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雪还下着，远处的山都是白的，监狱外面的火车道很长，坐在车上能听见隆隆响声。


    应时看着有些失神，耳边都是刚才没褪尽的那些话。


    “要按你说的，从你奶奶那辈，到你父亲，这是遗传病啊，后辈遗传的概率很大，你，你的兄弟姐妹，你之前体检有过异常吗，或者类似的征兆？”


    应时怔了，“……都有什么征兆？”


    “耐力差，容易呼吸不畅，剧烈活动以后可能会心率失常，严重的时候会有短暂的晕厥。”


    应时脑子里有些发空，“所以这个遗传，只要和他有血缘关系的人，就都有可能出现吗……“


    理论上说是这样的，但不绝对，只能说出现的概率会大很多，所以如果有相关的症状，最好及时检查。”


    “姐姐！”任帆的声音打断了应时的思绪。


    应时脸色不太好，她深吸了一口气，尽可能的放轻了声音，说，“小帆，我们去医院。”


    任帆愣了一下，才说，“我……我们特长班的课程还没有上完。”


    应时摇摇头，“不上了，我跟老师说，你去收拾东西。”


    应时拉着他的手，任帆也看着她，“姐姐…怎么了……为什么要去医院？”


    应时没接，只是说，“……就去查查，你听话。”


    看着应时要走，任帆拉住她的手，磕绊了一下说，“……我……我不想去医院。”


    男孩儿的头低着，眼里也有些藏不住的慌乱，应时忽然顿了一下，说，“小帆，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吗？”


    任帆的睫毛颤了一下，抿着嘴，眼神有些慌乱。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紧张，拉着她的手攥得很紧。


    应时心里猛的凉了一截。


    她吸了口气，尽可能地让自己平静下来，她缓慢地蹲下身，问，“你相信姐姐吗？”


    任帆没有犹豫，点点头。


    应时把男孩儿拉过来，看着人，说，“那天晚上我们说过的话，会一直算数。”


    一直是个很神奇的词语，它让人觉得平实却又漫长，有种说不出的力量。


    “所以不管到什么时候，遇到什么事情，你都不用怕。”


    任帆咬着嘴唇，过了一会儿，缓缓地抬起头来。


    应时看着他，问，“你告诉姐姐，你是不是知道自己生病了？”


    牙齿抵上下唇，许久，任帆才点点头。


    应时在男孩儿头上摸了摸，说，“没关系，不舒服我们就让医生看，你去收拾东西，姐姐在这等你。”


    任帆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说，“不用去了，我去过了。”


    应时还没从情绪里完全走出来，这句话是真的顿住了，“去过了？


    “嗯……哥哥带我去的……医生说虽然……没办法和正常人一样，但维持的很好，让我好好吃药，就没事的。”任帆的话更像是安抚，说到最后，看着还是又补上了一句，“姐姐要是不放心，下次哥哥再带我去，我们一起。”


    应时感觉整个人都僵了一下，脑子里这时候才后知后觉地晃过段贺尧跟着来任帆学校的那个晚上，他带着任帆出去玩儿，他那么了解他的情况。


    那么多次，她居然一次也没有多想过。


    太多时候，她总觉得自己要挡在前面，去理解，忍耐，包容，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虚的。


    那天她没有带走任帆，男孩儿给她看了之前的检查单据、医生开的药，都放在一起，规规矩矩的装在书包里。


    临走时，任帆还给了应时两张叠在一起的a4纸，上面是手写好的题目，男孩儿让她帮忙借给段贺尧，说他做出来了。他现在的特长班也是奥数的，老师很看重他。


    .


    延桐的雪一连下了很多天，不用去学校了，应时就每天待在花店里，她把店里的东西都整理了一遍。


    电话响起来的时候，应时正把那些木雕的摆件往原位放，墙上那些木雕都被一个个拿下来，擦干净了，再放上去。


    “小时！还记不记得我！”


    应时反应了一下，说，“晓晓吗？”


    “嘿嘿！我知道你肯定能听出我的声音！”对面笑了两声，“我听说你们都放假了，是不是？”


    应时很轻的嗯了一声，她和喻晓晓并没有那么熟悉，她的出现总是和段贺尧连接在一起。


    “太好啦！”喻晓晓说，“我昨天晚上刚到的延桐，正好你们又都有放假了，这不说走就走都说不过去！你快收拾一下，晚点儿我去接你！”


    “啊……”应时愣了一下。


    “啊什么呀！上山去滑雪！之前说好的，我知道你没事儿！快快！我刚回来，必须大玩儿特玩儿，你们都得陪着我！”


    应时本该拒绝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本能的问了一句：“都有谁呢？”


    “我，关奕，还有几个你没见过的朋友，到时候介绍给你认识。”喻晓晓笑着说。


    不知道这算是种什么情绪，心里忽然就空了一下。


    “你还想叫谁吗？”


    “没……”应时说，“我就不去了吧，晓晓。”


    “干什么不去啊！都说好了的！放假了还不好好放松一下！有什么事儿明天回来再说！就这么定了啊！你快收拾东西，把地址发我，我一会儿就去接你！”


    .


