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战甲千钧托红妆,商贾祭旗阴兵起

作品:《重生权臣妻,太傅她杀疯了

    寅时三刻。王府密室。


    烛火在缺氧的空气里跳动,拉长了墙上那些兵器的影子,像是一排张牙舞爪的鬼魅。


    顾淮岸赤着上身站在架子前,面前是那副跟随他征战十年的明光铠。冷锻钢打制的甲片在微光下泛着森寒的青色,护心镜被擦拭得光可鉴人,倒映出他苍白且布满冷汗的胸膛。


    那是六十斤的重量。


    在过去的岁月里,这重量于他而言不过是一件厚实的衣裳。可此刻,当他在吞下“枯木蝉”半个时辰后,试图再次将这具钢铁躯壳披挂上身时,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陌生。


    指尖扣住肩甲的边缘。发力。


    肌肉紧绷,骨骼发出细微的抗议声。枯木蝉虽然强行撑起了塌陷的经脉,却无法凭空生出内力。那股曾经如江河奔涌的气劲消失了,剩下的只有凡胎□□在对抗地心引力。


    起。


    战甲离地三寸,随即像是有千钧重坠狠狠向下一拽。


    哐当——!


    沉闷的撞击声在密闭的空间里炸响。兵器架被带倒,那柄名为“在此”的天子剑滑落,剑鞘磕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一声刺耳的悲鸣。


    顾淮岸踉跄着退了两步,后腰撞上冰冷的石壁。他大口喘息着,冷汗顺着鬓角那层伪装的黑发淌下来,刺痛了眼睛。


    废物。


    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曾经单手擒龙的摄政王,如今连自己的甲都穿不上了。


    木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沈婉清站在门口。她换了一身极素净的月白锦衣,手里捧着一袭深红色的披风。她看见了地上的狼藉,看见了那个靠在墙角、如同困兽般狼狈的男人。


    她的眼神没有半分波动,甚至连一丝惊讶都欠奉。


    “这甲带子有些松了。”


    她跨过地上的长剑,径直走到明光铠前,吃力地弯腰,双手抱起那沉重的胸甲,“上次就听叶凌霜说,工部的匠人偷懒,甲叶子窜得不紧。回头我得罚他们。”


    顾淮岸死死盯着她。这甲是他昨夜亲手检查过的,严丝合缝,哪来的松动?


    但他没说话。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块烧红的炭。


    沈婉清抱着胸甲走到他面前,因为负重,她的指尖微微泛白,呼吸也变得急促。她必须踮起脚尖,才能将那厚重的金属挂上他宽阔的肩膀。


    “低头。”她轻声道。


    顾淮岸顺从地低下头。


    沈婉清的手指灵活地穿过甲胄的丝绦,替他系紧腋下的皮扣。她的动作很慢,每一次拉扯都像是在确认什么。


    “太紧了会勒着伤口,太松了又卸力。”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家常话,“到了北境,若是有风沙钻进去,记得让人清理。别以为自己皮糙肉厚就不当回事。”


    顾淮岸垂眸,看着她发顶那枚素银簪子。两人的影子在墙上融为一体,像是一株互相支撑的枯木。


    “婉清。”


    “嗯?”


    “若我回不来……”


    “闭嘴。”沈婉清猛地勒紧了最后一根带子,力道大得让他胸口一闷,“甲穿好了。别说丧气话。”


    顾淮岸沉默了片刻,转身走向墙角的暗格。手指在机关上叩击三下,暗格弹开,露出一个黑沉沉的铁盒。


    他取出两样东西。


    一枚玄铁虎符,一块金灿灿的丹书铁券。


    “这虎符,你拿着。”他将那枚冰冷的金属挂在她脖子上,玄铁贴着她温热的肌肤,激起一层细小的颤栗,“见符如见君。有了它,寒衣卫和禁军便只听你一人号令。”


    紧接着,是那块沉甸甸的金牌。


    “免死金牌。”顾淮岸的声音低沉,“这是先帝爷当年从牙缝里省下来的,说是给顾家留条后路。这东西王家也有,但我这块,分量更重些。”


    他将金牌塞进她手里,握紧。


    “若守不住,便用这金牌换命走人。别管大雍,别管沈家,也别管什么寒门新政。”他的眼神里透着一股近乎偏执的狠厉,“只要你活着。听懂了吗?”


