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


    伊莱尔那为期一个月的愉快假期，就在日升月落、潮来潮往之间，不知不觉滑向了尾声。


    这一个月里，她带着艾斯走过许多地方。


    他们去过谢尔兹镇，那里的风车巨大得仿佛能触到云端，叶片在海风中慢悠悠地转动。


    他们也到过西罗布村，黄金般的沙滩柔软细腻，两人赤着脚，花了一整个下午的时间堆起了一座奇形怪状的沙之城堡。


    他们还曾远远眺望传说中的罗格镇——一切开始与结束之地。艾斯似乎受到莫名的指引，眼睛紧盯着处刑台的方向。小孩儿现在还不明白什么叫沉重，只感觉光是看着那里，心里就像塞了拿不出的棉花，别扭地有点难以呼吸。


    海上的阳光慷慨而热烈，艾斯原本白皙的小脸镀上了一层健康的、红扑扑的颜色。可比起外貌的变化，更明显的是他眼里的光。那光芒不再只是孩童单纯的好奇，而是混合了惊奇、向往与某种坚定决心后的璀璨光亮。


    这片广袤无垠的天地，蔚蓝的大海与神秘莫测的岛屿，像一本刚刚掀开扉页的壮阔史诗，在他面前无限展开。


    见识过这份广阔之后，一种对未来的期待，开始在这个小小的孩童心底悄然扎根。


    假期的最后一天，伊莱尔和艾斯来到了一个以美味鲷鱼烧闻名的小岛——甜品镇。据说这里的鲷鱼烧外皮酥脆，内馅甜而不腻，是东海一绝。


    “伊莱尔姐姐！快看！好大的鲷鱼烧！”艾斯拉着伊莱尔的手，兴奋地指着港口集市上最大的那家摊位，浓郁的甜香随着海风飘来，令人垂涎欲滴。


    伊莱尔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好，今天我们就吃个够，算是为我们的假期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明天，我就得回G-5支部了。”


    艾斯的小脸上闪过一丝不舍，但很快被对美食的期待取代：“那我要吃十个！”


    “哈哈哈，小心撑坏了。”伊莱尔牵着他，走向那香气四溢的摊位。


    而与此同时，甜品镇的另一个角落……


    一艘看起来有些破旧、挂着马戏团风格装饰的海贼船，正鬼鬼祟祟地试图靠向码头最偏僻的位置。船头上，一个戴着船长帽的红鼻子男人正举着望远镜，紧张地观察着岸上的情况。


    “确认安全吗？卡巴吉？有没有看到那个女人的船？”巴基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颤抖。


    骑着独轮车的卡巴吉在甲板上晃了一圈，汇报：“船长，港口很平静，没看到疑似海军或者那位大人的船只。”


    巴基长长舒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太好了！看来我们成功躲过一劫！明天！只要过了今天，那个恶魔的停职期就结束了！但她肯定以为我还在橘子镇或者跑去了别的海域！绝对想不到我巴基大人会反其道而行，就躲在她度假的东海！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哇哈哈哈！”


    他得意地笑了起来，但笑声很快又戛然而止，心有余悸地补充道：“不过，为了保险起见，我们补充完淡水和食物立刻离开！绝对不能逗留！”


    摩奇牵着狮子利基，小声嘀咕：“可是船长，甜品镇的鲷鱼烧很有名……我们好不容易来一次……”


    巴基瞪了他一眼：“吃吃吃！就知道吃！命重要还是鲷鱼烧重要？！”话音未落，他的肚子突然发出了咕咕叫的声音，巴基立即咳嗽起来试图掩饰，语气稍微松动了一点，“……不过，既然来了，买一点带走也不是不行……动作要快！”


    于是，巴基海贼团一行人，做贼似的溜下了船，压低帽檐，混入了港口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目标直指那家最大的鲷鱼烧摊位。


    命运的巧合，有时就是这么奇妙。


    当巴基一边催促着手下“快点买”，一边鬼鬼祟祟地四处张望时，他的目光猛地定格在摊位前那两个熟悉的身影上——一个黑发小男孩正举着一个比他脸还大的鲷鱼烧啃得欢快，而他旁边那个笑吟吟付钱的黑发女子……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巴基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红鼻子显得更加醒目。他手里的钱袋“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贝利滚了一地。他的嘴巴张成了O型，眼睛瞪得如同铜铃，四肢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仿佛随时准备再次“分家”。


