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巴苔里拉岛。


    出生刚满一月的艾斯，似乎要将母体中积蓄的所有力量尽数宣泄。他的啼哭不像寻常婴儿那般细弱，而是嘹亮、有力，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烦的怒气，仿佛在向整个世界宣告他的到来。


    哭累了，他便沉入短暂的睡眠，鼻息轻浅，浓密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可即便身处梦境之中，那对小拳头依旧紧紧攥着不松开，好似昭示着自己与生俱来的倔强。


    不多时，漂亮的黑色眼珠子尚在不安颤动，小拳头便又开始在空气中胡乱却又执拗地挥舞。这具小小的身体里就像一个满载了熊熊燃烧着的火焰发动机一般，每一次挥动都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劲道。


    “这眉眼，可真像露玖啊。”伊莱尔凝视着艾斯颊上浅淡的雀斑和那头细软的黑发，轻声说道。


    “呵！”卡普立刻反驳，“看这闹腾劲儿，分明和罗杰那混蛋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见艾斯在摇篮里望过来，他立刻换上一个大大的傻笑，声音也软了下来：“来来，别吵醒妈妈，让爷爷抱抱～”


    伊莱尔侧过头，看向始终靠在墙边的库赞，轻咳一声，笑道：“站那么远，是怕被这小家伙的拳头打到吗？”


    库赞朝她微微摇头，唇角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他只是静立一旁，看着那个精力旺盛的小生命在卡普怀中挥舞手脚。


    待艾斯终于在卡普怀里沉沉睡去，库赞才缓步上前，垂眸凝视那张毫无防备的睡颜。小小的胸膛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充满了蓬勃的活力。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用手背极其轻柔地碰了碰婴儿温热的脸颊。那暖意，与他掌心的寒意形成了鲜明对比。


    “生命的……奇迹吗？”他低声重复着卡普的话，冰封的内心仿佛被撬开一丝缝隙，渗入些许微光。


    卡普小心翼翼地将艾斯放回摇篮。


    库赞蹲下身，高大的身躯显得有些不协调。他伸出那足以冰封整片海域的食指，极轻地碰了碰艾斯的小拳头。婴儿下意识地攥住。


    小艾斯的手温暖又柔软，库赞感觉到一片温热的触感缠上手指，不由得身体一僵。


    “啊啦啦……这可比对付海贼难多了。”他低声嘟囔，不敢用力也无法抽回，只能维持着这个别扭的姿势，向来懒散的脸上写满了罕见的无措。


    卡普在一旁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哈哈哈！库赞，你这样子比在冰上骑自行车睡着了摔了个大跤还滑稽！”


    洪亮的笑声惊醒了艾斯，他开始不安分地哭闹，小脸憋得通红。库赞无奈地瞪了卡普一眼，挠了挠头，指尖凝结出一小片晶莹的雪花，轻轻吹向婴儿。


    雪花悠悠飘落，折射着阳光，泛起细微亮光。


    哭声戛然而止。


    艾斯睁着泪汪汪的大眼睛，好奇地追逐着这冰凉的小玩意儿，伸出小手想去抓住。


    “哦？看来还挺喜欢？”库赞又凝出几片，让它们如微型蝴蝶般绕着艾斯飞舞。婴儿发出了咯咯的笑声。


    “冰冻果实的能力，原来这么适合逗小孩。”伊莱尔笑着打趣他，话音未落，一阵带着血沫的痒意涌上喉咙，她掩饰性地偏头咳了一声。


    “嗯？你大概是第一个这么评价的人。”库赞微微一怔，顺手挠了挠头发，并未察觉她的异样。


    玩够了冰晶蝴蝶，小艾斯似乎又对库赞那头蓬松的卷发产生了浓厚兴趣，咿咿呀呀地伸手欲抓。


    “啊啦啦，这个可不行。”库赞微微后仰躲开，但艾斯不依不饶，小身子努力前倾。


    僵持片刻，库赞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任由那只小手抓住了他一缕头发。小艾斯“咯咯”的笑了起来，手上用劲，不知轻重地将库赞的头发往自己这边拽。


    “力气真不小……看来会是个让露玖小姐和卡普先生头疼的家伙。”头皮一阵发麻，库赞却没有制止小艾斯的动作，他的眼里满是温柔。


    望着这个未来大概率会搅动世界风云的孩子，他喃喃低语：“不过，那都是以后的事了。”


