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 新的开始(三合一)

作品:《阴间大佬们都是我熟人

    “谢珩,抱抱我。”


    听到穆云缨这句话的瞬间,谢珩绷紧的神经骤然断裂,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张开双臂,将人牢牢扣进怀里。


    掌心贴着对方单薄的脊背,能清晰地感受到手下那细微的颤动。谢珩垂眸,下颌抵着柔软的发顶,心尖像是被什么狠狠攥住,酸涩得发疼。


    他收紧手臂,力道大得像是要将人揉进骨血里,低声应道:“我在。”


    “对不起。”穆云缨在心底无声默念。


    她放开手,抬眼便看到谢珩胸前的蓝色衣襟湿了一大片。


    穆云缨已经很久没有哭过了,上一次哭……好像还是千年前得知西凉灭国的时候。


    当时,她已经在李应那位朋友的帮助下离开西凉来到夙边城。她也确实在都护府门前蹲伏了好几个月,不过她见到的是谢瑀不是谢珩。


    趁着守卫松懈,穆云缨翻墙潜入都护府,她劫持了府上一个送菜的侍女,得知了谢瑀书房的位置。


    穆云缨找了个隐蔽位置藏起来,想等谢瑀回来趁他不备发起偷袭。


    许是连日不眠不休地蹲伏损耗了元气,也可能是一月散又发作了。黑暗中,穆云缨只觉眼皮越来越沉,意识渐渐模糊,她拼命想睁开眼,却还是昏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低沉的交谈声将她从混沌中唤醒。穆云缨睁开眼,意识回笼的瞬间便屏住呼吸,借着掩体朝屋内看去。


    屋内烛火昏黄,映出两道身影。主位上端坐的那位,身穿玄衣锦袍,腰束玉带,面容隐在光影里,只觉得气质华贵。


    而与之对坐品茶的,是个络腮胡将军,肩宽背厚的,穆云缨认识他,他是夙边城的守将。


    “殿下,西凉王宫里的珠宝已尽数清点完毕,这是名单。”将军嗓音很粗砺,像吃了满口沙子。


    谢瑀骨节分明的指尖执着茶杯,白玉杯沿轻抵唇瓣,嘴角勾出一个弧度:“做得不错,辛苦了。”


    将军脸上堆着谄媚的笑:“殿下谬赞,全靠殿下您神机妙算。仅凭一封信就破开西凉城的大门,那西凉嫡公主果然是个情种,看到信就以为是九皇子写给她的。”


    将军嘿嘿笑了两声:“她根本不会想到这封信是伪造的。”


    穆云缨站在暗处,指腹泛白,胸腔里燃起一阵熊熊怒火。但她没有失去理智,她倒要听听他们嘴里还能吐出点她不知道的。


    谢瑀慢条斯理地用杯盖轻刮杯沿,青瓷相碰发出细碎的泠泠声响:“从西凉王宫带回的俘虏,调教得如何了?”


    他指尖微顿,眼底掠过寒光:“陛下寿辰将近,正好把攻克西凉的好消息连同人一起送回去。父皇一定会很喜欢这份礼物的。”


    络腮胡将军:“回将军,人皆训诫妥当。只是……”他顿了顿,说,“根据名单核查,除了已伏法的王族,西凉的小王孙与八皇子,在破城那日趁乱侥幸逃脱了。”


    谢瑀垂眸望着杯中沉浮的茶叶,神色晦暗不明。


    而角落里,穆云缨在听到这句话时眼睛一亮,西凉还没完!西凉还有机会!


    门外轻叩两声,姚桑端着茶盏缓步进来,给两人斟茶,随后轻身坐到谢瑀身侧。谢瑀顺势握住她的手,指腹摩挲着她细腻的手背,语气带着几分玩闹。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儿子丢了,担心吗?”