    「不、不可能！怎么会在这里遇到她？！今天不是她假期的最后一天吗？！她不应该在回G-5的路上吗？！为什么会在甜品镇？！老天爷你玩我啊？！」


    巴基内心疯狂咆哮，几乎要泪流满面。


    伊莱尔似乎心有所感，付完钱后，缓缓转过头，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僵在原地的巴基一行人。


    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一个混合着惊讶和极度愉悦的笑容在她脸上绽放开来，如同阳光下盛开的百合花般明媚，却让巴基感到刺骨的寒意。


    “哟——”伊莱尔拖着长长的尾音，语气充满了“他乡遇故知”的“惊喜”，“这不是巴基船长吗？真是……巧啊。”


    艾斯也注意到了巴基，咽下嘴里的鲷鱼烧，眨了眨大眼睛：“啊！是那个会变身的红鼻子大哥哥！”


    巴基浑身一个激灵，差点当场表演一个四肢分离。他强迫自己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干涩：“呵、呵呵……是、是啊……真、真巧啊……天、天使大人……您、您也来买鲷鱼烧啊……”


    他的手下们更是吓得魂不附体，摩奇直接躲到了利基肚子下面，卡巴吉的独轮车都快骑不稳了。


    伊莱尔牵着艾斯，慢悠悠地走到巴基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笑容越发“和善”：“巴基船长看起来气色不错嘛。怎么，离开橘子镇后，生意做到甜品镇来了？看来这一个月，你过得挺充实？”


    巴基的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她知道了！她果然什么都知道！她一直在监视我！不对，她肯定是算准了我会来这里！这是个陷阱！」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寻找脱身之计。


    “没、没有！绝对没有！”巴基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我们就是路过！纯粹路过！补充点淡水和食物，马上就走！立刻！马上！”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给手下使眼色，示意他们准备开溜。


    “哦？这么急？”伊莱尔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我还想着，既然这么有缘又碰上了，正好今天是假期最后一天，想请巴基船长和你的船员们一起吃个饭，好好「叙叙旧」呢。”


    “不、不用了！”巴基吓得连连摆手，声音都变了调，“怎么能让天使大人破费！我们、我们吃过了！对！吃得很饱！”


    他的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又发出了“咕噜”一声抗议，在寂静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


    艾斯好奇地看着巴基：“红鼻子大哥哥，你的肚子在叫，你没吃饱吗？”


    巴基：“……”他现在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伊莱尔忍俊不禁，觉得逗弄巴基实在是她这段时间最大的乐趣之一。她看了看周围越来越多围观的人群，以及巴基和他手下那副快要吓晕过去的模样，决定不再折磨他们了。


    “好吧，既然巴基船长另有要事，那我就不强留了。”伊莱尔语气轻松地说道。


    巴基如蒙大赦，差点喜极而泣：“谢谢天使大人！那我们……”


    “不过……”伊莱尔打断了他，脸上的笑容依旧甜美，但眼神里却带上了一丝戏谑的锋芒，“我记得明天，我的停职期就正式结束了，对吧？”


    巴基的心猛地一沉，刚刚升起的希望瞬间破灭。


    伊莱尔凑近了一些，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巴基，看在你今天逗笑了艾斯，以及……当年偶遇过的份上，我给你一个忠告。”


    巴基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东海很大，也很小。”伊莱尔意味深长地说道，“从今往后，眼睛放亮一点，手脚干净一点。如果再让我知道你胆敢炮轰百姓，做那些让我不高兴的事……”她略作停顿，笑容愈发灿烂，“我相信克洛克达尔也会很乐意再和你「亲切」聊聊的。你说呢？”


    巴基的腿瞬间软了，差点跪下去。


    克洛克达尔！又是那个煞星！


    “不、不敢！绝对不敢！”巴基声音发颤，指天画地地发誓，“我巴基以后一定洗心革面，重新做……做海贼！啊不，我的意思是，我一定遵守规矩！只抢……只拿该拿的！不！我尽量不抢了！我去表演马戏赚钱！海贼王，啊不，马戏王我当定了！”


    看着他语无伦次的样子，伊莱尔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她直起身，拍了拍手：“好了，话就说到这里。你们不是要补充物资吗？还不快去？”


    巴基愣了一下，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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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天使大人……您、您这就放我们走了？”


    “不然呢？”伊莱尔歪了歪头，“我今天还在停职期，可是个「普通游客」哦。抓海贼，那是明天之后的事情。”


