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麦格教授，我大概了解这是怎么一回事了。”


    小天狼星用余光看着阿莱西奥从麦格教授手里接过霍格莫德许可证和信件，心下一派烦躁——


    这种情绪一路堆积。一开始，他为玛丽的仗义执言而心怀感激，可走着走着，他又禁不住埋怨起她来——阿莱西奥·拉文谢德讨厌他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有办法”鉴定真伪呢？现在自己更像是专程过来丢脸的。可他一点儿也不想表现出弱势，所以只能假装自己对办公室角落鸟架子上的三只渡鸦产生了莫大的兴趣。


    很好，其中一只是穆宁，他认得出来……另外两只见也没见过。也许是阿莱西奥带来的——但他居然拥有两只？


    拉文谢德家族的人就那么喜欢渡鸦吗？


    “所以你有什么能确认字迹归属的方法吗，拉文谢德教授？”


    小天狼星听到麦格教授问，随后是阿莱西奥长长地“嗯”声。对方缓缓地说：“没有直接的办法，教授。据我所知，连法律执行司也没有这样的手段。”


    果然。小天狼星的心又沉了沉。意料之中。没关系的。反正还有詹姆的隐形斗篷，就算签名不被承认，他一样可以去霍格莫德……只是不能那么光明正大罢了。


    这样想着，他嘴上扯出一个讽刺的笑：“听上去我现在的待遇差不多跟犯人一样好。”


    麦格教授瞪了过来，又说：“既然如此，我们最好让布莱克先生待在学校。至少从这封信上看，他母亲是不同意他去霍格莫德村了。”


    “那么三年级就会有三个学生没资格去了？”阿莱西奥说：“我记得剩下两个是埃弗里先生和诺特先生。”


    小天狼星攥紧了拳头：他觉得阿莱西奥在说最后一句话时语气里带着幸灾乐祸！埃弗里和诺特——两个恶心的斯莱特林——自己在他眼里就跟这种货色一样？他深深吸一口气。


    “没错。”麦格说。


    “这真遗憾，”阿莱西奥的眼睛在签名和信件上来回扫视，又忽然道，“不过麦格教授，我必须得说，从字迹上看，这封信件的署名和许可证上的签名是十分相像的。”


    “……你说什么！”小天狼星一个没憋住，脱口而出。


    “我的意思是，”阿莱西奥睨了他一眼，说，“确实不能排除布莱克太太曾经同意现在又反悔的可能。如果是这样，麦格教授，我们应该允许西里斯去霍格莫德——他假期拿到了签名、并且及时上交了，这一切符合规则。您觉得呢？”


    小天狼星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麦格教授说：“问题是我们无法确认这一点。”


    “我可以提供一个迂回的办法，教授。”阿莱西奥扬起一根手指，徐徐道：“布莱克太太的亲弟弟阿尔法德·布莱克跟我有些交情。他肯定认得出这是谁的字迹。不如让我把许可证寄给他，让他来瞧瞧？大概仅用一天或者两天就能知道答案了——您知道这个年纪的孩子有多向往霍格莫德，西里斯当然也不例外。”


    ……交给阿尔法德来判断，跟直接允许他去霍格莫德有什么区别？小天狼星心想：刚才说话的是阿莱西奥本人吗？


    而紧接着，另一个几乎悦耳的声音传来——麦格教授停顿片刻后说：“好吧，就这么办吧。”


    真的假的啊！他几乎要跳起来——


    “但在确认之前，西里斯·布莱克，你必须待在城堡。”麦格教授锐利的目光穿透眼镜发射出来。


    “没问题！”他听见自己浑不在乎地说，同时翘起了自己的后脚跟。


    “咚咚。”


    办公室的门如摇滚鼓点般奏响了。小天狼星几乎要哼出歌来。他没注意阿莱西奥和麦格后面又说了什么。只看到弗兰克和艾丽斯双双进来，有些惊讶地与他们错身而过——


    待会儿怎么去霍格莫德呢？独眼女巫雕像那条地道他和詹姆过去常走，但现在他窜了个头，可能会挤不进去……小天狼星转身关门，没成想，一个抬眼对上了阿莱西奥的视线。


    他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砰！”