    姚桑眼波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我担心他也没用。”


    “心够狠,我喜欢。”谢瑀低笑一声,挑起她的下巴,俯身凑近,带着几分偏执的意味,深深吸了口,似要将她身上的气息尽数纳入肺腑。


    他直起身,慢悠悠地从袖中抽出一封密信,随手丢给络腮胡将军。


    “对了,这是从长安传回来的密报。”


    络腮胡将军把信上的内容读出来:“九皇子北上破匈奴,骑兵已班师回朝。圣上龙颜大悦,拟加官晋爵,更欲赐婚宰相之女,不料被九皇子一口回绝。”


    络腮胡将军咽了口唾沫,继续道:“信中言,九皇子称已有心仪之人,非她不娶。”


    看完信,络腮胡将军面露忧色:“殿下,九皇子如今深受皇上器重,与西凉嫡公主又是情缘,若日后他知晓殿下暗中利用他的名义行事,与您生出嫌隙,又当如何处理?”


    谢瑀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又带着不屑的弧度,语气凉薄:“一个女人而已,皇家哪有那么多至死不渝的痴情种?不过是少年意气,一时脑热上头,等他过了这股新鲜劲儿,自然懂得权衡利弊,分得轻重。”


    他没看到,在他话落时,坐在他身侧的姚桑脸色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端着茶盏的手微微收紧。


    “到时候我再给他点好处,他也就不把这件事放心上了。”


    三人又商谈了一些后续部署,穆云缨一一把这些记入脑中,想到他们要把西凉的俘虏和西凉城破的消息一齐送回长安城,她盘算了他们需要的材料以及时间,心里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直到他们离开,穆云缨都没发出让人注意的异动。一直等到夜深人静的后半夜,才悄无声息地翻墙而出,消失在夜色里。


    在屋子里谈话的三人永远都不知道屋内还有第四人在场。


    之后,穆云缨联系程木磊,他就是李应口中的那位朋友。穆云缨用身上最后的财物跟他换了一匹快马和通行令,朝长安城方向赶去。


    两日后,她风尘仆仆赶到长安城。此时长安城内还不知道西凉沦陷的消息。


    她赶到青青酒馆时,柳青青还很热情地出来招呼她。看到她身上的粗衣和泥点子,还十分疑惑:“公主呐,你怎么把自己弄得这样了?要不是瞧见你这张脸,我都不敢认你。”


    说着,柳青青下意识朝穆云缨身后瞧了一眼,问:“十一殿下这次没跟你一起出来吗?”


    听到她提起穆绍云,穆云缨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蜇了一下,好半天才勉强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脸色也变得苍白。


    “青青,找个安静的房间,我跟你说件事。”


    柳青青见她神色凝重,不似玩笑,立即收敛了神色,引着她往酒馆后院的僻静厢房走去。


    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穆云缨才把西凉城破的经过告诉柳青青。每说一句,都像是在揭开尚未愈合的伤疤,将那些痛苦与绝望重新经历一遍。


    柳青青坐在穆云缨对面,越听脸色越白,到最后整个人像是突然傻掉一般。


    直到穆云缨停下,她才颤抖着嘴唇,难以置信地追问:“公主,你……不是在骗我吧?西凉城真的沦陷了吗?”


    穆云缨的声音显得很疲惫:“过两天应该就会有消息回来。”


    柳青青深吸一口气,眼中的震惊迅速被坚定与决绝取代,她上前一步跪下,语气铿锵:“公主,需要青青我做什么?”


    穆云缨往后靠了靠,沉声道:“帮我开个房间,再准备一套夜行衣,还有一把趁手的新长/枪。”


    她给了柳青青一个安抚的眼神,轻声道:“其他的,就交给我吧。”


    接下来的两天,穆云缨便在酒楼里休息了。有空就在后院僻静处练枪,枪尖破空之声凌厉,每一招都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


    外行人看不出什么,穆云缨心里却知道,她比之前差得远了。


    柳青青放心不下,时常躲在廊柱后偷偷观望。穆云缨变得沉默,但会在看到她时装作很轻松的样子。


    柳青青注意到,她一次都没提过谢珩。


    直到第三日的傍晚,穆云缨终于主动约柳青青喝酒。


    望着桌上满满当当的未开封好酒,穆云缨调侃道:“都是店里的好酒吧?没有私藏?”