    沈婉清的手被他捏得生疼。她看着手里这两样象征着大雍最高权力的东西,却觉得它们比那六十斤的战甲还要沉重。


    这是他在交代后事。


    “我不仅要守住人。”沈婉清反手扣住他的手腕,指甲深深嵌入他的掌心,“还要守住你的国。顾止戈,这买卖我接了,若是赔了本,你就提头来见我。”


    顾淮岸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释然,还有藏不住的疲惫。


    “好。一言为定。”


    两人走出寝殿时,外面的雪已经停了。


    寅时的风依旧凛冽,卷着屋檐上的积雪扑打在回廊的柱子上。


    沈婉清刚换过血,身子虚得厉害。虽然刚才在密室里强撑着一口气,但这会儿被冷风一吹,脚下便有些虚浮。


    “小心。”顾淮岸伸手想扶她,却因身上甲胄笨重,动作慢了一拍。


    沈婉清踉跄了一下,绣鞋重重踩在了回廊拐角的一块青砖上。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的脆响,被风雪声和甲叶的摩擦声完美掩盖。


    那块青砖的缝隙里,一枚蜡丸轰然碎裂。一股极淡、极甜腻的香气瞬间溢出,像是某种腐烂花朵的幽魂,悄无声息地附着在她曳地的裙摆上。


    顾淮岸没闻到。他此刻的五感被枯木蝉的药力强行封闭了部分,迟钝得像个老人。


    沈婉清也没闻到。她的全副心神都挂在身边这个即将奔赴死地的男人身上,根本无暇顾及脚下的异样。


    只有不远处,那个佝偻着背、正在低头扫雪的“老嬷嬷”,在两人经过的瞬间,嘴角勾起了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狞笑。


    死神的鱼钩,咬住了。


    王府大门轰然洞开。


    门外,三百亲卫铁骑早已列阵。马鼻喷出的白气在火把的照耀下升腾如雾。


    顾淮岸停下脚步,深深吸了一口这神都凌晨冰冷的空气。


    “上马!”


    他低喝一声,强提一口气,抓住马鞍。枯木蝉的药力在体内疯狂燃烧,榨取出最后一丝力量,让他如同一只展翅的鹰隼,翻身上马。


    动作行云流水,看不出半点破绽。


    只有沈婉清看见,他握着缰绳的那只手,在微微颤抖。


    “出发。”


    他没有回头。因为死人是不需要回头的。


    辰时。天色惨白如丧服。


    神都北郊的王家地下演武场内,数千名身披重甲的私兵静默如林。这些被称为“阴兵”的怪物,常年不见天日,肤色白得像纸,眼神里只有死一般的空洞。


    点将台上,王景略一身缟素,手里捏着一串佛珠,神情悲悯得像是在超度亡魂。


    台下,大雍首富朱万年像头待宰的肥猪,被人按在满是冻土的地面上。


    “相爷!相爷饶命啊!”


    朱万年拼命挣扎,身上那件绣满金钱纹的绸衫被泥水糊得看不出原色。他背上还背着一个沉甸甸的包袱,里面全是还没来得及转移的金票和地契。


    “小的没想跑!小的只是……只是去南边催催粮草!对!催粮草!”


    他哭得鼻涕眼泪横流,平日里那股子“有钱能使鬼推磨”的嚣张气焰此刻荡然无存。


    王景略叹了口气,拨动了一颗佛珠。


    “万年啊,你我相交二十载,你怎么就不明白一个道理呢?”


    他走到朱万年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商业巨鳄,“猪养肥了,就是用来杀的。如今大军起事,正缺祭旗的血。你的钱,王家替你花了;你的命,就当是报效朝廷了。”


    “王景略!你个伪君子!你不得好——”


    噗。


    刀光一闪。


    一颗肥硕的头颅滚落在地,断颈处的鲜血喷溅而出,在雪白的地面上画出一朵凄艳的红梅。


    那双眯缝的小眼睛直到死都瞪得溜圆,似乎不相信自己这辈子赚了金山银山,最后竟买不来一条命。


    王景略嫌恶地用帕子捂住口鼻,指了指地上那具还在抽搐的无头尸体,对台下的阴兵淡淡道:


    “看见了吗?这就是背叛者的下场。”


    “今日起,大雍的规矩,由我们重新定。”


    数千阴兵同时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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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出沉闷如雷的低吼:“杀!杀!杀!”


