闺蜜对她“脚踩两只船”的评价，冯玥并非全然不放在心上。她事后认真思考过她的相亲行为算不算得上出轨，各种推演之后得到一个结论：当然不算！


    她和冯瑄之间说穿了就是种开放式关系，彼此都有和旁人date的自由。冯玥尝试问过自己：如果今天出去相亲的人是冯瑄，她会不会因此感到不开心？答案是不会，甚至她的内心可能都毫无波澜。


    当然这一切有一个前提，冯玥认为冯瑄能够和她达成默契。那就是即使与别的异性产生社交往来，至少在打破身体上1V1亲密接触的状态之前，他们必定要知会对方一声，出于礼貌、伦理或者哪怕是健康上的考虑，之后再体面地结束联系。


    而冯玥之所以理直气壮的主要原因就在于她又没和别的男人睡，吃顿饭、散个步、看场电影是能怎样？


    冯女士做事一贯雷厉风行，冯玥刚回京州三天，手机上就收到了亲妈发来的短信，上头写着第一场相亲的时间和地点。


    要说男人的劣根性，冯玥多少了解一些，州官可以放火，百姓却不许点灯。故而到了约会日的一大早，她随便找了个由头跟冯瑄闹了一场，只为向他确认一件事。


    “周二去机场接我的那辆车，司机是固定的吗？”


    晨跑回来，冯瑄轻手轻脚地进了卧室。小姑娘突然睁开眼，没头没尾地问了这么个问题。虽然觉得莫名其妙，但他还是如实答了。


    “对，一直是小武在开那辆车。”男人边说边掀了薄被一角躺进去，打算搂着冯玥继续睡个回笼觉。


    “你是不是让小武每天跟着我上下班？我昨天等红灯的时候，在后视镜里看到它了。”


    “不可能吧。”冯瑄此刻并未意识到冯玥是在找茬，尚且就事论事地分析。“小武这两天都在给我开车，而且开的是另一辆车。玥玥，你是不是认错了？先前那辆车款型普通，京州不止一辆很正常。你当时看清车牌了吗？”


    冯玥安静了片刻，本就是胡诌的场景，她还能真去回忆不成？沉默不过是为了酝酿下一波发言时的坏脾气。


    “你是不是在骗我？嘴上答应得好听，说没让人监视我，实际上悄摸摸搞了什么小动作只有你自己知道。”


    这就是捕风捉影地不讲道理了。真犯了错他可以道歉，但他不会为没做过的事背锅。“玥玥，我在你心里的信用值变得这么低了吗？”


    男人自嘲的口吻不无失落，却依旧得打起精神郑重澄清。“无论你是否怀疑，我现在说的都是实话。从你去年十一月落地京州开始，那些曾经在国外服务过你的安保就已经全部撤离，我绝对没有在你身边安排新的人手。你需要我发誓吗？不然我们拉钩好不好？宝宝，你信我一回。”


    这声昵称听得冯玥一阵恶寒，本能地躲开对方缠绕上来的小拇指，嘴里嘟哝道，“拉钩就不用了，多大了，又不是小孩子。”


    这场荒唐的诬告本就是为了要冯瑄的一句保证。尽管她不觉得现阶段和旁人相亲会在道德层面上站不住脚，但金主不知道这回事肯定是最好的情况。能瞒着就瞒着呗，万一撕破脸的话，场面就难看了。


