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20

作品:《清冷太子他后悔了

    中秋佳节,长安上空烟火璀璨,流光溢彩的星辉铺天盖地,倒映在幽深的水面上。


    穆清芷随着人流漫无目的地走,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缓缓在水边蹲下。


    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多彩的烟火,又倒映着一张苍白的脸孔。


    水面荡起小小的涟漪,顷刻间又恢复原状。


    现在该去哪里……


    头发黏在脸颊边上,黏糊糊的不舒服,穆清芷吸了吸鼻子,把头靠在双膝上,有些无所适从。


    来往的人声笑语,碧瓦朱甍,玉壶光转,暖黄的流光映在穆清芷的脸上。


    明明是无比喧嚣的热闹繁华,却有一层无形的屏障,一种更巨大的孤独将她包裹。


    她抬起头,对上一个趴在父亲肩头的小孩,她正好奇地看着外面,眼睛滴溜溜地转。


    母亲走在一边,牵着她的手逗弄,声音温柔似水。


    见到这一幕,穆清芷鼻头一酸,险些又要掉下泪来。


    她想姨母了……


    往年这个时候,姨母会和她坐在一起吃月饼,一起看月亮。


    天上的满月黄澄澄,宛若一块圆满的月饼,引人想要咬上一口。


    月亮还是那个月亮,与从前一样的皎洁,没有任何的变化。


    但她的心里却很难过。


    陪伴在身边的人都消失不见了,仿佛这广袤黑暗的世间,只剩下她一个人茕茕独行。


    穆清芷站起身,抬眸望向四周,形形色色的面孔往来,陌生而遥远。


    她不想一个人孤单。


    “娘子,您买不买灯笼啊?”小贩挑着货架,吆喝道。


    穆清芷抬头望去,各色灯笼悬挂在上面,里头的烛火泛着暖黄,将人的脸也染上了温暖的颜色。


    见她愣神,小贩放下货架:“娘子看看这个莲花灯,专门驱邪招福的。”


    见她静静地不说话,小贩拿起一个孔明灯:“娘子买一个吧,听说太子殿下要在春明门放孔明灯祈福哩!”


    穆清芷虚无的目光终于有了焦点。


    她张开唇:“太子……在春明门?”


    “是啊是啊,太子殿下都要放孔明灯祈福,很灵的嘞。”


    穆清芷掏出一锭碎银交给小贩。


    “欸,娘子您给多了。”


    小贩急急忙忙地道,刚才那个脸色苍白的姑娘却消失在人流之中了,只留下一句话:“不用找。”


    穆清芷双手捧着孔明灯,小心翼翼地走在街道上,向着春明门走去。


    周围的人群忽然都不重要了。


    任由笑声再大,烟火再绚烂,她都不在乎了。


    因为她要去见一个人。


    见到他,想起他,在心里默念他的名字,都觉得一种丰盈的感觉在心里蔓延,在唇齿间溢出。


    穆清芷的脚步轻盈,脸上也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


    小小的,不起眼的,但足够幸福。


    突然,有人拦在她的面前。


    穆清芷毫不在意,绕过她准备继续向前走,却突然被狠狠地抓住手腕。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穆清芷,你还以为你能仗着你姨母作福作威吗?”竟然敢无视她。


    穆清芷皱起眉,终于看向了拦住她的人。


    是薛涵。


    “你干什么?”穆清芷没有挣扎,怕将手上捧着的孔明灯摔坏。


    “我想干什么?”薛涵玩味地道。


    目光将穆清芷从上到下都打量了一遍,以一种居高临下审视的态度。


    当视线落在穆清芷手里捧着的孔明灯时,她忍不住笑了出来,嘲讽道:“今时不同往日了,穆清芷。”


    薄薄的一层纸糊的孔明灯,做工粗糙,连任何图案都没有绘制,真是可怜。


    “关你什么事?”穆清芷皱眉道,“我要走了,放手。”


    “那么着急干嘛,我还没和你好好算算从前的账呢。”


    姐姐被祝皇后毒害,自己被穆清芷当面羞辱,从前的种种她今日都要找回来。


    看着穆清芷仿佛一无所知的无辜的神情,薛涵心里的怨毒升腾而起,恨不得将穆清芷千刀万剐。


    从前她仰仗她的姨母,如今可不行了。


    薛涵扬起手,朝着穆清芷的脸落下,带着一股凌厉的掌风。


    穆清芷抓住她的手腕,厉声道:“你疯了?”