    ……


    同一时刻。神都北门。


    风雪愈发紧了,天地间一片混沌。


    三十万大军的阵列一直延伸到地平线的尽头。黑色的旌旗被狂风扯得猎猎作响,宛如无数只在风中哀嚎的乌鸦。


    顾淮岸骑在名为“踏雪”的乌骓马上,身披明光铠,犹如一尊铁铸的神像。


    城门下,百官送行。


    王景略换了一身紫袍官服,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温和笑容,快步走到顾淮岸马前。


    “摄政王此去北境,路途遥远,下官特备薄酒一杯,祝王爷旗开得胜。”


    他嘴上说着恭维话,手却看似无意地搭上了顾淮岸的马缰,指尖暗中发力,一股阴柔绵密的内劲顺着缰绳钻了过去。


    他在试探。


    如果顾淮岸真的废了,这匹烈马受惊,他绝对控不住。


    顾淮岸眼皮都没抬。体内的“枯木蝉”药力在那一瞬间被催发到极致,经脉中仿佛有滚油流过,痛得他几乎咬碎牙关。


    啪!


    他反手一掌拍在马鞍桥上。踏雪发出一声暴烈的长嘶,前蹄腾空,一股刚猛的震荡之力顺着缰绳反弹回去。


    王景略手指一麻,竟被震得退了半步。


    “王大人这手劲,不去杀鸡可惜了。”顾淮岸居高临下地冷笑,声音中气十足,听不出半点虚弱,“怎么?想替本王牵马?你还不够格。”


    王景略眼底闪过一丝疑虑。这内力……竟似比以往还要霸道几分?难道情报有误?


    “王爷说笑了。”他立刻收敛神色,拱手赔罪,“下官只是见这马性烈,怕伤了王爷。”


    “闪开。”


    一道清冷的女声插入两人之间。


    沈婉清端着一只粗瓷大碗,从人群中走出。她挡在王景略面前,不动声色地隔绝了他再次试探的可能。


    “吉时已到。”


    她仰起头,双手将酒碗举过头顶,目光穿透风雪,直直望进顾淮岸的眼底,“夫君,请满饮此酒。”


    那是断头酒。


    顾淮岸看着她。风雪落在她的睫毛上,化作晶莹的水珠。她瘦了,那身宽大的披风裹在她身上,显得空荡荡的。


    他弯腰,接过酒碗。


    烈酒入喉,像是一把火刀子割开食道。他仰头一饮而尽,动作豪迈至极。


    “大雍儿郎听令!”


    他猛地将空碗摔在地上。


    啪!


    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三军阵前回荡,碎片飞溅,划破了沈婉清按在马颈上的手背,渗出一珠血红。


    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此去北境,不破狼骑终不还!”顾淮岸的声音如洪钟大吕,震彻九霄,“出发!”


    号角声起,苍凉悲壮。


    顾淮岸猛地一勒缰绳,调转马头。踏雪如离弦之箭般冲入漫天风雪之中。


    没有人看见,在转身背对众人的那一刹那,顾淮岸的嘴角溢出了一丝黑紫色的血迹。那是枯木蝉强行透支潜能的反噬。


    他不敢擦,只能混着口水生生咽了下去。


    沈婉清站在原地,任由风雪将她变成一座望夫石。她死死盯着那个远去的背影,直到那抹黑色彻底消失在白茫茫的地平线上。


    “王妃,回吧。”


    王景略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后,语气幽幽,“这雪太大了,容易迷眼。”


    沈婉清转过身。她脸上的悲戚在转身的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冷漠。


    “是啊,雪太大了。”她看着王景略,意有所指,“正好可以埋些脏东西。”


    王景略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就在这时,大军的尾翼刚刚消失。


    神都城内,靠近王家别院的方向,突然升起了一道诡异的烟柱。


    那烟不是预警的黑色,也不是求救的红色,而是像尸斑一样的蓝黑色。


    那是动手的信号。


    王景略不再伪装,他整了整衣冠,对着身后的死士冷冷下令:


    “升狼烟。关门,捉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