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 又是苟命的一天

作品:《虚虚猿之传

    “莫西莫西。”一片叶子忽而发光,传来熟悉之音,活泼灵动。


    孟尽渝迅速取出怀中传音叶:“夕垣,可是你?”


    “正是我,莫要担心,我得了临渊大帝之日录,那魔头让我解读其中文字,暂无性命之忧。”


    她讲起镜湖前掌门与魔教妖女的八卦。


    然对面沉默,烛火摇曳,映在他睫毛之上,颤颤巍巍。


    “你耗费传音叶,就只是为了说这些吗?”


    她不知,他这些时日忧心忡忡,害怕从传音叶中传来求救之音,更怕再见时,她已化作尸首。


    “这个难道不重要吗?我们可是离青冥传的真相越来越近了。”传音叶中,她的声音依旧肆意张扬,一如寻常。


    “这些都是次要。”他声音平静无波,“魔君之心,难以揣测,他绝非善类,你须尽早脱身,。”


    “已在想办法了——不过此处有吃有喝,桃花满园,真真是让人堕落的好地方,差点就不想走了。”


    他语气中透露出焦急:“你忘了?我们浮生阁要一同前往蓬莱岛,大家都在等你。”


    徐夕垣笑声中带着几分调侃:“那么,孟卿是否也念我、想我,才这般担心我不归?”


    似乎能想象出,她巧笑倩兮,凑在他跟前调笑的样子。


    他沉吟片刻,月华如练透过窗棂,在地面上映出斑驳框影,与梧桐树枝丫交错相映,复杂得无人能解。


    稍许,他终是说道:“现下,尚非言及情爱之时。”


    “好。”徐夕垣声音冷了下来,“若有要事我再联系你。”


    望着叶片光芒逐渐黯淡,他唇瓣轻启,终是未能言出。


    “向她展露真心就这般难么?”冰冷地声音在上空响起。


    他抬眼望去,只见一虚影,与其貌合神离,冷目直视。


    “没有万全之策,怎能轻言喜欢?”他站起身来,凝眸于此虚影。


    心魔在他周身环绕,时隐时现,“莫要提这些空言,闯入魔教,将她劫走,把她据为己有,拴住她的脚步,让她一刻也离不开你……”


    见他神色有所动容,心魔继续蛊惑:“快去天外天,将她救出来,你才能握在手心不是?”


    “那是你的想法!”他手掌聚力,将幻影打散。


    心魔如烟雾般散开又凝聚成形,“你难不成忘了?我就是你的心声,你杀不死我。”


    他身形一晃,玉簪上的垂缨随着鬈发散落身前。


    “是。”他拳头握得指节泛白。


    正是他内心最黑暗的角落。


    平日里风轻云淡、敬守良箴的镜湖大师兄竟然会为情所困,突生心魔。


    不经意间,心魔化成黑雾,将他笼罩。


    突然,一声清脆的鸟鸣从窗外梧桐树上传来,在幽幽夜廖中宛如空谷回音。


    他仿佛从梦中惊醒,召出凌虚剑,在手心划出一道血痕,喃喃道:“太上台星,应变无停,三魂永久,魄无丧倾!”


    顿时他灵台清明,身上的黑雾渐渐消散。


    那个声音不甘地重复,“我不会消失,我不会消失!


    ——————


    徐夕垣躺在榻上,飘渺帷幔遮住其身影。


    窸窸窣窣的声音从中传出。


    只见她将缩小版的银枪,握在手里,在床头栏杆上刻字。


    刻完之后,呼气吹掉木屑,栏杆上歪歪扭扭地刻着“徐夕垣到此一游”几个丑字。


    门口传来脚步声,她立刻抄起床边的日录,捧在手里,装作专心致志。


    那人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而进。


    徐夕垣能看见那人高大的黑色身影,越来越近,屋内瞬间被压抑而阴冷的气场笼罩。


    “我已经把临渊大帝的日录看完了。”


    夜幽君走到帷幔前停下,意味不明地笑了下,“可有译本?”


    “等我抄给你。”榻前帷幔随风飘动,朦胧的光泽流动,衬得人形隐隐绰绰。


    一双苍白的手触上光滑的帷幔,猛地向前一握!


    “呃……”冰凉的触感传到脖子,日录啪的一声掉落在床褥上。


    冷酷的声音宛如毒蛇吐信,嘴角噙着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


    “你是不是忘了自己身在曹营?”


