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昕冷笑一声，暂时收起动作，眼睁睁看着诡异控制着女孩的身体冲到门口。


    女孩的四肢以一种不符合人体结构的姿势扭动着，她扑向房门，手掌拍在门框上，下一秒，透明的泡泡内壁将她猛地弹回来。她踉跄着后退几步，撞翻了书桌上的笔筒，在地上滚了两圈。


    仍旧是上次的那个透明泡泡。


    在宋昕传送进来的第一时间，就将女孩的房间完整地包裹起来。除了隔音，这个泡泡同样有着防护的作用。


    诡异一头撞在泡泡透明的内壁上，动作慌乱了一瞬。它操控着女孩的身体转了个方向，扑向窗户。


    宋昕没再给它机会。


    魔力从蓝玫瑰宝石中倾泻而出，光芒瞬间填满整个房间。女孩的身体在半空中僵住，四肢还在抽搐般地挣扎，头却扭向一边，看向窗外，像在寻找逃跑的路线。


    光芒一层一层裹上去，从四肢开始一寸一寸地收紧。


    女孩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嘴巴张开，发出更尖锐的叫喊。她的手脚在半空中乱抓，指甲划过空气，却碰不到任何东西。那团灰黑色的雾气从她额头的位置往外渗，先探出一缕细丝，在光芒中扭动了几下，被魔力狠狠抓住。


    宋昕加大输出，蓝玫瑰宝石亮得几乎要透明，光芒如同有实质一样，把那团雾气死死往外拽出女孩体内。它在里面疯狂挣扎，撞得女孩的身体也跟着抽搐，一下比一下剧烈。


    女孩的手臂猛地抬起来，手指攥成拳头，朝自己的太阳穴砸过去，试图用伤害寄主的方式逼她收手。宋昕连忙用魔力护住她的头部，拳头砸在无形的屏障上，震得女孩自己的手臂弹开。


    宋昕咬紧牙关，将魔力压得更深。


    光芒钻进女孩的皮肤，顺着血管和经脉一路推进，雾气被光芒逼得节节后退，缩在女孩的额头附近，蜷成一团，还在做最后的抵抗。宋昕不给它喘息的机会，魔力从四面八方压过去，像一只无形的手，把那团雾气从女孩的身体往外拽。


    雾气被拽出一缕又一缕，在空气中扭曲成细丝，被光芒裹住，拖进牢笼。


    最后一缕雾气被拽出来的瞬间，女孩的身体终于不再挣扎，软软地倒在床上。灰黑色的雾气在空中扭曲成一团，被光芒裹着，越缩越小，最后被拽进宋昕特制的魔法牢笼。


    女孩晕倒在床上，眼睛闭着，神色苍白，但脸上的麻木消失了，眉头微微皱着，仿佛做一个不太舒服的梦。


    宋昕收起法器，站在床边看着女孩。


    她不明白诡异为何再次选中这个无辜的女孩，一次不够，竟然还要二次附身。


    或许她身上有什么特别吸引诡异的地方。


    安抚好女孩的身体后，宋昕细致的用魔力再次检查了她的身体，却没有发现任何特殊的地方。


    既然不是诡异被吸引，那就是那个幕后黑手，有着什么非要控制女孩的不可告人的目的，值得他冒着被发现的危险，在同一个目标身上投注两次精力。


    宋昕转头看向窗外。夜色沉沉的，学校的围墙在黑暗中露出一角。


    她掏出手机，给胡婧怡发了条消息。


    而另一边，沈玉玺已经带领第四小队和几名警察控制了初中生一家。


    客厅的灯全开着，女老师和她的丈夫坐在沙发上，还穿着睡衣，和眼前有着一双深蓝色眼睛笑的和气的女人说话，时不时看向孩子房间的方向，眉头拧成一团。


    “别紧张，”李萍的声音柔和，“只是问几个问题，很快就结束了。”


    女老师教了这么多年学生，见识的也不少。她深吸一口气，强行镇定下来。


    “我的孩子出了什么事？”


    李萍没有直接回答。她把话题引到别处，问孩子最近有没有和什么别的人接触，有没有做过什么莫名其妙的事，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女老师犹豫了一下，说孩子最近没什么异常，该上学上学，该写作业写作业，和往常一样。李萍又问，你最近有没有带补习的学生回家吃饭。


    如今正是清明假期，加上离高考还有不到两个月，这位老师繁忙极了，并没有带学生回来。今天在家吃完饭，她就马不停蹄地赶往另一位学生家中，她并不知道自己的孩子做了什么。她的丈夫也不知道。


    在二人眼里，初中生开朗、活泼、性格善良，成绩中上，从不惹事，是那种让人省心的孩子。


    警察这么突然到访，肯定是有什么误会。


    二人一无所知地被李萍套话，完全不知道他们的孩子做出了怎样的恶事。


    房间内，沈玉玺冷着脸站在窗前。窗帘拉了一半，头顶的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绿孔雀穿着警服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脸上带着一股莫名的亲切。


    钟雨涵站在门边，背靠着门框，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初中生坐在床边，低着头，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刚被人从被窝里拽出来。


    绿孔雀开口，声音温和。


    “你知道我们为什么来找你吗？”


