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凝聚成一团，拖着一点尾迹，朝某个方向滑，如同流星划过天际。


    整个过程短促到几乎无法捕捉。


    视频被反复放慢，画面一帧一帧地往前推。那道光芒的后面，隐约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看不清衣着和脸，只能看出一个少女的身影，站在半空中，周围的光晕把她裹住，仿佛披着一层薄纱。


    即便在剪辑软件里放慢了无数倍，那道身影也快到让人忍不住怀疑那只是错觉。


    可之前那个轰动全球的‘奇迹天使’告诉着所有人，这不是错觉。


    宋昕盯着那个影子，耳朵开始发烫。


    昨晚她用「梦」的形态施展那个大型魔法追踪诡异，降低存在感的魔法一直开着，但她低估了大型术式带来的能量波动。魔力从身体里涌出来的时候，那些光芒和震荡会让隐匿效果出现短暂的缺口。她知道会有能量外泄，但她以为那点缺口最多持续一眨眼的时间，不会被人注意到。


    她还是低估了现代设备的捕捉能力。


    那位博主直播间人数不多，好在因为直播形式类别，观看的大部分都是本地IP，结果就是有近百人看到了那梦幻的光芒，以及光芒下一点点的少女身影。


    即便全程出现的时间短得不可思议，但联想到几个月前施展复活神迹的‘奇迹天使’，这位这位踏空而行的神秘的少女也像是一位新的‘月下天使’。


    官方压制的及时，一个晚上过去，热度还只在本市，传播出去的视频也在逐渐悄无声息的失效。


    官方也一直都很懂得分寸，除了胡婧怡，没有工作人员再给她发消息。


    但，


    其余在同一座城市的室友们，看到了这个视频。


    田悦昨晚通宵刷视频，刷到这条的时候整个人都精神了，第一时间保存下来。而林晓说起大早准备去踏青，也被这条消息钉在椅子上，走不动道。


    田悦发了一连串感叹号，跟着一条视频，配文是‘你们快看这个’。林晓秒回，发了一长串‘啊啊啊啊啊’。两个人隔着屏幕聊得火热，消息一条接一条往上跳。


    宋昕就是被这两人的消息提示吵醒的，她羞耻的没有往上翻数十条的浏览记录，揣着侥幸心理只看了最新的几条。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从‘这是什么’聊到‘是不是又是那个天使’，又聊到‘不对啊天使是金色的这个怎么是蓝色的’，最后聊到‘不管是什么都好厉害’。


    宋昕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床上。


    被熟悉的人谈论着自己的‘另一面’，几个月前她经历过一次，那会她觉得自己已经够羞耻了，没想到还能经历第二次，还是不同的形态。耳尖的热度蔓延到脸上，整张脸都在发烫。她捂住脸，在被子里滚了两圈，头发蹭得乱七八糟。


    深呼吸。


    没事的没事的没事的。视频那么模糊，影子都看不清，没人知道那是她。寝室群的消息就当没看到，等开学大家聊起别的事，自然就翻篇了。


    她翻过身，把手机拿起来，点开和胡婧怡的聊天框，看了几秒，又退出去。暂时不回了，反正官方已经在处理，回不回消息都一样，就当默认了。


    「梦」自然是「心」的同伴。


    寝室群还在响。


    宋昕点进去，田悦发了一长串消息，林晓跟着发了一长串。两个人十分兴奋，聊天群里装满了情绪。


    宋昕把群消息设为免打扰。


    她看了眼和钟雨涵的聊天框，一片空白。宋昕不知道她是怕官方监测手机，还是单纯没看到那段视频。不管哪种，她都决定等明天开学见面再说。


    钟雨涵那可怕的直觉，宋昕还没想好如何糊弄过去。


    窗外天光大亮，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阳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


    群里田悦的消息频率也慢了起来，最后发了一句【困得睁不开眼睛了】，便没了动静。姥姥的房门开着，床铺收拾得整整齐齐，人不在家。这个点她应该去早市买菜了，要过一阵才回来。