    半透的纱帐后,她两手后支在床褥上,眼尾泛红,一副不做任何抵抗的样子。


    她两个唇瓣上下触碰,说不出话。


    夜幽君稍微松开手上的劲,稍稍倾身。


    “咳咳……”,徐夕垣嘴角勾起,声音虽小,但毫无慌张,“如此着急,想知道此日录的秘密吗?告诉你就是。”


    他放开手,冷漠的目光落在正捂着胸口咳嗽的女子,仿佛在看一个死物。


    “说。”他言简意赅。


    徐夕垣深深吐了一口气。


    都怪我太年轻,是人是狗我都看不清,什么品种啊,这么凶。


    她很快调整好心态,目光坚定,“有很多,魔君要知道什么。”


    “全部。”他坐在椅子上,等待她托盘而出。


    徐夕垣:啧,日录里面除了最后一句话,其他都是伤春悲秋的废话和流水账,如果想知道大魔头的目的,只能……


    她拿书下榻,刚要坐在他右侧的椅子上,便收到一记眼神杀,她立刻把屁股抬起,站好,清了清嗓,“这个临渊大帝在凡间俗名林鸢,曾拜入镜湖派门下……”


    她察觉到魔君眉梢上挑,看来他感兴趣,于是翻开下一页,接着说:“拜入镜湖门下之前被他师兄戏耍了一番,后面更是欺负她,林鸢甚恶之,后来她的白月光回来了……”


    “白月光?”


    “就是得不到的爱慕之人,就像月光不可握于手中。”


    他嘴角的笑带着一丝玩味,“这也是你家乡的话?”


    “没错,”她瞪大了眼睛,这老登还挺上道。


    “白月光是浊世佳公子,看来与师姐情感甚笃,她本想将这份爱慕之情深埋于心,可谁知白月光竟然察觉到她的感情,便亲自去婉拒……”


    “说重点,本座对他们的爱恨情仇没有兴趣。”他抱着双臂,十分冷酷的样子。


    “哪里是重点?”她瞪着眼睛,眸子里盛着清澈的光。


    他脸色微沉,“临渊大帝真身最后去向何处?”


    “蓬莱仙岛。”她干脆利落地回答。


    见她这般诚实,他心里稍微满意,继续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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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还活着?”


    “她的日录只记到要去蓬莱岛,谁知道呢?”


    “下一个,破除无刹海封印的方法。”


    徐夕垣愣了一下,书里没说,但第三个问题显然是他真正的目的了。


    他若要去无刹海,倒是个开溜的好机会。


    必须让他去无刹海!


    大脑高速运转,


    在两息之间,夜幽君眼皮将要抬起时。


    她装作震惊之状,后退一步,眼神警惕,“你也要去蓬莱岛,为何?”


    他冷笑一声,姿态慵懒,“怎么,你们可去,本座便不能了?神可没这样说。”


    她沉吟两秒,轻阖眼眸,悠悠道:“那么有请魔君替吾等开路吧,只有渡劫期强大的灵力才能发挥出口诀的力量。”


    “口诀?”他微微倾身。


    “是。”她翻开日录中带有英文的一页,“Iloveyouverymuch.”


    这个叫林鸢的人可真是个恋爱脑。


    夜幽君接过书,看后问:“这一串鬼画符何意?”


    徐夕垣微微一笑,“这是我家乡话,可以说,临渊大帝乃吾同乡人。这串字这么读:‘爱老虎油、歪睿嘛螭’。”


    他轻轻挑眉,重复说:“爱老虎油歪睿嘛螭?何意?”


    她一脸认真,眼睛直视他,“类似‘真灵下盼,仙旆临轩’之意,‘爱老虎油’,请魔君说得再流畅些,免得到时咒语失灵,又要怪罪于我。”


    他抬起孤狼般的褐色眸子,含着阴鸷冷厉的笑意,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爱老虎油歪睿嘛螭。”


    徐夕垣浑身打了个冷颤,好好一句情话让大魔头说出来如此骇人。


    “如何?”他幽幽问道。


    她微微颔首,“不愧是魔君大人,如此乾坤朗朗的神谕说得这般…傲世轻物。”


    夜幽君发出不明意味的笑声,眼睛眯成一条缝,身体微微前倾,渐渐地,笑声越来越狂放,原本优雅慵懒的动作变得扭曲和诡异,眼神里透出一丝狂热。


    “额,我说得不对吗?”徐夕垣手心冒出冷汗,吞了吞口水。


    他的笑声逐渐变得恐怖,时而高亢,拍打桌面,茶杯被震得叮当响;时而压抑低吟,手指轻轻敲打桌面,有所思忖。


    大魔头犯病了。


    她自觉地躲远点,扒在门框外看他癫笑。


    也不知我哪句触犯他的神经了,真该找个大夫给他治治脑子!


    那个大护法是医修,难道就没发现他家君上有疯病吗?


    夜幽君终是仰天大笑出门去,幸好没吟诗,不然以为他是李白转世了。


    徐夕垣痛定思痛,待君如伴虎,得提高自身修为才行。


    想到便做,她到榻上盘起腿打坐,气沉丹田,吸纳天地灵气。


    不久,周围灵气凝聚,形成漩涡,徐徐清风裹挟着桃花闯入门中。


    她猛地睁眼,召唤出断虹,飞出门外,舞枪随心而动,卷起桃花漩涡,灼灼其华。


    夜幽君自然注意到这里的灵气波动,依靠在树前静观。


    三大护法站在其后,面色凝重。


    大护法一手摩挲着下巴:“这丫头要突破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