    巴基瞬间反应过来，如同被赦免的死囚，激动得热泪盈眶：“谢谢！谢谢天使大人！您真是个大好人！我们这就走！立刻消失！”


    他再也顾不上面子和鲷鱼烧了，招呼着手下，连滚带爬地冲向自己的海贼船，速度快得像是后面有巨型野猪在追赶。


    看着巴基海贼团众人仓皇逃窜的背影，以及码头上那艘迅速起航、恨不得长出翅膀飞走的大船，艾斯仰起头，不解地问道：“伊莱尔姐姐，你为什么放那个有趣的红鼻子大哥哥走了？”


    伊莱尔低下头，望着艾斯清澈的眼睛，温柔地笑了笑：“因为啊，有时候，给人一次机会，比直接抓住他，更有意思。而且……”她望向巴基海贼船消失的方向，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每次看到他，我都会想起一些……很久以前的事情。”


    她忽然想起某个被糖霜味海风浸透的午后，自己坐在花园的饼干秋千上，悠闲地看着克洛克达尔难得耐心地堆砌姜饼屋。


    夏洛特家的小女儿布蕾在一旁叽叽喳喳地指挥着，一个分神，糖浆就粘在了他的右手上。那时他“啧”了一声，却没发火，只是用没被粘住的左手把她拽过来当挡箭牌，想让她堵住布蕾的嘴。


    她记得自己落地时没站稳，整个人向前踉跄。


    不偏不倚，正好撞进克洛克达尔的怀里。没有什么浪漫的接吻瞬间，只有牙齿磕上来的钝痛。


    眼底瞬间蕴起一层薄雾，她捂着嘴倒吸了口气，小声抱怨着好痛，抬头却发现他在笑。日光落进他的眼底，将那份惯常的倨傲熔成了一种跳跃的、鲜亮的东西。


    “痛？”


    少年眉梢扬起，手掌已贴上她的后颈，带着糖浆的微黏温度，将她重新按向自己。


    这次没有磕碰。


    只有温热的风裹着姜饼屋里漫出的甜暖香气，在他们骤然贴近的呼吸间流动。他的气息拂过她轻颤的眼睫，带着砂糖炙烤后特有的焦香。


    他的吻落得很轻。


    起初只是唇瓣的贴合，试探般地摩挲。糖浆的黏意在他们之间拉出几不可察的细丝，又被温热的触感融化。他贴着她的嘴角，含混地低语，随着厮磨的节奏渡进她半开的唇间：


    “那再亲一次。”


    呼吸交缠的间隙，他稍稍退开毫厘。日光落进他垂下的眼眸里，将那金色的色泽熔成琥珀般的透亮。他注视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手指安抚性地摩挲着她的颈后。


    “这次……”


    他再次俯首，吻住了她。


    不同于之前的试探，这一次的亲吻缓慢而笃定。他的唇辗转着描摹她的弧度，舌尖温柔地顶开她的齿关。


    布蕾在一旁发出夸张的惊呼和窃笑，远处海浪拍岸的声音忽远忽近。可少年却毫不在意，只是更深地吻着她。


    糖浆的甜腻在交缠的呼吸间化开，融入血液，变成心跳加速的佐证。换气的间隙，他将最后半句低语贴在她唇上，随着呼出的热气一同渡了过去：


    “……不会再让你痛。”


    ……


    “走吧，艾斯。”


    伊莱尔收回望向海平线的目光，将那抹怅然与过往一并收拢进心底。她弯下腰，牵起艾斯温热的小手，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温柔与明朗。


    “我们再去甜品街转转，给露玖挑点特别的伴手礼，然后就该回风车村了。”海风吹起她鬓边的碎发，伊莱尔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我的假期，要结束了。”


    夕阳正缓缓沉入糖果色的云层，将整座甜品镇浸泡在蜂蜜般黏稠而温暖的光晕里。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斜斜地铺在街道上。


    “伊莱尔姐姐……”


    “嗯？”


    艾斯捏了捏她的手，仰起头，那双被晚霞点亮的眼睛直率而清澈：“你刚才在想什么？看上去……有点寂寞。”


    小孩向来心直口快。


    伊莱尔怔了一瞬，随即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她嘴角却微微扬起，勾勒出一个比暮色更柔软、也更复杂的笑。


    “没什么，”她的声音很轻，“不过是一份思念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