    柳青青拍开青稞酒的封泥,顿时酒香四溢,她笑道:“都在这了,便是太子的人来要我都没给。”


    “来,满上。”


    穆云缨不再多问,仰头便灌,烈酒入喉,灼烧着五脏六腑,却让她的神智越来越清明。


    她放下酒碗,杯底轻磕桌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青青姐,西凉会好的。”


    “嗯,我知道。”柳青青扯了扯嘴角,不想在穆云缨面前表现出太多担忧的神色。


    两人一时沉默,穆云缨又喝了好几杯,突然问:“九皇子最近在干什么?”


    柳青青愣了一下,才低声回答:“听说九皇子这次在战场上受了伤,一直闭门在府中休息。”


    穆云缨垂眸看着杯中晃动的酒液,光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片刻后,她轻启朱唇,说:“我今晚去看看他。”


    临走时,她朝柳青青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我走了,今晚你去九皇子府接我吧。”


    尽管只是在九皇子府住了一个月,穆云缨对府内的地形很了解。夜色如墨,她着一身黑色夜行衣,身形如鬼魅般掠过飞檐,悄无声息地落在谢珩寝殿外的回廊上。


    透过半开的窗棂,她一眼便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他似乎黑了些,也更加精壮,褪去了几分往日的温润,多了几分铁血的硬朗。他正背对着穆云缨,赤/裸的脊背线条紧实流畅,却布满了深浅不一的伤痕,新伤叠旧伤,看起来触目惊心。


    穆云缨静静地看了他好一会儿。看他独自上好药,看他摊出笔墨,伏在案几上写信。烛火摇曳,映得他眼底亮晶晶的,嘴巴还带着期待的笑意。


    一直等到他把信写完,穆云缨才动手。在提枪之前,她恍然惊觉在西凉的某一个早晨也是这样,她看到谢珩在做早操,然后偷袭他。


    可惜这里不是西凉,现在也不是早晨。


    长枪如银龙出渊,带着破风之势朝谢珩刺去。


    谢珩闻声惊觉,几乎是本能地反手抽剑,剑身出鞘的清鸣划破寂静。刀光剑影瞬间在寝宫交织,长枪的凌厉与长剑的灵动碰撞出金铁交鸣。


    两人你来我往,一时竟难分伯仲。时隔一个半月的交锋,穆云缨几乎是用尽全力,这也是她一个半月来最肆意的时刻。


    比试中,谢珩背上刚包扎好的伤口被剧烈的动作震裂,艳红的血浸透了绷带。但他一点都不觉得疼,反而还有些兴奋。他已经从这熟悉的枪法中认出穆云缨。


    屋内的动静早已惊动了外边的府兵,数十名府兵在荆羽的带领下持刀涌入,见主人正在打斗,便想上前帮忙。


    谢珩给荆羽使了个眼色,荆羽立马反应过来,抬手让众人退下,府兵不解但都知道荆羽的命令就是谢珩的命令,皆收势退回廊下,屏息望着屋内那两道缠斗的身影。


    两人点到为止,谢珩收剑而立,他望着穆云缨,紧绷的眉眼骤然松开,眼底的警惕尽数化作温柔,眉眼弯成浅淡的月牙,一步步朝她走近。


    “云缨,你怎么来了?”


    穆云缨站在原地定定地看着他。


    谢珩不明白她为什么会是那样的眼神,既有久别重逢的欣喜,也有蚀骨的委屈,还有一丝他读不懂的决绝。谢珩从来没见过穆云缨露出这种神情。


    她可是穆云缨,是西凉最受宠爱的嫡公主,是驰骋沙场鲜衣怒马的女将,生来便带着一身傲骨,纵使身陷险境,也只会扬眉迎战,何曾有过这般脆弱又执拗的神情?


    还来不及他多想,就看到穆云缨身形一动抢过他的剑,丝毫没有犹豫地往自己心脏的位置刺去。


    “云缨!”谢珩发出一句声嘶力竭的吼叫,连一旁的府兵都被这一幕惊呆住了。


    谢珩几乎是瞬移般冲过去,在穆云缨身体倒下的前一秒,将她揽入怀中。


    乌青的血液瞬间浸透了他的衣襟,滚烫得灼人。谢珩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捂住那不断涌出鲜血的伤口,却只摸到一片黏/稠的温热。


    “把城里最好的医师叫来!”他对着府兵嘶吼,声音因慌张而扭曲变形。


    “不,荆羽。”他猛地转头,语无伦次地对着僵立的荆羽下令,“你拿着我的牌子,去请御医,就说……就说是我旧伤发作,让他们赶紧过来。”


