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 第六十一章

作品:《被男公主盯上后(穿书)

    在街巷上仓促跑动的郁宁是没有亲眼看到店铺内的兵荒马乱的,但她在呼呼的风啸声中大抵能够猜到几分。


    她刚才四处张望时,就发现店铺的后门通了一条小巷。


    因为是微服出行,郁宁此时身着行动便利的男装。大闵盛行女子着男子装束出行,虽然远远达不到以女扮男的装扮程度,眼力正常的人一眼看到就可以辨认出来,就如刚才那个卖烧饼的少年,可此时是的确便利了郁宁的行走。


    好在今夜是七夕佳节,即使不在闹市区,大街小巷的人也颇多,疾行奔跃的郁宁并没有太引起巡夜官兵的注意。


    郁宁感受到夜间的凉风刮在面颊上,后脖颈处因为连续的跑动而渗出细密的汗珠来,让后头垂落的发丝粘在了颈部。


    道旁槐树叶簌簌作响,影子落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像一只不断掠过的手。


    这也是扮男装露馅的地方,女子穿着男子服饰是为风雅,可若是再梳成了男子发髻,那可就成了僭越,因此郁宁脑袋上顶着的还是女子的发髻样式。


    自打她入了宫中,三春不能时常陪伴在身边,因此她的头发都是宫女梳的,总是梳成待字闺中的未婚女子样式,倒是让郁宁不习惯了好一阵子。此时发髻上的珠花被颠得微微晃动,偶尔擦过耳尖,细微声响在寂静夜里格外清晰。


    此时更是让她觉得不便。


    但这小小的阻碍完全不影响她的心情。


    脚下的路渐渐起了起伏,青石板被岁月磨得光滑,偶尔一处松动,踩上去便发出一声空闷的回响。墙角暗处有虫鸣此起彼伏,一声接着一声,衬得夜色越发深静。


    但这小小的阻碍完全不影响她的心情,她感觉到那股起初升腾于脖颈处的燥热逐渐开始蔓延到身体各处,寂寥了好久的心脏也随之火热起来。


    一想到谢温拒绝时的说一不二,再联想到他掀开帘子后的表情,郁宁在奔跑中就忍不住痛快地大笑起来。


    她跑过一座石拱桥,桥下流水潺潺,月光落在水面上,碎成一河银鳞。风从河面卷上来,带着水汽,扑在她发烫的脸上。两岸人家窗棂透出微弱灯火,映得河面忽明忽暗,像人间散落的星子。


    她倒是也不敢放肆大笑,只挑没有路人经过的时候笑出声音来,其余时候都只是咧着嘴无声地笑。若是从对面来人的视角看去,定要当不讲仪态的疯子来看。


    这样的笑是不合礼数的,不论是在郁家、云府,还是后来的皇宫,她尽力维持着郁家小姐、云家儿媳的形象笑得腼腆,笑不露齿。可此刻夜色宽厚,街巷幽深,仿佛能容下她所有不合规矩的模样。


    她觉得今天定然是疯了,或者是街道的空气里掺了酒让她醉了,她就这样不管不顾地跑走,丢下三春,丢下云桓,丢下云涟,哪怕依着拙劣的路数下一秒就会被逮回去,可她就是这么做了。


    远处忽然传来几声犬吠,粗粝而突兀,划破夜的宁静。街角一盏孤灯被风吹得噼啪轻响,火光跳动,将她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又细又长。


    好像仅仅是为了一个偶尔救济的老头子,说起来他们也没有那么深的交集……


    仅仅是为了他吗?郁宁在心里问自己。


    或许是。


    又或许,她只是想放纵自己一次——放纵自己不必再做温婉得体的郁家小姐、端庄持重的云家妇,不必时时刻刻揣度人心、收敛锋芒。


    她想重新做回一次想跑就跑、想笑就笑的郁宁,那个为了自己奔走的郁宁。


    目的地是西市,但因着不太认路,郁宁总是停下来打听方向,也应当是走了些弯路。一路下来,问路的对象慢慢从身着锦衣华服的人变成了沟通不畅、衣衫褴褛的人。


    也许正是因为走得磕磕撞撞,身后始终没有人追上来。转过一道颓圮的矮墙,前方豁然开阔,人声鼎沸扑面而来。


    灯火粗粝鲜活,挑担的小贩、露宿的流民、赶夜路的脚夫挤挤攘攘。


    空气中混杂着烟火气、馊饭味、牲畜粪便与廉价烧酒的刺鼻气息,摊贩的吆喝、醉汉的骂嚷、妇人的哭啼搅成一团,粗粝又鲜活,像一口沸腾的大锅。


    人太密集了,郁宁行走的速度一下子减慢,她寻着很久之前的记忆开始寻找起宋老伯的家。太久没来,能够用来确认地点的标志物都发生了或多或少的改变,她正询问着一个路边的摊贩,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她的背脊一下子僵住。


    好在,马蹄声没有在身后停下,郁宁背对着他们仿佛在挑选物件,直到人走远了才望过去。


    也许不是找自己的,郁宁安慰自己,正打算朝着摊子阿婆指路的方向去。虽然难说她此次上头的逃跑是为了宋老伯,但到了此处去看看他也是有趣的。


    她正转身欲往左走,突然被一双仿佛从千年洞穴里探出头的竖瞳盯上了她,带着黏腻阴暗,而又隐晦的怒意。


    郁宁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耳边的喧闹如同被瞬间掐断,只剩下压抑的死寂。她头都没回,朝着相反的方向就跑,身后还传来三春的声音:“小姐快跑……”


