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圆历1503年。


    海军本部，马林梵多。


    出院当日，阳光有些刺眼。


    在前往海军人事部门递交最终入职报告前，伊莱尔站在本部大楼的玻璃幕墙前，借着反光端详自己现在的模样。


    凭借三年休眠中生命能量的缓慢恢复，她的身体终于挣脱了幼童的形态，成长至约莫十五岁少女的模样。


    然而，正是这迅速“长大”的容颜，让她心头一紧。


    她猛地拉过一旁正准备将单车停稳的库赞，将他高大的身躯拽得微微俯下。


    伊莱尔凑近男人耳边，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惊疑，气息因紧张而略显急促：


    “喂，库赞！你看我现在这样子……和之前那张通缉令上的画像，是不是太像了点？这样大摇大摆地走进去，真的没问题吗？”


    她仰起脸，让库赞能清晰地看到她那已褪去孩童圆润、显露出清晰轮廓的脸庞。虽然通缉令上的影像是十九岁的她，但与现在这副少女模样，眉眼间的神韵已有七分相似，任谁仔细比对，都难免心生疑虑。


    库赞闻言，目光微凝，认真地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


    “嗯……你这么一说，”他摸着下巴，语气依旧懒散，但说出的内容却让她稍微安心，“通缉令是七年前的了，画像本就有些失真。何况那张通缉令已经销毁了，不光见过的人不多，能清晰记住的更是屈指可数，印象早已模糊。而且，你现在顶多算个「女大十八变」的尴尬期，和画像上的「海贼」气质差得远。”


    他直起身，随意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吧，海军本部每天进出的新人那么多，没人会收藏一张七年前的旧通缉令，去苛刻审视一个十五岁的新人上校。只要你自己不慌，就没人会怀疑。”


    “是吗……”伊莱尔微微松了口气，但眼神中的警惕并未完全散去。库赞的安慰有其道理，但这无疑给她敲响了警钟。


    她的卧底生涯，从第一步开始，就伴随着暴露的风险。


    她必须更加小心，利用好“年龄变化”这层最好的伪装，同时，也要尽快在海军内部建立起新的、可靠的“人设”，才能将这重身份牢牢巩固。


    报道前，伊莱尔让库赞等一下自己，随后溜进洗手间，对着镜子仔细端详自己的脸，手指在五官轮廓上比划来比划去。


    “要不……学库赞或者波鲁萨利诺那样，戴副太阳镜？”她对着镜中的自己小声嘀咕，随即又摇了摇头，“或者干脆弄个帅气的黑色面罩？……但在那些强者眼中，这样的伪装形同虚设啊……如果两样一起戴的话……”


    伊莱尔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顿时打了个寒颤，“额，一看就不像海军，更像是变态或者抢劫犯吧。”


    或者，想办法制造些烧伤来改变容貌呢？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的手下意识就抚上了心口。一股熟悉的、源自记忆深处的幻痛悄然蔓延。


    “不行……”伊莱尔轻声自语，带着一丝无奈的苦笑，“光是想想，这里就开始痛了……真是熟悉的PTSD啊。”


    看来，无论是物理遮挡还是自毁容貌，都行不通。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凝视镜中的少女。既然大幅改变外貌不现实，那就只能在细节和气质上下功夫了。


    反正，应该没人会在意一个悬赏令已经被销毁的小海贼，她大概是不用过于担心的……


    手指灵活缠绕，伊莱尔将一直披散的黑发高高束起，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整个面部的线条瞬间显得更为清晰和英气。


    接着，她刻意调整了眼神，收敛起所有属于“高级海贼伊莱尔”的锋芒与不羁，尝试注入一种属于新兵的、带着点懵懂又努力装作坚定的神采。


    “嗯……这样看起来，好像确实只是个有点拘谨的海军新人了。”她对着镜子练习了几个表情，确认没有大的破绽。


    最后，她整理了一下身上略显宽大的海军制服，将上校肩章仔细抚平。


    “好了，”伊莱尔对自己说，语气平静而坚定，“从现在起，我就是海军本部上校，植——无果实能力者，莱拉。”


    她自信满满地走出洗手间，不料刚拐过转角，便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一堵坚硬的“墙壁”。


    抬头一看，心头骤然一凛。


    是现任海军中将，“赤犬”萨卡斯基。


    他正用那双极具压迫感的眼睛审视着她，眉头紧锁。


    伊莱尔立刻挺直背脊，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您好，我是——”


    话音未落，萨卡斯基已面无表情地准备从她身旁绕过，仿佛她只是空气。


    “啊啦啦，这不是萨卡斯基吗？”库赞的声音适时响起，他几步上前，状似亲昵地将伊莱尔往自己身后带了带，巧妙地隔开了萨卡斯基的视线，“这个人可不好相处噢，离他远点，莱拉。”


    这声特意加重的称呼，让萨卡斯基骤然停住了步伐。他转过身，眉头拧得更紧，刚想开口讽刺库赞那套懒散的做派，目光却猛地定格在伊莱尔脸上，锐利如鹰。


    “你……”他大步折返，高大的身影瞬间将伊莱尔完全笼罩在阴影之下，声音低沉而充满压迫感，“叫什么名字？”


    “我叫莱拉。”伊莱尔压下心中的波澜，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些许紧张的新兵笑容。


    然而下一秒，萨卡斯基面无表情地猛地拉开自己的中将大衣，手径直探向内袋，似乎要掏出什么东西。


    一旁的库赞瞬间冷汗直流，心中警铃大作：喂喂，不会真有人会随身保留七年前的通缉令吧？！这种偏执的「绝对正义」难道还包括对陈年旧案的过目不忘吗？


    就在这空气几乎凝固的千钧一发之际——


    “萨卡斯基中将！”