    阳光洒下来，将这一大一小的身影都渡上了一层薄薄的柔和光线。


    望着这和谐的一幕光景，伊莱尔眉眼弯了弯。


    方欲开口，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似毒蛇一般猛地钻进心脏，肺部丧失了正常的呼吸功能，如同破损的风箱般嘶哑作响。


    她瞳孔骤缩，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


    再次恢复意识时，睁开眼，陌生的天花板映入眼帘。


    她已躺在了海军军医院的病床上。


    库赞站在床边，眉头微蹙，手中拿着她的检查报告。


    “伊莱尔，你的生命体征微弱得不可思议，按常理……你根本不可能还活着。”他放下报告，目光锐利地看向她，“这种咳嗽，持续多久了？”


    “大概……一个月吧。”伊莱尔的声音有些沙哑。


    库赞头疼般地按住额头：“真亏你能忍到现在。”


    她看着库赞那副头疼的样子，虚弱地笑了笑，解释道：“我把大部分用于治疗自己的生命能量，都分给了生产后的露玖。若不如此，她会因产后失血而死。”


    “诶？”听她这么说，库赞脸上掠过一阵惊愕：“那个一气之下摧毁海军拘留所、害我被处分的大海贼……原来心地这么善良的吗？”


    伊莱尔嘴角微微一抽：“露玖是我的朋友。”


    在库赞略显怨念的眼神中，她咳嗽了一声，视线偏移到另一边，立即转移话题，显然更关切另外一件事，“军医……没有发现其他异常吧？”


    话音未落，病房门被猛地推开。


    卡普大步走进来，对着伊莱尔就是一声怒吼：“你这家伙！也太乱来了！”


    回应他的，是伊莱尔满不在乎的一瞥。


    卡普额角青筋一蹦，随即甩给她一张单据。


    伊莱尔接过一看，顿时感觉一阵头晕——那是金额高得惊人的ICU费用通知。然而，当她的目光落到患者亲属签字栏时，心头却蓦然一暖。


    那里清晰地写着：波特卡斯.D.露玖。


    “谢谢你们救了我，但抱歉的是，我现在身无分文，这笔钱……恐怕还不起。”伊莱尔摸了摸自己比脸都干净的口袋，无奈地叹了口气。


    卡普满不在乎地抠了抠鼻子：“如果你加入海军，这部分费用可以报销。”


    “好吧，我加入。”


    两个男人同时愣住，异口同声地脱口而出：“诶？！这么迅速？！”


    伊莱尔投降般举起双手，唇角扬起一抹无奈的弧度：“没钱嘛，那就只能打工还债喽。”


    看似情绪稳定，实则没招了。


    卡普闻言，爆发出洪亮的大笑，用力拍着床沿：“好！好！终于让我等到了！等你出院，老夫亲自测试你的水平。要是够格，老夫直接去找空吾那家伙，让他给你破格升到将级！”


    “喂，卡普前辈，”一旁的库赞忍不住扶额，懒洋洋的声线里带着几分无奈，“「走后门」这种事，好歹也小声一点说吧。”


    “有什么关系！”卡普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随即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犀利的目光转向伊莱尔，“对了，既然要加入海军，你得先交代清楚——你的果实能力，究竟是什么？”


    病房内的空气骤然凝结。


    伊莱尔脸上的浅笑未变，眼神却几不可察地沉静了一瞬。她迎上卡普审视的目光，平静地回答道：“如您所见，植物果实。凭借这个力量，我能够创造并操控树木花草这一类植物。至于开发到何种程度……”她微微耸肩，“我自己也还在摸索。”


    “自然系？”库赞若有所思地插话，“不，听起来更像是超人系，这种能影响人类生命状态的能力，我只知道一个手术果实。”


    “算是……比较特殊的自然系吧，毕竟是生命力极强的植物啊。”伊莱尔顺着他的猜测接话道，巧妙地避开了具体分类。她话锋一转，带着几分戏谑看向卡普，“怎么，海军英雄是担心我能力不够，在测试里给您丢脸？”


    “少用激将法！”卡普哼了一声，眼中却并无怒意，反而流露出更浓厚的兴趣，他哈哈大笑道：“等你躺够了，训练场上见真章。要是表现太差，你就靠在海军干后勤工作来还债吧！”


