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贺尧后来都没再进屋，披了件外套，在门口抽烟，隔着一层玻璃，身上烟味混着冷气。


    那天段贺尧还是带着任帆回去住的。


    第二天早上任帆打电话来，说想跟哥哥玩一天，问她行不行。


    应时先是顿了一下，最后还是同意了。


    下午的时候来了人，把沙发换了，应时在旁边看着工人往上搬。崭新的沙发上还带着家具没散尽的味道，是折叠式的，下面多了一层，一拉开就像是一张床。


    像是并没有发生什么，一切都没受到影响，应时却突然就有些说不清的难受。


    晚上任帆回来的时候提着晚饭，除了吃了，还有两杯奶茶。


    “哥哥说有事，不过来了，叫我们晚上睡觉的时候锁好门。”任帆把东西放在桌子上看着她说。


    应时很轻的嗯了一声。


    .


    延桐在半个月后下了第一场大雪，一觉起来，窗户外面都白了，也带着这座小城彻底的入了冬。


    车行道上被撒了盐铲出来，残雪堆在路边，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期末考试是今天，考完了这学期就结束了。


    考场是按照成绩划的，应时不出意外的在一考场的一座。


    学校的考试对她来说算不上难，应时一直认真，一个学期的终结，最后面对好像也不过是一张寻常的卷子，哪怕这个并不是一段寻常的时光。


    收卷铃响起来，监考老师收卷，点人，随着一声“可以走了”。


    屋子里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呼声。


    紧接着整个楼道此起彼伏。


    考完了，放假了，短暂的解放了，这是年少时最开心的日子，后来有再多的假期，都再也不会有这样的期待。


    应时跟着收拾好最后的东西，背着格外沉的书包，在人流的拥挤下下楼，出校门。


    刚把手机打开，先弹出来的是应蓉发来的消息，问她放假了没有。


    应时回了，电话就打了过来。


    “姑姑。”


    “你们放假了啊，小时？”应蓉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沧桑，在对面传过来，应时觉得有些陌生。


    “嗯。”


    “那……你弟弟呢，是不是也放假了？”


    “他们有特长班的活动，要再晚两天。”


    “哦，这样啊……”应时顿了顿，说，“那……你有空的话，要不回来吃个饭吧。”


    应时默了一下，从她搬出去以后，应蓉和她联系的并不多，只是在每个月底的时候，偶尔的问问她手里还有没有钱。


    她放寒假了，孟芯妍也该放假了，在外面呆的久了，她后知后觉的想起来，她好像也并没有多么想念，那就也没必要去给人多添不高兴了


    “我不回去了，”应时说，“姑姑有事就说吧？”


    应蓉沉默了一会儿，说，“小时啊，你要是放假了……去看看你爸吧。”


    应时整个人顿了一下，应蓉在她面前大多数时候都是强势的，她其实很少用这样的语气和她说话。


    “他好像身体不太好，不知道是这些年喝的还是之前在外面跑的。监狱之前给我打了个电话，我去过一趟，上个月我忙，没去，明天下午是探监时间……可这两天你姑父回来了，你知道他不总在家，我也得给他做做饭。”


    北风刮得身上都是冰凉的，应时隔着电话，站在原地，雪落在身上，一下就化了。


    “你听着呢吗？小时？”


    “……嗯，。”应时声音里没太多的情绪，“您把那边的地址给我一个吧。”


    .


    监狱在以前老火车站旁边，离得很远，应时没来过。


    或者说，从很久之前，她和应伟军就已经没有了任何联系。


    登记，安检，等着叫号。


    巡视的警员不知道是不是看着她小，“你是？”


    “我是他的女儿。”应时坐在窗口前，她说这句话时几乎没有什么感觉。


    屋里生着暖，隔着玻璃，应时手心是一层冷汗。


    男人穿着灰色的囚服，头发很短，大半都白了，很消瘦。


    应伟军被狱警带着出来，看见她的时候大概很意外，整个人都愣地站在了原地。


    应时垂了下眼，没动。


    应伟军最后是被狱警推着走过来的。


    男人拿起话筒，隔着屏幕，叫了一声，“……小时？”


    应时对父亲这个词并没有什么深刻印象，在他的记忆里，应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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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军是个很懦弱的人。


    他是八十年代的屈指可数的大学生，一路高开低走。


    他总在逃避，怨恨，他总说自己是受害者，有太多苦衷，他眼睁睁地看着一切发生，看着自己的妻女因为他奔波流离，可他从没站出来过。


    “爸。”应时抬起头，淡淡叫了一声。


    “你……你怎么来了？”


    “我放假了。”应时说，“姑姑说今天能探监……让我来看看。”


    应伟军拿着手机，手有点抖动，“放假了……放假好，你上初中……高中了？”


    “高二了。”应时并未意外他不知道，只是淡淡的答。


    “……你都好吗？”


    “好，好的。”应伟军说。


    应时点点头，这样的相对，除了这些，更多的她也不知道能说什么。


    应伟军看着她，忽然说，“你弟弟是跟着你呢吗？”


    应时顿了一下，从席菁怀上任帆的那一年，一直到她走，应伟军都没有出现过。


    应伟军看着她这样子，吸了一口气，解释着，“是你妈当年骗我，她说她流产了，要不然我不能，我不能把你们娘俩扔下……”


    这话像是解释，但让应时觉得不知道是可笑还是可悲，她沉默了一会儿，只是说，“他挺好的。”


    “他叫什么啊？”


    应时垂了下眼，没说话。


    应伟军忽然激动起来，一只手摸着玻璃玻璃，“他姓不姓应啊……他不能跟着那个男的姓，你得跟你妈说，他是应家的根儿，他得姓应啊……”


    探监忌讳让犯人情绪激动，话说到这，旁边的狱警已经上来了。


    应时坐在那，看着应伟军还想说话，却被狱警压制住，应伟军隔着玻璃朝她激动的比划着。


    应时听不见什么，只是看着，始终没动。


    直到狱警把人拉下去，应时才慢慢的站起来。


    她把听筒扣回原位，转过身想走。


    一个女警从旁边走过来，“你好，打扰了，你是应伟军的女儿？”


    思绪像是被猛地拉回来，应时点点头，“是的。”


    “是这样，我是监狱医院的住院部主任，想和你聊聊，你父亲的身体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