    一声巨响。门关了。


    小天狼星的脚趾在鞋里蜷缩起来。


    “动作轻一点，先生！”麦格教授被吓了一跳，她气呼呼地说：“这是木门，不是游走球，没必要使那么大劲儿！”


    “好的，教授。”  他嘟囔了一声。


    “现在回休息室待着吧，布莱克先生。”


    “好的，教授。”小天狼星大声保证。


    然而——回去待着？才怪。


    他披上隐形斗篷就从胖夫人画像洞口爬了出来，直奔东塔楼六楼——


    马屁精格雷戈里雕塑后面还有一条密道，通往霍格莫德一家名叫德维斯-班斯的魔法器械商店的地下仓库。这条路比独眼女巫那条要更宽大一些。小天狼星就打算从这儿走。（1）


    不过，它也有缺点：稀奇古怪的器械几乎填满了整个仓库，穿梭其中，稍有不慎就会碰出很大动静——上回夜游，詹姆急着叫他穿过一堆仪器去看一面又大又气派的金框镜子，结果引发了一场小型“地震”。


    更遗憾的是——


    德维斯-班斯不设置“通关奖励”，蜂蜜公爵在这一点上就大方多了——糖果可以任意挑选。小天狼星这么想着，对着空无一人的地道做了个鬼脸，随后翘翘舌头将嘴里的曼德拉草叶片摆正了。


    他猫着腰来到通道尽头，掀开活板门钻进了地下仓库，随后亮起魔杖，小心地绕开那些盛满器械、摇摇欲坠的纸箱，朝着出口走去，同时揪着斗篷，避免刮倒任何窥镜——


    只要别发出大的声响，隐形斗篷足以护住他不被人发现……


    “西里斯·布莱克？”


    一声呼唤几乎贴着他背后传来。小天狼星瞬间汗毛倒竖，心脏直接跳到了嗓子眼。他举着魔杖的胳膊还在斗篷外面，已经来不及收回去了。


    但是不可能啊——他确认过仓库里面没人的！怎么会——而且这声音怎么、听起来好像是罗萨利亚？


    小天狼星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撒谎精也在仓库里？莫非她穿了隐形斗篷？可她为什么会来这儿——难道鼻涕精也在？


    他缓缓地转过身体——


    却惊悚地发现，自己背后根本没人。


    只有尘埃在渺渺的光下漂浮。


    ……又是幻听吗？小天狼星呆呆地心想。难道真像詹姆说的那样，自己是假期被沃尔布加吼出毛病来了？


    然而下一刻，罗萨利亚的声音再度出现了：“你们俩问我怎么看他的事？”


    他就说他耳朵没问题！小天狼星在心中大叫。


    不过她明显不是在跟他说话。还有，这太诡异了——他诧异地四处打量——撒谎精人到底在哪儿？明明声音很清晰，不像是从远处或者楼上传来的……


    紧接着，又有人开口：


    “是啊，你认为他伪造签名了吗？爱米琳说詹姆斯和玛丽的话没有说服力。”


    ……她们在讨论他？


    顺着说话声，小天狼星的视线缓慢移到了侧面的墙壁上。那里悬挂着数不清的镜子。詹姆说的那面就矗立在尽头。


    “因为他们很明显都有偏私。西里斯平时真的没少干会被关禁闭的事。”第三个声音说。


    什么叫——算了，禁闭的事先放一放。小天狼星不可置信地盯着这些镜子：他觉得这场对话正是从它们中的某一面里发出的。


    真稀奇。以前从没发生过这样的事。


    “所以，你觉得呢？”第二个声音又问。


    小天狼星贴着墙壁摸索过去，试图找出那面独特的镜子。但它们实在是太多了。他分辨不出哪一面有任何的不同。


    而耳边，罗萨利亚正哭笑不得地说：“不知道，也许没有吧。”


    小天狼星一怔。镜中移动的魔杖也停了下来。


    “为什么？我还以为你肯定会说他干得出来。”