    “来人,快点按住她。”薛涵叫道。


    薛府的侍卫受了主人的指使,夹手上前,登时之间乱作一团,行人纷纷避开。


    倘若单打独斗,穆清芷自然不怕,可五六个侍卫齐上,过了几个回合渐渐便落了下风。


    咚的一声,膝弯被踢中,穆清芷左膝一痛跪在了地上,被侍卫控制住,再也动弹不得。


    薛涵走到她的面前,弯下腰,靠近她的脸,低声道:“滋味如何?”


    看着穆清芷倔强的眼睛,薛涵道:“是不是很不甘心很愤怒,我当时也是这样的感受。”


    说话间,她从腰间取出一把匕首,开刃的瞬间一道寒光映照在脸颊上,削铁如泥。


    “你现在跪下向我求饶,向我道歉,我就放过你,如何?”


    穆清芷瞪着她,冷冷地道:“我为什么要求饶?”


    薛涵淡淡而笑,语气诡异恐怖:“啊,你要不再好好想想。”


    冰凉的匕身贴在穆清芷的脸上,带来一种令人颤抖的触感。


    “这么漂亮的脸蛋,要是受伤了真的很可惜啊。”


    “你敢吗?”


    穆清芷直视着薛涵的脸,冷静地道:“你这么做了,没人能包庇你。”


    长安大街,众目睽睽之下,薛涵不会那么做。


    她真想这么做,有一百种一千种方式,唯独不会用这种最愚蠢的方式,当街行凶,不亚于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你真聪明。”薛涵道,重重地拍了一下穆清芷的脸,“脸上的巴掌印还在呢,连冰都没有敷,真可怜。”


    穆清芷的脸颊隐隐作痛了,但强忍着痛不流露出来,只是冷冷地盯着薛涵。


    “你是不是想找太子殿下?”薛涵道。


    穆清芷连眼神都不屑于给她,转过头去。


    薛涵继续道:“他早把你忘了。”


    “这和你没关系。”


    “你好傻啊。”意识到被自己说中了,薛涵忍不住笑了,眼神里透露着怜悯。


    “太子又不是皇后的亲儿子,你干嘛那么喜欢他啊,树倒猢狲散,各奔前程溜的溜。你看祝皇后出事,他有求过情吗,这些天你有见过他吗?”


    说道最后,薛涵忍不住捂住肚子笑了起来。


    笑够了,薛涵直起腰,道:“你不信?”


    穆清芷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那你派个人去给太子送个信,说我找你麻烦,你猜太子会不会担心你,派人来找你?”


    薛涵道:“你觉得怎么样?”


    穆清芷沉默半晌,眼中光芒闪烁,令人难以捉摸,她缓缓地道:“我觉得……”


    就在薛涵以为她会答应的瞬间,穆清芷忽然暴起,反手挣脱侍卫的掣制,夺过一把长剑。


    电光石火之间,来不及反应,剑已经架在薛涵的脖子上。


    “我觉得不怎么样。”


    这声音铿锵有力,穆清芷声音沉稳:“我和太子哥哥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来指指点点。”


    薛涵的脸一阵青一阵白,但碍于架在脖子上的剑,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薛涵,我说过不要惹我,你总是不长记性。”


    穆清芷抬头对着围在身边的侍卫道:“马上放下刀剑,自扇自己十个巴掌。”


    “你敢!”薛涵高声道,“你怎么敢这么欺辱我的人。”虽然只是薛家豢养的家仆,但命侍卫自扇耳光,丢的都是自己的脸。


    “快点!”穆清芷的剑挪近了一寸。


    哐当哐当几声,刀剑弃在地上,寒光似练,紧接着响起接连不断的啪啪声。


    “别着急。”


    穆清芷看向薛涵,道:“你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比如向我道歉。”


    她说这话时贴近薛涵的脖颈,喷出的气息洒在上面,令薛涵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不寒而栗。