    “跑”字喊得不清晰,听起来是被人捂住了嘴巴。


    里三层外三层的百姓密密麻麻挤在一起,人头攒动,黑压压一片望不到边。有人踮脚伸颈,有人交头接耳,连墙头上、屋檐下都爬满了看热闹的人,肩背相磨,呼吸相闻,闷热的气息裹着汗味扑面而来,几乎让人透不过气。


    郁宁不敢多做停留,一头扎进西市拥挤混乱的人潮里。人越多,找起来就越慢。


    她个子小,在拥挤人群中乱窜除了引发几句“看着点啊”“哎哟别挤”“赶着投胎呢”云云,引发的骚动并不大,这让刚找到人的谢温也不由得一时失了准头。


    郁宁被裹挟在人流中身不由己,被推搡着一点点挤到前排,大概在第三四排的地方停下来。


    郁宁垫着脚往里头看,如果料想不错这应当是她这次可以看到的最后的热闹了。刚才她忍不住,在钻入人群的最后关头转头看了一眼,果然如她所想,谢温的脸色果真难看。


    被人群牢牢围住的中央是一块空地。火把林立,火光熊熊,将整片空地照得如同白昼。


    数根粗糙的木桩一字排开,每根木桩上都缚着一道身影,他们衣衫凌乱,沾满了尘土。各人的脸上都蒙着一块玄色麻布面罩,只露出凌乱的发丝,看不清容貌,唯有身形轮廓在火光下显得格外狼狈。


    竟然是个行刑场。


    到底是什么样的罪责,才会在夜间行刑。按照规矩,古代时候官府施加刑罚,诸如砍头之类的,一般都在午间三刻执行。这里头也存着些人道主义的想法,人们认为午间阳气最甚,杀人多少是“阴事”,若是在夜间执行鬼魂很有可能无法投胎转世,并纠缠执行的官员。


    郁宁一下子被勾起了好奇心,低声问旁边的看客:“小哥,这是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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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么人,犯了什么罪啊?”


    那人奇怪地看了一眼,也许是惊讶于她看热闹不搞清楚,但也没藏着道:“云家人呐,就是那个谋反的河朔云氏。”


    郁宁浑身一震,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脑袋里嗡嗡作响,下意识摇头。那人见她得了消息也没个道谢,斜眼白了她一眼。


    郁宁攥紧了衣袖,指尖冰凉,喃喃道:“怎么可能……”


    “你要是不信,看看不就知道了,不过也是,我们也没见着过这云家人,判断不出来。”那人听见郁宁不信,又一次转过头来说道,仿佛是在嘲笑她的消息闭塞。


    郁宁僵在原地,浑身冰冷,手脚控制不住地发抖。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她死死盯着刑场中央的身影,目光落在最前方那道脊背挺直的身影上。


    那些人现在是跪在地上的,郁宁无法判断身高。在场上的犯人并不多,郁宁一一看过去,胖的、壮的、弱柳扶风的……这些身形都在郁宁的脑海中对上一张张脸。


    就算真的是云氏,但谢温答应了她的,阿桓一定不在这里面。她看向其中最像云桓的那个人,他的背挺得很直,周身嘈杂,死亡近在咫尺,那身形却始终没有一丝晃动,仿佛连呼吸都不曾出现。


    不是云桓,阿桓身姿颀长,是个能提兵打架的人,并没有如此瘦削……


    就在这时,一名兵卒上前,一把扯下了最前方那道身影脸上的玄色面罩。


    火光瞬间落在那张脸上。


    郁宁浑身的血液骤然凝固,呼吸瞬间停滞。


    是云桓。


    他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眸紧闭不愿看周围的环境,额角有一道狰狞的伤口,鲜血顺着下颌滑落,染红了衣襟,平日里一丝不苟的发髻彻底散了,几缕湿发贴在额前。


    与此同时,兵卒们扯下了其余人脸上的面罩,一个个熟悉的面孔,接连撞入郁宁的眼底,每一张脸都带着伤痕与狼狈,却依旧能一眼认出。


    就在兵卒扯下所有人面罩的刹那,执刑人已然扬起长刀,“斩——!”寒光在火光中一闪,锋利的刀刃划破夜空,带着凌厉的风声,朝着最前方的云桓劈去。


    “不要——!”


    郁宁浑身的理智瞬间崩塌,所有的恐惧、侥幸、自欺欺人,在这一刻尽数碎裂。她几乎是凭着本能,猛地推开身前的人群,不顾一切地朝前冲去。


    不过刚扯开身前只留一道缝看戏的人,一只强有力的手忽然从身后伸来,死死扣住了她的肩膀。那力道狠戾,带着不容抗拒的冷硬,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生死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几声轻得诡异的闷响。


    人头落地。


    包着白布的头颅滚落在地面上,鲜红的血渍从中氤氲出来。


    郁宁浑身骤然僵死,尖叫卡在喉咙里,只发出一声破碎的气音。眼前一黑,整个人都软了下去,只剩眼泪疯了似的往下砸。她拼命挣扎,手脚乱蹬,哭得几乎窒息:“你骗我,你竟然敢骗我,我要杀了你……”


    谢温一言不发,只弯腰将她半扛半抱,强行往人群外挤。周围百姓惊呼避让,台上指挥行刑的大臣似乎认了出来,在原地迟疑未曾上前。


    郁宁被禁锢在他肩上,浑身冰凉发抖,耳边反复回荡着那一声刀落的脆响。


    谢温的声音传到她耳中:“你也骗了我呢,阿宁。”


    这是郁宁听到的噩梦的最后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