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扶苏死

作品:《苟!就苟!可家夫扶苏哎

    已经十二岁的嬴骕,对母亲哄小孩一般的夸赞,表现得有点抗拒。


    “阿母,我日日都在长高!”


    或者说,他是对伴随了他一整个童年的外号,十分敬谢不敏。


    嬴骕气咻咻又道,“我早已经不胖了!”


    娥羲笑着点点头,迭声道,对对对,我们胖儿不胖了。


    但语气敷衍,显然没有将嬴骕的不高兴往心里放。


    嬴骕有些无可奈何,但最终是对父亲的剑的喜爱占据上风,见扶苏和娥羲都不管他,自己兴高采烈地抱着剑回他的院子去了。


    始皇帝此刻再生气也无济于事。


    想瞪扶苏吧,瞪他他也看不见,骂他他也听不到。


    始皇帝遂不再白费力气。


    准备把这一通火攒到明日见了扶苏再发泄出来。


    你不管现实你做没做嘛,反正朕就要教训你这个臭小子。


    什么都没有自己的命重要,脑子愚钝不知变通的蠢小子。


    名声算什么?


    名声那么有用,统一六国的人还能是朕?


    楚王,燕王这些道貌岸然的憨货不是早就取代周天子了?


    始皇帝不屑一顾。


    但他也了解自己的儿子。


    扶苏不管怎么改变,骨子里都是那样,要是他的命能换那么多百姓的命,他是肯定能干出这种事情的。


    不过,有了情绪宣泄处后,始皇帝心情一下便好了许多。


    他不想看到扶苏,糟心,太糟心。


    于是跟在嬴骕身边,沉默打量着已是少年人模样着的大孙儿。


    朕承认,这确实一点看不出来是朕那刚出生就格外壮实的胖孙子。


    胖孙子脸上都是肉,一天天能吃又能喝的。


    还是长大了好。


    这张脸,俊得很,像扶苏那个逆子,更像朕!


    始皇帝正得意着,便见夜半三更,正熟睡的嬴骕,被扶苏和娥羲叫醒,将他塞进了一个地道……


    嗯???


    地道?


    饶是始皇帝,也不由得被扶苏弄这一出,搞得一愣神。


    公子府的下人,白日里便被娥羲给了不少的财帛悉数遣散。


    偌大的府邸,顷刻之间只剩扶苏夫妻二人。


    被塞进地道里叮嘱没有听到他们声音不可出去,结果等了半夜都没等到父母的嬴骕,待不住了。


    他满头雾水,攀着石梯,等在出口下方,喊了几声:“阿父,阿母?”


    但没人应。


    嬴骕爬上去,想打开地道口的出口。


    然而,一用力才发现,这个一直能灵活打开的地道出口,已经被人封死!


    嬴骕喊了两声:“阿父!阿父?”


    不管用,又喊阿母。


    亲眼目睹长子封死地道口全过程的始皇帝,怒火中烧地提醒孙子,不用喊了。


    外面大火冲天。


    你那蠢货阿父,人怕是早已经烤熟了。


    嬴骕自然没听见始皇帝的声音。


    他赤手空拳,砰砰硬砸了数下,仍没有撬动被封死的出口分毫,才彻底放弃,接受现实。


    出口是被他阿父封死了!


    至于为什么?


    嬴骕再蠢这会儿也已经明白,父母是出事了!


    少年眼泪就那么掉了下来,语带哽咽,一声声喊着阿父,阿母。


    越喊,哭声就越明显了。


    始皇帝难得生出些怜惜。


    可惜祖孙俩只能靠始皇帝单方面输出交流。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一夜过去,或许更久,地道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嬴骕被惊了一跳,窜下石梯,脚下一踢,察觉碰到了什么东西。


    低头一看,才发现是他阿父才说过送他的玄铁剑先前一并被塞了进来。


    地道里原本昏暗至极,扶苏后来命工匠在两壁凿了悬台,将烛火置于其上,便于进入地道的人出入。


    于是,嬴骕常常借此偷跑出府。


    那窸窸窣窣的动静离他越来越近。


    他红着眼眶,将玄铁剑捡起来,紧紧地抱在怀里。


    不知好了多久,一道身影出现在地道里。


    嬴骕看到一道影子被烛火倒映在墙壁上被拉长,惊讶地抬头。


    “老师!”


    他眼睛一亮,语气瞬间惊喜。


    嬴骕口中这名老师,很年轻,剑眉星目,蓄短髯,瞧着三十出头的年纪。


    始皇帝在一旁看着,有些不高兴。


    他给胖孙安排了李斯和尉缭做老师,还有王翦这个亲曾外翁传授武艺兵法!


    岂是一个籍籍无名的年轻人能与之相提并论的?


    短髯青年自然没有发现,嬴骕身边跟着一个谁都看不见的始皇帝。


    “骕公子。”他满脸凝重,对着嬴骕道:“随我来吧。”


    嬴骕没动,往青年人身后张望,还带着几分希望。


    “骕公子。”青年叹息,“赐长公子自尽,这是……始皇帝遗诏。”


    “不可能!”


    嬴骕立刻就炸了。


    他跳起来:“绝无可能!”


    “我大父怎么会让我阿父去死?!我不信!”


    萧何怜悯地看着这天真顽劣的小王孙。


    始皇帝确实很疼爱这个孙子,扶苏被贬到上郡,原本是不用嬴骕跟着的,他还能住在望夷宫。


    谁知道,少年自己偷偷摸摸藏在父母出行装载行李的车架上,饿得爬出来到处找食物时,才被扶苏身边的家臣羊生发现。


    嬴骕接受不了他大父死很正常。


    接受不了一夕之间失祜失恃的事实,更是人之常情。


    只是,萧何这个半道师傅,更感怀对自己有知遇提携之恩的长公子夫妇。


    他是收到扶苏身边的家臣羊生传信,被扶苏夫妇临终托孤,趁此事上郡城中因扶苏之死陷入混乱之际,前来带走嬴骕的。


    嬴骕抱着剑,坐下来发起了他的王孙脾气。


    “我不走。我要在这里等阿父阿母!”


    “他们说了要来找我的。”


    “骕公子。”萧何眼含无奈,“您现在跟着我出去,或许还能送一送长公子和夫人,最后一程。”


    始皇帝心绪复杂。


    扶苏是带着诏书自尽的。


    但整个上郡的百姓,却自发为一家三口送起了葬。


    他们不敢骂皇帝。


    但敢用这种方式,无声地站在扶苏身后。


    那传旨的宦官本来正疑心三具尸首里,年幼的那具仿佛和王孙骕的身形对不上。


    一看百姓们虎视眈眈,一副群情激奋的模样,顿时偃旗息鼓,匆匆回咸阳复命去了。


    隐匿在人群里的嬴骕,目光死死地盯着宦官一行人离去的身影。


    除了没人见到的始皇帝。


    谁都没将这不起眼的一幕,收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