    “你配吗!”薛涵张口就要反驳,却被穆清芷毫不留情地打断。


    “我配不配另外一说,我只知道今晚的事情说出去,你一定落不着好。


    就算你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薛才人着想啊,出宫清修肯定要吃不少苦头,倘若今晚的事被御史知晓弹劾,回宫的日子又要遥遥无期。”


    穆清芷一番话,直直戳中薛涵心窝。自己不要紧,连累了姐姐回宫就要紧了。


    她微微张口,终于闭上眼,缓缓地道:“我……错了。”说到最后声如细蚊。


    “你说什么,我没听见。”


    “我说!”薛涵深吸一口气,“我错了。”


    穆清芷将手中的剑扔开,淡淡地道:“赶紧走吧。”


    月光寒冷,周围的喧嚣不知何时已经远去,此处被无边的寂静覆盖。


    穆清芷站在原地,身上为月光所照耀,仿若披着一层银白的纱。


    她站了一会,然后低下头,在漆黑的地上寻找着什么。


    找到了。


    穆清芷弯腰拾起残破的孔明灯,方才混乱中被踩踏了好几脚,骨架已经裂开,素白的表面也粘上了污垢,看不出本来的面貌。


    也不是什么珍贵的物件。


    穆清芷扯了扯嘴角,安慰自己。


    忽然咻的一声,夜空中绽开烟花,将漆黑的天幕染上绚烂的色彩,亮如白昼。


    是春明门的方向。


    穆清芷想到小贩的话:“太子殿下要在春明门放孔明灯祈福。”


    从春明门下一直到附近的街道,人头攒动,摩肩接踵,伸长了脖子想要看清楚城楼上的真容。


    那可是太子殿下啊。


    穆清芷挤不进去,便站在外围仰起头望。


    看不见。


    太远了。


    几乎模糊成一个点,甚至连那个小点也是在无数人后脑勺的夹缝中窥见的。


    不知过了多久,随着城楼上第一盏孔明灯升起,人群爆发出排山倒海的欢呼声。


    第二盏,第三盏……


    千千万万盏孔明灯承载着世人的祈愿,从手中放飞,飞向广袤的天际。


    穆清芷睁大眼睛看着这辉煌的一幕,看着每一盏孔明灯从身边升腾而起。


    环视身旁的笑脸,她的内心忽然也生出一丝轻盈的喜悦,仿佛也共享旁人的幸福。


    然而低下头,瞥见手里破损的孔明灯,她忽然从半空中坠落,一个人陷入泥沼之中。


    她四处张望了一下,找到一个小贩,看着他手上的孔明灯:“这个怎么卖?”


    “都买完啦,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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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贩晃了晃自己手上的孔明灯,“这最后一个留给我自己的,不买啦。”


    好吧。


    穆清芷点点头,走开了。


    她就独自站在那里,看着天幕上一盏盏孔明灯,然后双手合十闭上眼睛,默默地许了一个愿。


    如果神佛有灵,会听见她的愿望吧。


    ……


    “表哥。”


    奉雪宜从楼梯上走了上来,微笑道:“内侍看见我,就命人请我上来了。”


    登高俯瞰,与抬头仰望是完全不一样的风景。


    城楼上夜风微凉,吹动萧旻的发丝,夜色的掩映下,面如冠玉。


    “殿下,孔明灯来了。”


    萧旻颔首,在桌案后坐下,提笔蘸墨缓缓在灯上写了“国祚恒昌,黎民阜宁”八个大字。


    内侍也拿了一个孔明灯给奉雪宜。


    等到萧旻起身,走到栏杆边上,缓缓抬手,孔明灯也自手中离开,静静地融入幽深的夜空。


    在连绵的山呼声中,奉雪宜也走到萧旻的身侧,手里捧着自己的孔明灯。


    “国祚恒昌,黎民阜宁。”奉雪宜念了一遍,看向萧旻。“殿下心忧百姓,是我等不及。”


    “我心中只想着一隅之地。”


    她轻笑着道,轻轻松手,手中的孔明灯升腾而起。一阵风吹来,将之送去远方,送去与天边的月亮相伴。


    “倘若小姨在世,不知是一番怎样的光景。”