    衣袖被人轻轻扯了扯,力道像被风刮过,稍不留神就注意不到。


    “没事的,没事的,会没事的。”谢珩俯身,指尖颤抖着抚上她冰冷的脸颊,一遍遍地呢喃安慰。可眼泪还是控制不住地砸落在穆云缨的鬓角。


    这是穆云缨第一次见谢珩哭。


    那个十四岁便驰骋沙场意气风发的少年郎,此刻在她面前,像个丢了全世界的孩子,痛苦又无助。


    穆云缨眼角沁出眼泪,她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她还有好多话想跟谢珩说啊。


    可是来不及了。


    对不起。


    明知你是个温良的人,却还要逼你做选择。一边是家国一边是爱人,穆云缨原本不想让谢珩做这样艰难又痛苦的选择,让他在余生中承受煎熬与痛苦。


    可是她没有办法了。


    望着谢珩哭成泪人的模样,穆云缨在心里默念,如果还有来生,你不要原谅我,也不要再喜欢我了。


    她气若游丝,唇瓣翕动:“西、凉,西……凉……”


    她想抬手替谢珩擦去颊边的泪痕,手已经抬到一半,最终在半空落下。


    “不,谁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意识沉没的最后一刻,穆云缨听见谢珩近乎崩溃的大喊。


    对不起。


    穆云缨只能在心里再一次,也是最后一次默念这三个字。


    翌日,三皇子攻破西凉的捷报传回长安城。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般传遍大街小巷,百姓奔走相告,满城陷入了沸反盈天的狂欢。


    唯有九皇子府大门紧闭,死寂得如同一座坟墓。


    一个月后,三皇子携赫赫战功回朝,一时风光无限,风头一度盖过太子和九皇子。


    三个月后,东宫传来噩耗。先太子在前往皇家猎场的途中,遭遇不明刺客的伏击,被人一刀封喉,当场毙命。


    一年后,三皇子被赐封为太子。在举行加冕大典的当天,谢珩在宫道上劫杀太子。消息传至殿内,龙椅上的老陛下听闻这个消息,当即一口鲜血喷出,


    不久后,先帝驾崩,九皇子继位成为新皇。


    “好了,不用说了。”穆绍云揉了揉穆云缨的脑袋,早知道当年的事实是这样的,他就不拉着穆云缨追问谢珩到底有没有刺她那一剑。


    穆云缨望着虚空出神了好一会儿,嘴里喃喃道:“我当年是真的没办法,知道小昇还活着后,我就觉得西凉还有复国希望,我把这个希望寄托在谢珩身上。”


    “谢珩是为了我才去的那些事,才会背上骂名被人误会这么久,他内心一定也很痛苦,他是我的受害者。”


    知道谢珩不是好斗的性格。身中剧毒的穆云缨觉得让自己死在谢珩面前去博他的同情,不管谢珩会做出何种选择,她都能理解……还好谢珩做出了偏向她的决定。


    思绪翻涌间,一只温热的大手覆上穆云缨的手背,紧紧将她牵住。几乎是一瞬,不用谢珩说,穆云缨已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做,哪怕是众叛亲离,为世人唾骂,这是我向你许下的最真挚的诺言。


    “嗡。”阴间的地面又是一阵剧颤。


    谢珩沉了脸色,看向穆云缨征求她的意见:“是妖物在集体进攻清音楼,我们现在过去?”


    穆云缨低低地应了声。


    她朝前方兔渺的方向看去,之前谢珩防止妖物来帮忙的屏障已经消失。兔渺正踩着别人的躯体,拽拽的朝穆云缨挑眉。


    穆云缨轻笑,夸道:“干得不错。走,去下一个地方了。”


    “对了,把他绑起来吧。”穆云缨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她脚边昏迷不醒的萧泷。


    几人赶到清音楼外时,一眼就看到半空悬着的莹白保护罩,一袭素白长袍的孟婆立在其中,黄金瞳仁里全是淡然,静静俯瞰楼外乱象。


    保护罩外,妖物们自相残杀,利爪撕裂皮肉,嘶吼与哀号震得人耳膜发疼。


    “他们怎么打起来了?”兔渺不屑地说,她又瞟了一眼穆云缨,问,“你干的?”


