的魔族众人，见到这个景象，也不由愣住了。


    “终归还是……”


    月渊感慨的声音传来，山尘似乎也注意到了几人，移动无心脚边石板，试图将无心送回众人身边。


    只是无心横竖不肯，她死死抓住那根发带不松手。


    月渊的声音回荡在身后：“快走，这里马上就要塌了。”


    无心并未撤退，她麻利抽出富贵，顺手将太岁缠在富贵的剑柄上，随后用力向后一抛。


    待二人稳稳落到月渊手中时，无心才恍若未闻地摆摆手：“带上他们快走。”


    还未等众人反应过来，无心已经单手结印，将众人送出。


    忽略掉山体内部还在躁动的烬魇，偌大的山洞只剩下他们二人。


    无心沉默地拽着发带，耳边不时响起一阵叹息。


    深处还有烬魇的挑衅，似乎是预感到二人拿他没办法，他在山尘的封印里跳来跳去。


    无论是什么等级的封印，都只能暂时将它压制。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无法将他消灭。


    “我生于人性，却不困于六道之内。”


    “贪欲源源不断，天道也无法奈我何。”


    “我可以等。”


    “等这个封印再次被解开，等再度有人产生欲望。”


    烬魇笑的猖狂，事实上，无心确实拿他无可奈何。


    他不在天道的管辖范围内，没有一种术法能杀死他。


    山尘将其封印，不过是维持一段短暂的和平。


    若哪天再次被他抓到机会，借助后人欲望再度复活……


    无心不敢深想，眼下她毫无办法，看着那个发带越陷越深。


    良久，她听到耳畔传来一声叹息：“你还有更好的人生。”


    “没必要浪费在我身上。”


    “终究是我一厢情愿，从一开始便存了不好的心思。”


    “你没那么爱我，多数温存，都是我勾引来的。”


    山尘本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的想法，内心仿佛开闸的洪水，大片大片诉说着他阴暗的心思。


    他从一开始便知晓无心的不设防，所有的造型都是精心装扮，一举一动都在为无心挖坑。


    色诱哄骗卖惨死皮赖脸，能用的都用了，无心也确实沉浸其中。


    只是那感情总让他不真切，仿佛是一场精心布置的美梦，只在他费力讨好时，才显示出一点点的光亮来。


    索性他不在乎，若是能陪在无心身边，哪怕长久如此，他也心甘情愿。


    只是如今情况特殊，与私与公，他都不希望无心出事。


    魔族与烬魇的纠葛，早已不是叛徒那么简单。


    据说烬魇也曾经是魔族的天才，下一任的继位者，可惜行差踏错，为天道所不容。


    封印他，是魔族首领的职责。


    山尘忽然很想抱抱无心，告诉她不要愧疚，更不要有压力，放轻松活下去便是。


    只是还不等他将这番感人的话和盘托出，迎面便是无心虚空的一个巴掌。


    山尘与整个山脉融为一体，无心抬脚便踹。


    仿佛是一脚不能发泄怒火，无心又是一脚。


    “我看起来很像蠢货吗？”


    “你勾引的手段难道很高明吗？”


    “。”


    “给我滚出来。”


    无心平素说话最是有条理，如今这番口无遮拦，倒让她多了些泼辣。


    山尘躲在背后绞手指，愣是不敢现身见她。


    无心眼看他不信，继续道：“我不喜欢你，我天天抱着你亲？”


    “是我疯了还是你疯了？”


    “脸皮厚得能涂墙，姑奶奶哄着你让着你，还给你哄出错来了。”


    “等我把你揪出来，看我不打死你。”


    她便听姑姑提起过，男人越宠越娇气，能动手绝不动嘴。


    起初无心还不在意，如今这情况，怕是八九不离十。


    眼见发带越陷越深，无心索性将整个身子往石壁上靠。


    她与山尘在一起久了，自然而然吸收了他的魔气。


    玉化的石壁并未阻拦，短暂的触碰后，如流水一般将无心包裹起来。


    越往里进，便越温暖。


    仿佛落入怀抱，让人不住地想要依靠。


    山尘察觉到无心的进入，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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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命将她往外送，可无心势如破竹，直达内部。


    烬魇被层层包裹，可显然封印还未成功，依稀能见到翻涌的混沌魔气在皮下滚动。


    无心并未理会烬魇，只是找寻着发带的尽头，直至寻到一处光亮。


    她奋力摸到光亮尽头，试探将山尘拽出来。


    沉寂了半晌的声音，终于再度响起。


    “没用的，法术一旦连接就回不去了。”


    “你快离开吧，这一世就当我负了你。”


    无心显然不认同他的说法。


    “放屁！”


    “老娘从来没被人甩过，只能我负别人，莫教旁人负我。”


    “我不懂。”


    “无论是师父，还是月缨魔尊，亦或者是你。”


    “都默认混沌之魔只能封印……”


    “众人谈混沌之魔色变，对心魔避之不及。”


    “可越惧怕越恐惧，心魔反而来得更猛烈。”


    “不停的封印封印……这般循环往复，只能是死劫。”


    “天道为何不承认心魔的存在？”


    “欲望本就是人性一部分，为何人人谈及色变，为何所有的爱恨情仇都要找一个合适的出口？”


    无心的声音越来越大，隐隐有动天撼地的架势。


    “为何□□之欢，要被打上勾引的标签。”


    “天道，你来告诉我，这是为何？”


    她对着天道发出最后的疑问，无心声音嘶哑，字字砸在虚空上，可手头力道不松，与混沌对峙，压得她筋骨咯咯作响。


    猛地，她忽然望向苍天，对着那苍茫冰冷的云层，大声呵斥：“我不同意！”


    这声怒吼撞破了天道法则，将那些本就如此事情撕裂开，成为一片片泡影。


    刹那间，空中电闪雷鸣，九天之下倾泻一抹霞光，直直照在无心身上。


    原本萦绕在她周身的灵力开始蜕变，银白色的光芒逐渐变淡，而后从深处涌出金色来。


    金光自丹田奔涌，顺着经脉流淌，遍布周身运行的每一寸。


    无心忽然觉得身体不受控制，每一缕神魂都被这股力量洗涤。


    原本苍白的脸颊在金光的照耀下显得莹润无比。体内力量经过运转发生变化，由简单的灵气转化为无边的神力，噔的一声，向四周发散开来。


    她竟然在这一刻，逆天道，直接飞升。


    没有什么所谓的天材地宝与上古法器，更没有众人想象的浩然雷劫，无情道的神谕就这般降下。


    神力在她经脉中翻涌，将整个人一寸一寸重塑。


    无心顾不得自己身体的变化，她手臂一动，神力倾泻而下，顺着发带涌入深处，撕开二人交融的灵力，随后将山尘轻松从泥泞中拖出。


    山体轰然碎裂，带着倾倒之势而下。


    远处虚空中，一根旧发带在风中微微飘动。


    无心抱着昏迷的山尘，冷冷地盯着那支离破碎的山体，眼神愈发幽暗。


    山尘靠着无心怀中，唇角血渍未干，迷糊睁眼，正好对上无心通红的双眼。


    “你就这么死了，考虑过我吗？”


    无心声音沙哑，还带着一丝平静的疯狂。


    山尘自知做错，但又无可奈何，他费力抬手，轻轻拨开她额间碎发，颤抖道：“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