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午饭，下午府衙里没什么事，金敏就回了趟安王府。


    府中一切都是原来的样子，婢女小厮来来往往，将这里打理得很好。


    玄笔和丹墨这些年沉稳了不少，见她回来，脸上还是掩不住地高兴。


    早前还有新来的、脑子不灵光的在嚼舌根，说王妃现在官职大了，根本就是忘了王爷。


    只有他们几个离得近的人才知道，王妃哪里是忘了，是根本忘不了，以至于不敢踏进王爷曾经生活的地方。


    早几年时，王妃连王府的大门都不敢进。


    这两年倒是好了很多，她隔三差五的就会拎着两壶酒回来，独自在飞星阁住上一晚。


    晚上李执微拎着几壶浮生梦来吃饭。


    这浮生梦是京中近两年时兴的酒，入口醇厚，寥寥几杯就能让人忘却烦恼，看到想看的东西。


    几壶酒下去，李执微已经飘飘忽忽了，头都抬不起来。倒是金敏酒量比她好，虽然脸有点红，但理智还很清醒。


    “执微。”她推旁边的女子，“晚上别走了，就住这里吧。”


    “不……不行！”


    李执微一下子举起手，气势冲冲地说：“我明天早上还得……上朝！我……我朝服在家！”


    金敏叹了口气：“陛下不是准了你可以不用去上朝吗？”


    “那不一样！”李执微嘿嘿一笑：“明天，东胡使臣来……递交降书，我……我必须去！”


    东胡就是她前段时间出征讨伐的小国，他们来投降，她确实得去。


    没办法，金敏只好架着她，把她送回将军府。


    冬天的雪夜总是比平常要亮堂一些，尤其今日，开平街上连灯都用不上。


    云层如水波一般散开，露出丝丝缕缕彩色的光芒，甚是好看。


    路边聚集着一簇一簇的百姓，抱着孩子携着爱人，欣赏此等百年难遇的盛景。


    “好漂亮呀。”一个稚嫩的声音传入耳朵，扎着羊角髻的小姑娘指着天空：“像神仙下凡一样。”


    金敏轻轻一笑，哪有什么神仙，更别提下凡一说，都是话本子里编造出来的幻想罢了。


    她这么多年接触了这么多妖，最是了解。


    万物有灵，不论是人还是妖，都是天地孕育出来的“灵”。


    所谓“神仙”，也许是因为积德行善，被众生发自真心的尊敬着的“灵”，说到底也就是人的信念罢了。


    就是她也有百姓自发建立的“神龛”，奉她为“渡泽神女”，日日供奉着呢。


    不过她可不敢自称什么神女，她只是一个想让世间和平的小妖。


    手里浮生梦还有一壶，她想了想，拎着酒就着天光慢慢往京郊云外山走。


    这里是最早建立的栖息地，也是最繁华的一个，基本重现了千年前云外山的盛景。


    积雪下，已经隐约可见春意吐露。


    踩着雪一路走到山顶，途中还遇到不少小妖亲昵的来找她讨个贴贴。


    这里有很多是本就有悟性的动物和植物，她渡给它们一些灵力，打通它们的灵脉，它们就正式踏上吸收天地精华修行的路。


    云外山很高，站在山顶可以俯瞰整个京城。


    山顶处，一颗杏树被皑皑白雪覆盖着，依稀可见雪下树枝上绑着的无数红绸。


    这棵树是十年前突然出现在这里的，附近居住的人类觉得稀奇，便以为是“神迹”。一传十十传百，许多百姓都慕名来此许愿。


    树下还有一个圆圆的坟茔，没有碑，不知是何人在此长眠。


    金敏靠着树坐下，将浮生梦倒了些在坟前，然后拍拍树身。


    “我发现酒这个东西，喝多了就不管用了。”


    以前她喝半壶就能见到想见的人，现在三壶都没什么反应。


    就着酒壶慢慢喝着，金敏絮絮叨叨的不知在和谁说话。


    “协妖司最忙的时候，本来还想着叫你来顶顶呢，结果你一觉睡到现在。”


    “现在好了，一切都进入正轨了，也没那么多事。你醒来，我给你安排个清闲的职位，保证不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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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没有人回她，只有夜间的风簌簌吹着。


    “杏姝，你又不理我。”


    金敏咕咚咕咚几大口把酒喝完，终于有些醉了。


    “算了，你睡着吧。”


    盖着雪的树冠正好遮住天上的光，她安详的往后一靠，两手交叠放在腹部，打算今夜就在这里度过了。


    意识朦胧中，似乎有人踏雪而来。


    金敏微微睁眼，熟悉的轮廓映入视线。


    她低低一笑，流露出许久不曾在外人面前表露出的娇态，朝男人伸出手。


    “你来啦。”


    “嗯，我回来了。”


    男人在她面前蹲下。


    手落入温热的掌心，她脑袋晕晕乎乎的，一时还没意识到这次的“幻觉”和以往不太一样。


    模模糊糊的看向男人头顶，不由得一皱眉。


    “你怎么淋了这么多雪。”


    说着，她伸手摸向男人发间，想替他拂去浮雪。


    可是一连拂了好几下，发丝还是莹白无瑕的。


    是这样的，每次见到他，总是有些怪异。


    比如他只坐在那里，五官是模糊的，和他说什么都不理。


    比如他明明在喝茶，她想要给他添一些，却只能看着茶水穿过茶盏洒在桌上。


    “薛言辞……”


    她的声音开始哽咽。


    “这次你能不能……多陪我一会儿？”


    不要再一转眼就消失了，她会很难过。


    眼前的重影慢慢变得清晰，她也终于再次看清楚了朝思暮想的面容。


    她意识到什么，神台逐渐清明起来，目光移到两人交握的手上。


    是……有温度的。


    不是幻觉。


    薛言辞看着她呆呆愣愣的样子，突然笑了。


    笑着笑着，又落下泪来。


    满天神光，苍苍华盖下，他终于再次拥住了他的爱人。


    “这次，我有千年万年的时间，都用来陪你。”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