    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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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缨骄傲地抬了抬下巴。


    谢珩眸色一沉,无形的力量瞬间凝滞了整片战场,他的声音裹挟着磅礴灵力扩散开来,让每一只妖物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你们的帝君已经消亡了,如果愿意放弃进攻,我可以保证不让你们死,要是继续冥顽不灵,你们的下场跟他一样。”


    正在厮杀的妖物愣住。


    谢珩手一指,原本五花大绑的萧泷惨叫一声,变成一团黑气消散在空气中。


    见状,妖物纷纷色变,有不少妖物选择退后投诚。也有一些杀红眼的,怪叫着再度扑向保护罩。


    谢珩眸底寒光乍现,凌霄剑应声出鞘。


    “噗噗噗……”


    反抗的妖物跟被狂风摧折的残叶似的,一个接一个栽倒在地,化作飞散的黑雾。


    孟婆将保护罩撤去,穆绍繎四人从楼内走出来。穆云缨给他们的木牌皆在这次大战中损耗了。


    穆云缨拍拍穆绍繎肩膀,说:“辛苦你们了。”


    目光一扫,看到穆青萝一双赤红的眼眸失了神采,只死死抱着自己的胳膊呆坐在角落里。


    穆云缨快速环视了一圈,没见着梁洛阁的身影,她心里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穆云缨偷偷拉住孟婆的衣袖问:“梁洛阁呢?”


    孟婆面无表情地朝她摇了摇头。


    穆云缨心里咯噔一下,走到穆青萝跟前蹲下。


    “云缨?”穆青萝茫然抬眼,泪眼朦胧中映出熟悉的身影,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是我,我既是云缨也是羽衣。”穆云缨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力道轻柔却坚定。


    “梁哥,为了保护我牺牲了。”穆青萝埋在她肩头,情绪找到了发泄口,大声痛哭起来。


    穆云缨不断拍着她的背,让她知道自己的存在。


    待穆青萝情绪稳定了些,穆云缨才放开她。


    等在一旁的狐淞见状,上来邀功,只是他天性胆小,声音细如蚊呐,带着几分惯有的小心翼翼。


    “穆管事,这是我这次游说妖物的名单,我们按您说的帮您把清音楼守下来了。”


    狐淞双手捧着名单递上。穆云缨自上次在谢珩那里得知他的能力是魅惑人心后,便一直记在心里。在部署计划时想到让这只惜命的小狐狸去游说妖物,每游说成功一个就让他多活一天。


    在开战前,穆云缨又交给他一个任务,就是保住清音楼,只要把清音楼保下来,不仅是他连同被游说的妖物往后都可以活,并且赋予他们在阴间活动的自由。


    只不过她没想到谢瑀会背信弃义,提前一天对上阴间发起进攻。亏她准备充分,才没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乱计划。


    好在现在一切都结束了。谢瑀消亡了,天命自会选出新的接班人。不过在此之前,上阴间最重要的是重铸秩序。


    比如把下阴间的妖物重新送回下阴间,再比如打扫上阴间的尸体,以及为幸存者建立新档案……


    至于忘川河,孟婆也通过办事处宣布待河水恢复澄澈后,重新开始投胎业务。


    穆云缨是第一个知道孟婆重启投胎业务日期的人,她找来穆绍云和谢珩,告诉他们自己要去投胎,而且是第一个!


    听她说话的时候,谢珩和穆绍云几乎是同时放下手里的活计。直到穆云缨兴奋地说完一长串对新生的期许,两人什么都没有说,空气里只剩沉默。


    “这是你深思熟虑后的决定吗?”过了好半晌,沉重的寂静才被谢珩低沉的嗓音打破,他的声音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穆云缨:“嗯。”


    “好。”谢珩只回了一个字。穆云缨以为他还会再说点什么,比如劝她留下来的话,但谢珩没有。


    于是她又把目光投向穆绍云。穆绍云有意躲闪她的目光,但喉结滚动了几下,最终还是重重地叹了口气。


    “我知道的,你爱玩……阴间没什么好玩的,去阳间享受不同的人生也不错。而且,谢珩帮你算过命格,是极好的上等命格,一生大富大贵,顺遂安康。”


