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衣衫确实旧了，袖口和衣摆都洗得发白，有几处还仔细地缝补过，针脚细密整齐。但那长衫的样式，分明是三五年前时兴的款式，如今已经不大有人穿了。


    华舒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到衣衫上，又从衣衫移回脸上，心中暗暗有了计较。


    这人，不像是寻常的账房先生。


    掌柜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问:“你做过账房？”


    年轻男子点点头:“做过。先前在城东的泰和绸缎庄做过两年账房，后来泰和关了门，便失了业。”


    “泰和绸缎庄？”掌柜眯起眼，“那家不是三年前就关了吗？这两年你在做什么？”


    年轻男子坦然道:“打零工，替人写信、抄书，什么活都干。如今听说贵号招账房，便来试试。”


    掌柜沉吟片刻，道:“账房这差事，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干的。你既然做过，那我考考你。”


    他从柜台下抽出一本旧账，翻到某一页，指着上面几行数字道:“这是上月咱们铺子里的几笔账，你算算，这几笔加起来，一共是多少？”


    年轻男子接过账本，目光扫过那些数字，又抬眼看了看铺子里挂着的算盘。他没有立刻去拿算盘，而是闭眼默算了几息，睁开眼，道:“三百七十八两四钱。”


    掌柜一愣，连忙拨拉了几下算盘，片刻后抬起头，眼中露出惊讶之色:“不错，正是三百七十八两四钱。你怎么算的？没用算盘？”


    年轻男子笑了笑:“心算惯了，比打算盘快些。”


    掌柜来了兴趣，又指了几处，让他一一算来。年轻男子每次都是默算片刻，便报出准确数字，又快又准。


    掌柜连连点头，转向陈继业:“东家，这人账目上倒是把好手，心算这样快，我从没见过几个。”


    陈继业一直站在旁边看着，此时也来了几分兴趣。他走上前，上下打量了那年轻男子一番，问:“你叫什么名字？”


    年轻男子拱手行礼:“回东家，晚生姓陆，名修远，字行之。”


    “陆修远。”陈继业念了一遍，“读过书？”


    陆修远微微垂眼:“读过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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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读过几年，怎么不去考功名，来做账房？”陈继业问得直白。


    陆修远沉默了一瞬，道:“家中变故，无缘科举。”


    他说话时语气平静，但华舒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握紧了。


    陈继业点点头，没有深问。对他来说，一个账房先生，读没读过书、为什么不考功名，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不能干活。


    “行，那就留下吧。”他道，“每月二两银子，住的地方自己解决。明日一早来上工。”


    掌柜在一旁笑道:“恭喜恭喜，能在咱们东家手下做事，是你的福气。”


    陆修远却没有立刻道谢，而是站在原地，神色有些窘迫。


    陈继业见他不动，皱眉道:“怎么？还有事？”


    陆修远抬起头，似乎想说什么，又有些难以启齿。他抿了抿唇，最终还是开口:“东家，晚生有个不情之请……”


    “说。”


    “晚生……”陆修远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窘迫，“晚生想……预支三个月的工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