    奉雪宜轻轻叹息:“汉人有句诗叫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我很喜欢这句诗,可惜再也不能和小姨再见了。”人死不能复生,纵然权势再大富贵再多,也难求一日相会了。


    提到过世的生母,萧旻眼神微变,奉雪宜转过脸来,微笑道:“殿下,我有一事困惑许久了。”


    “为什么薛家收集的罪状里,唯独少了祝皇后谋害小姨的罪证。”


    奉雪宜轻轻背出幽禁皇后的圣旨,咬字清晰:“皇后祝氏,性情悍妒……不可以母仪天下,收回皇后印玺,闭宫思过。”


    “我不明白,为什么。”奉雪宜转过脸,叹息道:“为什么这么做?”


    祝皇后虽然扳倒,但奉德妃之死的真相,却没有被揭开。


    “为什么要刻意抹去这件事。”


    萧旻脸色未变,淡淡地掀起眼皮:“你就想问这个?”


    奉雪宜点头,“是。”


    “如果不抹去奉德妃的事情,薛家人不会动作这么快。”


    既然知道太子与皇后并非一条心,何必急着出手,做太子手里刺向皇后的尖刀,倒不如坐山观虎斗坐收渔翁之利。


    更何况扯上奉德妃的事情,圣人一定会心存疑虑,怀疑这一切与太子有关。


    圣人愈发年老,不复从前的英明,疑心之症便愈重,特别是一个逐渐长成,年轻而又有能力的太子。


    “殿下。”内侍疾步走来,“圣人请您进宫一趟。”


    更声响起,咚咚锵锵,恰好是子夜时分,日月轮转,八月十五无声无息地过了。


    紫宸殿笼罩在无边无际的阴影之中,宛若金龙酣睡,威严自成。


    殿内十步一人,并不空荡,却让人感到刻骨的寂静,连一丝人气都没有。


    “臣叩见陛下,千秋长乐。”


    内侍引着萧旻走来,跪倒在地请安。


    圣人问了几句中秋的事情,便不再问了,忽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满是惆怅寂寥。


    “陛下为何叹息?”


    圣人淡淡地道:“朕想起从前皇后在时的日子。”中秋都是很热闹的。


    那时候他们刚刚成婚,常常会扮作寻常夫妻出宫玩耍,即便是日后有了旭轮,做了帝后,也常常如此。


    今夜他早早睡下,却被皇城的烟花惊醒,枕边冰冷,一瞬之间昔日的柔情缱绻涌上心头,心情哀恸,无论如何都睡不着了。


    萧旻闻言,迟迟不敢开口。


    圣人淡笑,问道:“年少慕艾,太子有心仪的女郎吗?”


    “孩儿听凭陛下做主。”


    圣人轻轻地“哦”了一声,“当真没有吗?”他虽然高居紫宸殿,耳目却不闭塞,听了不少传闻。


    甚至皇后也隐隐向他流露过关于太子婚事的意向。


    “倘若你有心仪之人,朕也愿意赐婚成全你们,促成一对恩爱眷侣。”


    萧旻抬眸,只见圣人负手而立,脸上含着琢磨不透的淡笑,让人分辨不出究竟是真心还是假意,是试探还是坦率。


    掩在衣袖下的手握紧,萧旻的喉结滚动,声音有些发涩:“没有。”


    圣人凝眸望着太子,半晌之后,微微一笑挥手命他退下了。


    圣人拿起手边的竹箫,轻轻把玩,过了一会又命内侍收起来了。


    御座金碧辉煌,扶手镶嵌的蟠龙昂扬威武,圣人静静坐了一会,双眼怔然,盯着虚空的某处。


    “陛下,安寝吧。”


    不知过了多久,垂下的金帐忽然传来一句苍老的声音:


    “旭轮还在世的话,今年该二十三岁了。”早该娶妻生子了。


    内侍心中微酸,他是从小侍奉圣人的奴婢,自然知道昭明太子的早逝,是圣人心中永远的隐痛。


    自从皇后出事,圣人想起昭明太子的次数又多了起来。


    “朕记得皇后还和朕商量过,等到芷娘长大,倘若旭轮与她有意,就让两人结为夫妻,永以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