    昏暗仓库里，微弱光点如星星一般倒影在无数镜面上，小天狼星静静地站着——他看见了什么。


    “未经允许偷跑来霍格莫德这种事他确实干得出来。不过签名的事恐怕另有古怪。”


    “什么古怪？”


    眼前这些镜子中，其实有一面是黯淡的，没有反射出他魔杖的光亮。


    “他妈妈那封信来得太巧了。”


    它映照的是撒谎精的侧脸。


    小天狼星伸手将方镜轻轻取了下来，透过它看着罗萨利亚跟别人闲聊：


    “先用一个签名给予来之不易的期待，再在这个期待到达顶峰时用同样的签名当众摧毁它——这更像是在故意戏弄人，你们说呢？”


    她挑着眉头。


    小天狼星捏紧镜沿，发出了短促的笑声：“不能再同意了。”


    谁知下一秒，镜中的罗萨利亚毫无征兆地将头转了过来——


    “罗萨利亚？你怎么了？”


    德维斯-班斯商店，罗萨利亚狐疑地盯着手中的方镜，对扶在工作台旁边的潘多拉和爱米琳说：“我刚才好像听到镜子发出了声音，紧接着它就变黑了。”


    她将方镜举起示意——原本十分透亮的镜面现在黑朦朦一片，就像被人裹上了一层布似的。


    “它是——坏了吗？”罗萨利亚迟疑地说。这应该不是因为她吧……


    “啊哈，”德维斯老板匆匆抬眼看了看，并没有停下手中的维修工作，“有点意思……不是什么大问题……你不能指望这些镜子总是老老实实反射人像，就像你无法让巧克力蛙卡片中的人物始终待在原地——好了，女士，给，你的热窥镜。”


    他将修好的热窥镜从工作台上拿起来，递给潘多拉：“你可以继续使用它了。”


    “谢谢。”潘多拉付了钱，又露出心有余悸的表情：“但我以后还是少戴着它吧。”


    爱米琳笑了：“这不是你的错，谁能想到桃金娘盥洗室的下水道里藏着一条又大又长的弗洛伯黏虫呢？”


    “我终于明白大家为什么宁可排队也不去那里上厕所了。”潘多拉幽幽地说。


    罗萨利亚知道她们在说什么：昨晚社团收工后，潘多拉戴着热窥镜去了趟盥洗室，然后……一声尖叫，镜片摔出去碎成了七块，修复咒也无能为力——回休息室后，她亲眼见证了这点。


    “霍格莫德有家店叫德维斯-班斯，你可以把它拿去那儿修理。”她当时建议道。


    于是一个小时前，罗萨利亚就用了这个借口跟斯内普和莉莉分开。


    三人一路结伴来到这里。而现在，潘多拉和爱米琳打算去别的商店逛一逛了。


    “我想再待一会儿。”罗萨利亚说：“你们去玩吧。”


    “好，回见！”


    “拜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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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挂铃轻响。


    人群的喧闹被隔离在店外。


    罗萨利亚心不在焉地瞥了一眼手中的方镜——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它又复原了。


    “里面的货架上还有许多类似的小玩意。”德维斯老板指了个方向：“如果你感兴趣的话，可以去看看。”