    初中生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那你跟我们说说，你都做了什么？”


    初中生仍旧沉默，等到负责‘唱黑脸’的沈玉玺不耐烦的敲了敲桌子，她才开口。


    她说她养了些小东西，让那些东西去附身别人，她说她选的都是那些成绩好的人，因为她看不惯他们。


    她的说辞和第一位男生的相差不大，像是在背台词般，没有任何停顿和犹豫，仿佛早就准备好的。


    沈玉玺转过身，看着她。


    绿孔雀继续问，语气不变，像是在聊一件稀松平常的事。“你是怎么学会这些的？”


    初中生的嘴唇嗫喏，没有出声。


    “是谁教你的？”


    她摇了摇头。


    “没有人教我。”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我自己梦到的。”


    钟雨涵在门口听着，眉头微微皱起来。


    绿孔雀又问了好几个问题，每一个都往同一个方向引。初中生每次都回答，却每一次都把问题挡回去。


    没有人教我。我自己做的。我没有跟任何人合作。


    她的回答滴水不漏。


    沈玉玺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知道附身别人是什么后果吗？”


    初中生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知道。”


    “你还知道什么？”


    她没有说话。


    沈玉玺在她面前站了很久，初中生始终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钟雨涵看着她的侧脸，注意到她的睫毛在微微颤抖。


    她在害怕。


    但她的害怕似乎不是因为被抓，而是因为其他的、她们不知道的东西。


    沈玉玺重新站到一边，给绿孔雀使了个眼色。


    绿孔雀换了个角度，从细节开始问。你第一次养那东西是什么时候。你一共养了几只。那些东西都附身过谁。初中生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回答，所有的细节都对得上，信息也都准确无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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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不过她岁数小，生活美满幸福，产生的负面能量很少，所以饲养出来的诡异也不多。


    唯独一点。


    她绝不承认自己背后有人指使，一口咬定全部事情都是自己做的。


    明明她的坦白有好几处明显的漏洞，可无论绿孔雀怎样旁敲侧击，无论沈玉玺怎样施压，她都将所有的事揽到自己身上。她的态度越来越坚决，声音越来越大，甚至开始主动提供更多的细节，用这些细节把那些漏洞填上。


    钟雨涵站在门口，看着那个初中生。


    她的表情是平静的，一个被揭穿了秘密的孩子，不应该这么平静。


    她的平静不是坦然，是恐惧到了极致。


    她在替什么人扛着，那个人带给她的恐惧，让一个初中生深入骨髓。


    沈玉玺看了钟雨涵一眼，钟雨涵微微摇头。她收回视线，走到初中生面前，弯下腰，看着她的眼睛。


    “你知道你这样做的后果吗？你想过你的父母吗？”


    初中生抬起头，和她的目光对视了一秒，又低下头。


    “知道。”


    “那你还要替他扛着？”


    初中生的身体僵了一下，只是一瞬间，很快就恢复如常。她摇了摇头。


    “没有人指使我。”


    沈玉玺直起身，盯着她看了几秒，转身走出房间。


    绿孔雀合上笔记本，叹了口气。


    宋昕收到消息后陷入了沉思。


    她最开始以为这个初中女孩是受到了什么哄骗，但沈玉玺的情绪感知不会出错，这个孩子更像是受到了某种她们不知道的难以言说的可怕威胁。


    一个初中生是如何把标记精巧的藏在高中数学题里、为什么二次控制陈芸娟女儿等等，初中生对这些问题的情绪反馈明明是迷茫的，嘴上却咬定这些事全部都是自己做的，将所有事都扛在自己身上。


    至于那个让被控制的学生疯狂充钱的游戏，初中生说不上来。她的回答含糊不清，和之前的流畅判若两人。官方认为她没有说谎，她只会饲养诡异，然后顺着标记去附身那些她‘看不惯’的人。


    游戏是另一条线，另一个人的手笔。两条线在初中生身上交汇，又从她身上分开。


    真正的主使者，此刻正躲在某个安全的地方，看着才上初中的孩子，替自己挡下所有的火力和目光。


    ——


    清明假期的最后一天，宋昕是被一连串消息提示音吵醒的。


    手机搁在枕头旁边，震动声闷闷的，连着响了好几声。她迷迷糊糊地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在枕头边上摸了几下，才把手机捞过来。屏幕亮光照在脸上，她眯着眼点开消息，困意在看清内容的瞬间消散得干干净净。


    胡婧怡发来一段视频，附带一行简短的文字。


    【是心小姐的同伴吗？】


    宋昕盯着那行字，犹豫了一下才点开视频。


    画面明显是从直播录屏里截下来的，角度歪斜，镜头晃了几下才稳住。画质不算清晰，但能看出拍摄地点是某条街道，路灯的光把地面照出一小片昏黄，再往上是沉沉的夜色。画面里除了主播外什么都没有，只有空荡荡的夜空和远处几栋居民楼的轮廓，评论区的弹幕在画面顶部滚过，大多是些无聊的闲聊。


    一道淡蓝色的光芒在月下的半空中突兀闪耀。


    那光芒的质感不像灯光，也不像烟火，仿佛有人在天上撕开了一道口子，光从裂缝里涌出来，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梦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