    宋昕坐起来，揉了揉脸，把头发拢到脑后。她看了眼时间，估算姥姥回来的大致空档，直接传送到了陈芸娟家里。


    客厅拉着窗帘，光线暗沉沉的。陈芸娟的房门半敞着，宋昕没有惊动她，直接传送到女孩的房间。


    房间里空无一人。


    被子掀开一半，枕头上有压出来的凹痕，床单皱巴巴的。书桌上的台灯歪在一边，昨晚被撞翻的痕迹还在，笔筒倒在桌上，几支笔滚到地上，没人捡起来。


    宋昕心里一紧，连忙感应了一下。


    女孩的气息从隔壁房间传出来，和陈芸娟睡在一起，蜷在妈妈怀里。陈芸娟侧躺着，一只手搭在女儿背上，母女俩挨得很近，呼吸几乎同步。


    宋昕站在客厅里，隔着门看着她们。


    昨晚突然被再次附身的事明显吓到了女孩，等她从昏迷中醒过来后就钻到了妈妈怀里，她没有说自己又被‘外星人’控制，只是说自己做了噩梦吓到了。


    陈芸娟安抚了好一会，女孩才在妈妈的怀抱里重新进入梦乡，只不过依旧睡的不太安稳，隔一阵就要动一下，眉头皱着，嘴角往下撇，仿佛是在梦里还在挣扎。


    宋昕站在门外。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线光，落在床尾的地板上。


    她抬起手，施展了安眠类的魔法。淡蓝色的魔力从蓝玫瑰法器中渗出来，穿过门板，无声无息地飘到母女俩身边。


    做个好梦吧。


    陈芸娟的呼吸先变得更深更长。她搭在女儿背上的手松了些许，眉头舒展开，整个人往枕头里陷了陷。


    女孩的身体也慢慢松弛下来。蜷缩的四肢伸开了一些，紧攥着陈芸娟衣角的手松开了，眉头一点一点抚平。


    等女孩睡醒再说吧。


    宋昕收回魔力，转身回到了纯白空间。


    昨天抓到的诡异还关在魔法牢笼中。与上一个一动不动装死的诡异不同，这个诡异从进入牢笼开始就在疯狂挣扎，上蹿下跳，如同毫无智慧的野兽，凭着本能行事。


    宋昕走近牢笼，隔着魔力构筑的栅栏观察它。诡异浑身缠着灰色的雾气，在狭小的空间里横冲直撞，每次撞上牢笼壁都会被弹回去，翻滚几圈后又重新爬起来，继续冲撞。


    它没有恐惧，没有思考，只剩下最原始的破坏欲。


    宋昕抬手，魔力从掌心涌出，开始分割研究。


    它与表弟身上的诡异有着很大的不同。


    那个诡异的构成的负面情绪以愤怒为主，忮忌与贪婪为辅，这个诡异同样以愤怒为主，但其余的情绪并非那两种。


    恐惧。


    宋昕皱起眉，继续剥离。魔力丝线深入诡异核心，一层一层拆解，将每一个结构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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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仔细检视。诡异在她手中剧烈挣扎，雾气不断翻涌，试图冲破魔力的束缚。


    直到诡异扛不住魔力的波动，被彻底净化，宋昕都没有找到藏在上一个诡异核心处的病毒数据包。


    宋昕站在原地，盯着空荡荡的牢笼。


    初中生把所有罪行都包揽下来，唯独否认游戏的来源。那个游戏的数据结构，无论是这个初中生还是那个嫌疑最大的高中生，不可能是普通学生能编写出来的东西。


    如果游戏背后的势力就是制造诡异的势力，那这个诡异的核心处应该也有病毒数据包才对。就算结构不同，至少应该留下某种标记或者痕迹，不可能什么都没有。


    而这个诡异是她亲眼看见从初中生体内出来的，被她一路追到了陈芸娟家，中间没有其他存在来得及插手。


    为什么新的诡异核心内没有病毒数据包？两件事为什么会同时发生在她身边？是巧合，还是有人在刻意引导她往某个方向走？


    宋昕不能确定威胁初中生顶罪的，和利用游戏揽钱的，是否为同一组人。


    她的眉头越皱越紧。


    如果是两方同一组人，事情还简单一点。抓到一个，顺藤摸瓜，总能揪出背后的东西。但如果是不同的两组势力，无论这两方是否为合作关系，都会让调查难度骤然增加。


    事情越来越复杂。


    宋昕叹了一口气。


    游戏那条线，要重新查了。


    等姥姥回家，见宋昕这么早就起来了，脸上露出意外的神情。


    “今天怎么起这么早？”姥姥把袋子放到门口柜子上，袋子里装着新鲜的青菜和豆腐，塑料袋哗啦响了一声。她弯腰换鞋，抬头又看了宋昕一眼，“放假怎么不多睡一会。”


    宋昕心虚地笑了笑，走过去帮忙把菜从袋子里往外拿。青菜的叶子上还沾着水珠，豆腐装在保鲜盒里，盒壁上凝了一层水雾。她把豆腐放进冰箱，随口说一会要出门一趟。


    姥姥点点头，没追问，转身去厨房接水洗菜。水龙头打开，水声哗哗的，姥姥的声音从水声里传出来，问她准备坐几点的车回校。


    宋昕想起昨晚的事，决定早点回学校。


    “今天下午的。”


    姥姥关上水龙头，准备做饭。


    “早点回去也好，路上不挤。”


    她看了宋昕一眼，又让宋昕把舅妈买的那些水果和甜品拿着。宋昕推拒，但姥姥不听她的，转身就拿起几个塑料袋，把茶几上的水果和甜品一样一样往里装，放进皮箱里。


    “带着，分给室友吃。”姥姥语气不容拒绝。


    宋昕接过来，无奈地应了一声好。


    一直等到十点多，她才再次传送到了陈芸娟家。


    白光散去，客厅的景象在眼前展开。窗帘拉开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地板上有拖把拖过的水痕，还没完全干透。茶几上的东西摆得整整齐齐，垃圾袋都是新套的，陈芸娟出门前把家里收拾过了，唯有球球还在呼噜呼噜睡觉。


    陈芸娟已经去店里了，家里只剩她女儿一人。


    女孩房间的门开着。宋昕走过去，看见女孩坐在书桌前写作业。


    她将降低存在感的魔法取消，魔力的波纹从身上散开，像一层薄纱被揭开。


    女孩听见动静，转过头，看见宋昕，眼睛慢慢睁大。


    “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