    “谢谢。”罗萨利亚装作确有其事，慢吞吞往门店深处走去——


    其实她只是想找个地方待着罢了。


    她还在为今早的事情心烦——说实话，这并不值当，也没有必要。无论是跟斯拉格霍恩拉近关系，还是向莉莉介绍霍格莫德，类似的行为放在斯内普身上都极为正常……


    但他为什么要搞区别对待？罗萨利亚郁闷地想。


    所有人都知道他后天要去比赛，只有她被蒙在鼓里——拜托，这种事不应该出现在茶余饭后的随口一提里吗？罗萨利亚都想不通斯内普在她这里把它标记为“秘密”的意义在哪儿。


    她随手将方镜放回了货架，转而拿起了一面窥镜——它看着很像潘多拉的那副。显然也是一面热窥镜。


    罗萨利亚看着它，忽然生出一个念头：这东西连墙壁和管道都能看穿，那她有没有可能利用它从德维斯-班斯商店看到斯内普和莉莉在哪儿？


    这么想着，她贴近了热窥镜——


    ……嗯？


    罗萨利亚将热窥镜缓缓拿远，眨了眨眼，又缓缓地把它重新放到眼睛边。


    ……不是错觉。


    她后退一步，发麻的感觉却从脚尖一路窜到天灵感。


    一瞬间，罗萨利亚觉得自己和看到黏虫的潘多拉共感了。


    谁能告诉她——正前方这个离她的脸不足半尺、呲牙咧嘴翻白眼吐舌头的热源发光体——是什么脏东西！


    这时发光体突然不动了。


    就仿佛发现她能看见它了！


    罗萨利亚面色苍白，本能地抬手就是一拳——


    “咚！”


    “嗷——”


    “……西里——”


    “嘘——嘘！”


    “一切还好吗？”


    德维斯-班斯店老板困惑的声音传来。


    罗萨利亚举着魔杖，目瞪口呆地看着地板上一手捂脑门一手比划别出声的小天狼星·布莱克。


    她猛然想起了詹姆朝他做的那个三角形手势——那是隐形斗篷的标志。


    ……小天狼星偷跑到霍格莫德来了！还仗着有隐形斗篷遮身在她面前——做鬼脸？


    四目相望。无言以对。罗萨利亚忽然露出微笑：“老板，这里有——”


    “有什么？”“哗啦！”


    物品掉落的轰响。


    德维斯老板连忙离开工作台，朝女孩所在的方向快步跑去：


    “发生什么——咦？”


    老板扶了扶眼镜，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这一幕：窥镜散落一地，但货架之间一个人影都没有。奇怪，他刚刚明明听到了一阵脚步声……


    “叮当。”


    门挂铃响了。


    德维斯老板扭头来回看了看，发出疑问：


    “人呢？”


    人被小天狼星捂嘴了。


    罗萨利亚一出声，小天狼星就立刻原地起跳：隐形斗篷扑面而来，视野天旋地转。挣扎之间，货架惨遭肘击。魔杖相见，小天狼星如坩埚泄漏般急切地嘶嘶：


    “我可以解释——你叔叔同意我来——先出去——”


    什么？罗萨利亚一愣。阿莱西奥同意小天狼星来霍格莫德？


    然而等她被对方连拉带拽推搡到大街上后就意识到不对了：“什么阿莱西奥同意——他同意有什么用！你要是能来还在这儿躲什么？你还拽上我、我来霍格莫德又不违规！”


    小天狼星辩驳道：“签名！他也认为那个签名是真的！他要请阿尔法德做证，麦格教授很快就会知道我没有伪造它了——谁叫你刚才突然喊人——你以为我想拉上你吗？”


    路过学生对街边空气露出了惊惧的表情，加快步伐走掉了。两人只得一前一后、忍气吞声地往人烟稀少的偏僻地角挪去。


    罗萨利亚：“……阿莱西奥帮了你？”


    “你惊讶什么。”小天狼星貌似漫不经心：“我本来也是无辜的，他碰巧发现了这一点，你不也——注意到了蹊跷？”


    “……因为我‘碰巧’有脑子，是吗？”意识到小天狼星竟然听见了她和潘多拉、爱米琳的聊天，罗萨利亚不快地反唇相讥：“偷听有意思吗？”


    小天狼星说：“那是意外，我看到一面镜子——”


    “意外？每次我说话的时候？”周围没人了，罗萨利亚立刻钻出斗篷，拉开距离冷冷地刺道：“我以为天文塔之后你多少能长点记性。”


    小天狼星一怔，喉咙里冒出一声犬吠般的怪笑：“原来你知道，我还以为——那斯内普这回为什么没来帮你通风报信、保驾护航呢？”


    罗萨利亚张了张口。


    她想要说些什么，却忽然瞥到了不远处一块眼熟的绿色挂牌：


    【魔药特价（划痕）旺铺招租】


    于是陡然静默。


    “哦，我忘了……”


    小天狼星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咧开的嘴角微微动了，轻轻说：“他不在这儿，是不是？”


    “这真稀奇，”他幸灾乐祸，“你们俩该不会是吵架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