    目的既已达成，冯玥没有了赖床的理由。待会儿见面的一号男嘉宾下午需回单位值班，擅长协调工作的冯女士便安排他们上午一块儿去看展。


    据说京博举办的这场法老特展仅开放两周，现场极其火爆，可谓一票难求。假期都能搞来两张票，冯玥发自内心地佩服亲妈的本事。


    洗漱化妆半个钟头，路上开车又半个钟头，算一算，留给她的时间相当紧张。


    冯玥着急起床，一时忘了自己还被圈在某人怀中，一发力脑袋和脖子倒是成功离开了臂弯，可惜维持不到两秒，腰上枷锁未解，身体马上又跌回床垫。


    “你松开，我要起床！”姑娘一边埋怨一边大力拍打对方的手背。


    语言或动作总归有一样起了效果，冯玥二次起床的尝试未遭任何阻拦。只是顺利进到卫生间挤牙膏的同时，后面还跟着条讨厌的尾巴。


    “去爬山吗？”盥洗盆容不下两个人洗漱，冯瑄耐心地站在边上等她，脸上带了丝宠溺的微笑。


    他了解小姑娘的日常作息，星期六的早晨没理由不睡个懒觉，除非被生活所迫。这里的窘迫指的可不是去单位加班，实则详情要比加班令人心酸得多。


    清明那会儿冯瑄初次获悉女朋友的周末财富密码，彼时他的反应远不及现在淡定。


    同样一个周六的上午，前一夜的战况激烈又持久，饶是冯瑄也放弃了每日晨跑的惯例，只想守着怀里小人美美地多睡一会儿。


    床头柜上的手机却出乎意料地响了，男人长手一伸迅速摁灭声音，不成想闹铃就是冯玥设的。


    小姑娘的表情迷糊，毅力却惊人。勉强睁开眼睛后，哆哆嗦嗦地下了床，全程跟梦游似的。


    “干嘛去啊？”借着地灯的微弱光芒，冯瑄看着她用手指当梳子，给自己随意扎了个马尾辫。如果只是上个厕所，一会儿还回来睡，没必要多此一举。


    冯玥梳完头发，呵欠连天，拍了拍脸颊，无精打采地回了句“去爬山。”


    这不闹呢吗！四月初而已，户外春寒料峭，何况这个点天才蒙蒙亮，爬的哪门子山？


    换成个健身达人干这事冯瑄尚能认可，然而爱好里没有一项跟运动沾边的小姑娘说自己早起的目的是爬山，他得降智到什么程度才会相信？


    “说实话，干嘛去？”


    手腕被人捏住，冯玥整个儿被钉在床边，心里忍不住大骂：“你谁啊你？管得着嘛？我干啥需要跟你报备吗？”


    可惜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你松手，你捏疼我了。我说的就是实话，我真要去爬山。”


    “爬什么山？”


    “雁栖山。”


    “那么远，你怎么过去？”


    啰里啰唆，问题真多！冯玥耐心有限，看向男人的眼神与看傻子无异。“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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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开车过去。就算现在不堵车，路上也将近一个钟头呢。咱不聊天了好吗？我怕我会来不及。”


    “爬个山还有时间限制？”


    “是啊是啊，九点前必须在半山腰签到，过时不候。”


    “公司团建？”这是冯瑄唯一能想到的可能性。


    “不是团建。”那些个没钱拿的集体活动，牛马几时会这般积极？


    “那还能是什么活动？”


    冯玥无语得要命。这人以为自己是蓝猫吗？跟她搁这儿淘气三千问呢？


    瞧冯瑄这架势似乎打定了主意得不到答案不松手，冯玥深吸一口气又吐出。调集所有语言相关的神经，以无法更精简的方式将她爬山的前因后过解释了一遍。


    该说不说，冯瑄听完后呆滞住的一张脸实在取悦到了她。看起来内心受到的震撼不小，平常讲话鲜少会重复的人这会儿都破例了。


    “你的意思是你大周末的早上六点钟爬起来，然后一通瞎忙，就是为了去骗那一百块钱超市卡？”


    冯玥不高兴了。


    什么叫“一通瞎忙”？任何得到回报的付出都应当受到肯定好嘛！而且什么叫“骗”？那可是正当的银行职员福利，兰商的政策本来就允许家属代领。


    冯瑄无暇顾及小姑娘的挂脸，总结完事件性质立刻确认下一个重点。“玥玥，你为什么会经济紧张到需要购物卡来补贴家用？”


    闻言冯玥的表情是嫌弃的，在她看来这问题与“何不食肉糜？”没有本质区别。


    姑娘冷笑道，“冯总，我是个普通人，你理解一下普通人身上通常是要背负房贷的好吗？”


    “我在云逸的基本工资扣除每个月房贷后所剩无几，在其他奖金、补贴之类的收入发下来之前，日子过得拮据不是很正常吗？”


    实际上交沁园的首付款时，冯玥有意留下了几万块人名币作备用。只是上个月巧雅生日，一只菜篮子消耗掉了储备池里的所有钱，她的生活这才一下子变得捉襟见肘。


    不过她没打算将内情告知冯瑄，因为猜得到这么做的后果。男人要么指责她消费没有规划，要么批评她抗风险能力薄弱。冯玥多少是有自尊心的，况且她也没有义务去挨他一顿训。


    若是冯玥有能力洞察冯瑄的心理，就该明白此刻的他有多么懊悔跟自责。冯瑄承认他的疏忽，之前一直大意地认为冯玥的房子是由她父母全款赞助。竟不曾料到小姑娘回国至今，每个月都在辛苦地还贷。


    其实他这一错误判断倒也算得上情有可原。


    前两年的一次饭局上，他偶然听陈行聊起季赫的家世。考虑季父在兰商本部的职位，负担京州的两处房款按理说不成问题。同一个小区为一儿一女各购置一套房产怎么看都是种彰显父母公平的做法。


    况且冯玥与她母亲二婚后的家庭成员之间向来关系融洽，甚至有时候感情和睦到了他会吃味的程度，更是加深了他对小姑娘被家里人富养得很好的认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