    他顿了顿,目光终于落回穆云缨脸上:“所以只要是你做的决定,哥都支持你。”


    于是穆云缨将自己的投胎时间定在三日后。


    她特意寻了个暖阳融融的午后,在忘川河边找到了正抱着鱼缸在晒太阳的穆青萝。不过一个月,曾经爱叽叽喳喳围着人打闹的女孩不见了,她不仅瘦了还变得沉默。


    穆云缨轻轻在她身边坐下,把自己要投胎的消息告诉她。穆青萝原本呆滞的眼珠子向上一转,喃喃道:“你也要离开我了吗?”


    穆云缨见状,伸手揉了揉她蓬松的发顶,轻轻叹气:“傻丫头,你要是想我一直陪你,那我就不去投胎了。”


    穆青萝沉默了。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鱼缸边缘,过了好半天才说:“如果我真那样做了,那我也太自私了。云缨姐姐,我自己一个人可以的。”


    ……


    到了孟婆重新开启业务的那天,忘川河的岸边只站了四个人。来投胎的穆云缨,来送行谢珩和穆绍云,以及在河边抱着鱼缸晒太阳的穆青萝。


    今天,穆云缨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在大战后来投胎的。


    漩涡之门打开时,穆云缨没发表什么煽情的感言,只是潇洒地扬了扬手,笑着朝众人挥别。


    谢珩和穆绍云并肩立在岸上,目光追随着她的身影,直至她彻底消失在漩涡深处。


    良久,穆绍云才侧过头,问谢珩:“你为什么不劝她留下了?”


    谢珩垂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有些记忆对她来说太过沉重痛苦,忘掉了反倒是一件好事。”


    穆云缨离开后的半月的一天。


    谢珩刚从办事处处理完公务回府,刚站到府门前。一支羽箭擦着他颊边飞过,“铮”地一声钉入墙上,箭尾红绸飘动,绑着一张字条。


    谢珩将信取下来打开。


    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新任下阴间阎王特邀上阴间阎王于三日后午时,忘川河边一见。”


    谢珩挑眉。


    三日后,谢珩带着荆羽和穆绍云提前来到忘川河边。三人立于岸边,神情严肃,皆是严阵以待之态。


    一叶小舟缓缓驶来,船头立着一抹灼目的红。少女一身红衣高马尾,风卷衣袍,将那抹红吹得愈发张扬。


    待小舟行驶至岸边,她一抱拳:“在下穆云缨,下阴间新任阎王见过各位。”


    岸上,三人瞬间成了冰雕,没有反应。


    穆云缨挠头,眨了眨眼,语气带着点小疑惑:“怎么,该不会是被我吓傻了吧?”


    她往前一步,试探地喊了声:“喂,我回来了,你们不高兴吗?”


    话还没说完,眼前人影一动,被人紧紧抱住。穆云缨整个人被谢珩紧扣在怀里,铺天盖地都是他身上温暖的橘子气息,感受他的颤抖。


    “想我了吗?”穆云缨轻轻拍着他的背,语气温柔。


    谢珩微微松开她,低哑的嗓音带着失而复得的哽咽响在她的耳畔:“你离开后的第一秒,我就开始想你。往后的每一分每一秒,没有一刻不开始想你。”


    “现在不用了,我已经回来了。”穆云缨轻声安抚。


    “嗯,确实不用了。”谢珩的目光一一描过穆云缨的眉眼,眼底是化不开的深情,语气郑重而滚烫:“往后的每一秒,我都会比上一秒的自己更爱你!”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道银色的天光徐徐上升,在最高处陡然绽放。但在上阴间整日都是白天,只听得“碰碰”声,虽热闹但看不真切。


    穆云缨指尖微动,白天瞬间变成黑夜。漫天烟火在墨色天幕上轰然绽放,映亮了每一张抬头来看烟花的脸。


    在大家齐刷刷抬头看烟花的时候,穆云缨偏头去瞧谢珩。


    刚巧,谢珩也在垂眸看她。


    四目相对,烟火万千皆成虚景。


    世界兜兜转转,我还是想和你在一起。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