    一名传令兵气喘吁吁地跑来，立正敬礼：“空吾元帅紧急召见，是关于新世界G-1支部的突发状况！”


    萨卡斯基伸向内袋的手顿住了。他深深地、带着一丝未尽的怀疑，最后盯了伊莱尔一眼，那目光如同熔岩般滚烫，仿佛要将她的伪装灼穿。


    “哼。”他冷哼一声，终究是任务优先，猛地合拢大衣，转身随着传令兵大步离去，沉重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直到那压迫感十足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库赞才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挠了挠他蓬松的黑色卷发。


    “呵呵……看来你的海军生涯，从一开始就不会太无聊呢，莱拉上校。”他意有所指地说道，眼神中带着一丝警示。


    扼住呼吸的压迫感稍稍减轻，伊莱尔没有回答，只是默默握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掌心已是一片冰凉。


    仅仅是照面一瞬，萨卡斯基那双眼睛，恐怕已经在她身上打下了“有待观察”的标签。


    “别掉以轻心。”见她没说话，库赞将头上的眼罩往上拽了拽，语气严肃：“被那家伙盯上可不是什么好事。他的直觉，有时候准到可怕。”


    伊莱尔迅速调整好表情，展现出恰到好处的新人不安：“是因为我不会使用能力吗？刚才那位中将的眼神，好像对我非常不满。”


    “他对所有不符合「绝对正义」标准的事物都不满。”库赞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不过，只上报了霸气……你倒是给自己选了一条特别的路。”


    接下来的入职流程在库赞的陪同下顺利完成。


    然而，就在她拿到军官证的第三天，一份由本部体术与霸气教官组成的“基础战力评估”通知便送达了她的宿舍。


    通知的副本，同样送到了萨卡斯基的办公室。


    评估在一间标准训练室进行，几位资深教官在场记录，而让伊莱尔心头一凛的是，萨卡斯基竟然再次亲自到场，如同沉默的火山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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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矗立在角落。


    这人怎么阴魂不散啊！是到年底了要拿她冲业绩吗！


    “莱拉上校，首先测试你的霸气基础。”主考教官声音洪亮，打断了她的走神，“请对着测力器，全力施展武装色硬化攻击。”


    伊莱尔屏息凝神，将武装色霸气控制在略高于本部普通上校的水平。她的拳头缠绕着凝实的透明色霸气，重重击打在测力器上，屏幕上跳出一个优秀但不算惊人的数字。


    “不错。接下来是见闻色测试。”


    在接下来的闪避与反应测试中，她同样表现得可圈可点，展现出了合格的见闻色天赋，但远未达到预知未来的境界。


    整个过程中，萨卡斯基始终抱着手臂，冷峻的目光如熔岩般灼烧着她的每一个动作。他显然对一个“疑似能力者”却只展现霸气感到极度不满。


    两项测试完成，主考教官赞许地打量着她：“在同龄人里算很优秀了。是经过专业训练的吗？”


    伊莱尔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有系统学过，刚才大概是运气好。”


    角落里顿时传来一声毫不掩饰的冷哼。


    萨卡斯基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充满压迫感：“运气？海军不需要靠「运气」战斗的士兵。你的评估，在我看来并不合格。”


    训练室内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就在这时，训练室的门恰好被推开，库赞懒洋洋的声音传了进来。


    “啊啦啦……什么时候本部的战力评估，变得如此严苛了？”他踱步进来，看似随意地站到了伊莱尔与萨卡斯基之间。男人的脸朝向萨卡斯基这边，挑了下眉，“单凭这手霸气和体术，放在任何一支支部都算是精英了。更何况……”


    他拉了一下眼罩，意有所指地说道：“空吾元帅刚刚签署了调令，G-5支部最近缺人缺得厉害，正需要这种有潜力的新鲜血液。过度纠结于无法确定的能力，耽误了人员派遣，恐怕不太好吧，萨卡斯基？”


    库赞的介入，以及抬出元帅和前线需求，暂时压制了萨卡斯基的质疑。


    他目光冰冷地在库赞和伊莱尔之间扫视了一圈，最终冷哼一声，大步离开了训练室。


    危机暂时解除。


    当伊莱尔走出训练室时，库赞跟了上来，语气恢复了以往的懒散，但话中的含义却十分清晰，带着警示：“G-5支部那可不是什么安逸的地方。到了那里，「运气」可救不了你。”


    他顿了一下，补充道：“准备好出发吧，莱拉上校。那里，才是你真正的试炼场。”


    伊莱尔握紧了手中的调令，知道这只是另一段更危险征程的开始。在无法依赖恶魔果实能力的情况下，她必须仅凭霸气和智慧，在海军最混乱的前线基地立足。


    而且，G-5支部？


    她心念一动，似乎想到了什么。


    “可别小瞧我噢，库赞。”伊莱尔轻轻一笑，顺手从他手里拿过那瓶没开封的果汁，自然地拧开喝了一口，“至少在医院躺了三年，账单和人情我可都记得清清楚楚。在你手下打工还债，我肯定会是让你最省心的那一个。”


    “喂喂，好歹给我留一口啊。”库赞话还没说完，只能眼睁睁看着伊莱尔将果汁一饮而尽。


    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库赞才收回目光。


    他双手插兜，懒洋洋地对着空无一人的转角开口：“出来吧，萨卡斯基。”


    阴影中，萨卡斯基缓步走出，双臂抱胸，脸色似乎较以往更为阴沉，多了一丝怀疑与审视：“向元帅紧急申请调令的是你吧？七武海会议在即，在这种时候把她塞进G-5，你到底在想什么？”


    “嗯……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啊。”库赞漫不经心地挠了挠他蓬松的卷发，目光却投向伊莱尔离开的方向，忽地露出一个笑，“让她彻底告别过去，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