    喻晓晓这个人就和她的性格一样，想说说，想闹闹，说走就走，什么事都没什么大不了的。


    应时没给喻晓晓花店的地址，给了她附近的一个超市，一辆越野停在门口，车里很暖和，窗户玻璃上都是哈气，喻晓晓笑着朝她招手，“小时！快上车！”


    这次去的地儿有点远，是延桐到邻省中间的一座山，开车过去得小三个小时。


    雪天路上滑，不好走，中间又遇上了一段封路，没办法，司机只能掉头。


    本来是准备好下午去滑雪，晚上再去吃饭的。


    没想到开局不顺，这么一来一回，天已经黑了。


    雪场是喻家开的，喻晓晓带她直接去了山上的民宿。


    民宿一共两层，装修的很有特色，木质的家居，带着种雪山小屋的意味。


    山上的温度比下面的更低，这会儿的天气已经凉下来了，棉袄穿着都不够，应时在包里翻出一件黑色的羽绒服，大街上很常见的款，帽子上带了一圈白色的毛毛。


    门在外面被敲响了，“小时，好了没有呀！”


    应时打开门，喻晓晓和来的样子不同，她下半身换了一件复古的条绒皮裙，上身是一件破洞的很有风格的针织毛衣。


    让应时一下子想起来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样子。


    “你就穿这个去啊？”喻晓晓说。


    “不行吗……”应时眨眨眼。


    “也不是不行……”喻晓晓看着她这实在的样子，扑哧一声笑了，“你等一下！”


    房间都是挨着的，喻晓晓跑出去，没几分钟又回来了，她手里拿着一件衣服，黑色的上衣，斜v领，下面系着一条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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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细的链条，腰间抽了褶皱，最下面有一个小小的蕾丝边。


    应时看着愣了一下。


    “你换这个，我们差不多高，这还是我瘦的时候买的，唉现在已经难以上身了，你试试，我觉得肯定好看！”


    应时拿着衣服看了看，说，“……要不还是算啦。”


    “干什么算了！出来玩儿就得打扮的漂漂亮亮，快去快去！”


    应时最后也没拗过人，她下身穿着的是一条深蓝色的牛仔裤，牛仔裤把女孩儿的臀腿包裹得很好。


    喻晓晓给她把头发散开，刘海垂下来，剩下的笼在最后面，弄了个金尾的盘发。


    应时皮肤白，穿成这样本该是不协调的，却好像给她衬得更乖。


    山上的酒吧，亮着暖呼呼的灯，外面下着雪，世界都是白的


    喻晓晓说去吃饭，应时一直以为是去餐厅，到了门口才愣了一下。


    “我们……不是去吃饭吗？”


    “是啊。”喻晓晓说，“吃饭，喝酒，还能唱歌，想干什么什么！”


    屋子里很闹。


    一进屋一个穿着西装的服务生就递上来丝带和两张空白的卡片，“两位女士要写吗？”


    喻晓晓笑着接过笔，“我来我来！”


    喻晓晓俯下身，应时不知道她在写什么。


    过了一会儿，喻晓晓神秘兮兮地把东西递过去，才拿过丝带，扯着应时的手腕，帮她打了个蝴蝶结。


    应时由着她摆弄，眨眨眼，“这是什么？”


    喻晓晓笑了一下，“这个呀！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系好了，喻晓晓拿过手机，拨过去，“我们到门口了，你们在哪？”


    “吧台吧台！快！”。


    应时乖乖地跟喻晓晓，整个吧台很大，圆圆的，围了一整圈，穿的很个性的调酒师手里拿着量杯和搅拌棒，身子也跟着扭动着。


    “这儿！”关奕回头，招了下手。


    喻晓晓拉着应时过去，应时正想打招呼，看着旁边坐着的那个背影，整个人都愣住了。


    “尧哥！好久不见啊！”喻晓晓叫了一声。


    段贺尧穿了一件连帽卫衣，脚下是一双黑的短靴，手上拿了个酒杯，整个人身上散发着一股子冷淡。


    往杯子里加完冰，随意的转过身，却在看见她的时候，眉心一下就蹙了起来。


    “你来这儿干什么？”


    这话透着冷硬，应时没法接，只是低了低头。


    “干什么干什么！来这儿能能干什么呀，过来玩儿呗！”喻晓晓是从小被宝贝大的，嘴上不让人，“就许你们男的来呀！”


    段贺尧没说话，只是看着应时。


    段贺尧从北京回来后就直接去了老太太那，跟着一块儿呆了两天，下了南山，关奕拽着他来了这儿。


    关奕看着这气氛，笑了一下说，“你这穿的什么，破布袋子？出国一趟连套整件的衣服都买不起啦？回头哥哥资助你两件！”


    “不懂能不能就闭嘴，”喻晓晓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懒得理他，看着应时说，“小时，走！调酒去！”


    “哎！不能！嘴长我身上，管天管地就这你还真管不了！”关奕欠儿欠儿的站起来，笑着说，“调酒是吧，我也去！”


    应时正坐着，看着俩人，转过头头，就撞上段贺尧的眼睛，


    “那要不，你们先去吧晓晓，我一会儿去……”


    喻晓晓看她一眼，一挑眉，笑了，“那也行！你有事儿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