    “是是是……”伊莱尔差点被他洪亮的声音震聋了耳朵，她拖长了语调应着，身体向后一仰，任由自己陷入柔软的床铺，情绪似乎也随之一同陷入深海。


    她闭上双眼，有些疲惫不堪，却又强撑着将内心的波涛汹涌按压下来，冷静的评估起目前的局面。


    植物果实——这个回答并没有说谎，足以解释她过往展现出的部分力量，又巧妙地掩盖了生命能量的真正本质。


    差点死过一次后，她自己也发现，自己的这个恶魔果实能力，似乎并没有表面看上去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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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次加入海军，说不定能在内部获得更多未公开的禁忌资料。而且，在海军潜伏的这段时间，对克洛克达尔未来的「理想乡」计划也是一个绝佳的助力，尽管她还不确定自己能坚持多久。


    以身入局当卧底，社长真该给她颁发一个最佳员工奖。


    总算将纷乱的思绪都理清楚了，伊莱尔打了个哈欠，感到一阵深不见底的困倦袭来，她像往常一样自然地阖上眼，陷入了沉睡。


    然而这一次，呼吸并未保持平稳的节奏，而是迅速变得绵长而微弱。


    身体机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生命体征急剧下降，却又稳定在一个极低的临界点上。


    当伊莱尔再次恢复意识时，涌入脑海的是消毒水的气味和身体仿佛沉睡了一个世纪的沉重感。


    望着熟悉的天花板，她陷入沉思。


    “你醒了。”


    一个略显低沉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伊莱尔偏过头，看见库赞靠在窗边，手中拿着一份文件。


    “啊啦啦，真是让人惊讶的生命力。”男人走到床边，将一份报告递给她，“你的身体在三年前突然进入了某种「假死」的休眠状态，生命能量近乎枯竭，但就是吊着最后一口气。连贝加庞克博士都解释不清这种现象。”


    三年？！


    伊莱尔受到了极大的冲击，她神情恍惚，很艰难地才消化掉这个事实。


    想到不受控制快速流逝的时间，想到和克洛克达尔分别的时间越来越长，伊莱尔难以抑制地感到一阵烦躁。她沉默了一会儿，捕捉到库赞话语中的关键信息，声音因长久沉睡而沙哑：“贝加庞克……也知道我了？”


    “嗯。”库赞点了点头，三年的时光似乎没有在他身上留下太多痕迹，只是眼神更加内敛，“你的情况太特殊，惊动了海军本部科学部队。不过博士的研究结论是——「未知原因引发的自我保护机制，无法外力干预，只能等待自然苏醒」。”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注视着伊莱尔：“现在，感觉怎么样？”


    伊莱尔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兀自感受着体内的情况。她发现，那场漫长的沉睡并非毫无意义。她强行分割出去、用以维持露玖生命的本源能量，竟然在休眠中完全恢复了。


    “还行。”她谨慎地回答，随即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卡普叔呢？还有……我的入伍测试？”


    库赞的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


    “卡普前辈最初可是干劲十足，等了你大半年，期间来看过你几次。后来新世界局势紧张，他被派去本部基地驻守，这事也就搁下了。”


    库赞解释道，随即语气带上了一丝微妙，“正巧，不久前他的孙子路飞在东海出生了，他便顺水推舟，向本部申请调回去休假了。顺便一提，露玖小姐带着艾斯也搬去了东海，等会儿你可以和她通话，报个平安。”


    他看向伊莱尔：“至于你的入伍手续……因为你的情况实在特殊，空吾元帅亲自过问并特批，在你昏迷期间就已经通过了。”


    “特批？”伊莱尔敏锐地察觉到他话中有话。


    库赞揉了揉额头，似乎有些无奈：“根据规定，无法接受测试评估者，按基础标准定级。所以，你现在的军衔是……本部上校。”


    伊莱尔愣住了。


    她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却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在沉睡中直接获得了海军军衔。


    海军最近这么缺人手？还是她有什么特殊价值？


    “另外，还有一件事。”库赞补充道，直视着她的双眼，“鉴于你情况的特殊性，以及植物果实能力的潜在价值，从今天起，由我直接负责你的「监管与能力评估」。”


    房间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伊莱尔靠在床头，消化着这巨大的信息量。


    三年的空白，友人的离去，身份的转变，以及……这位新上司的亲自“监管”。


    她抬起头，对上库赞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缓缓露出了一个苏醒后的第一个微笑。


    “明白了，库赞……中将？”


    她应道，语气平静无波。


    “那么，以后就请多指教了。”


    窗外，阳光正好。但伊莱尔心里清楚，她醒来后要面对的这个海军本部，比三年前更加复杂，也更加危险。


    而她的卧底生涯，终于在沉睡了三年后，正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