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昨日雪停后镜心湖面上就有不少人在玩了，只是她家公主禁足之期刚满，不便出门。昨日晚皇上下旨为叶兰韵过生辰的消息传出，知晓皇上依旧看重自家公主，碧青等人这才敢提及出去转转。


    叶兰韵两个月未踏出玉兰殿了，虽然天气严寒，她又在养伤，但时间久了，到底会觉得无趣。


    “走，咱们都出去转转，”叶兰韵身披一袭月白狐毛大氅，领口与袖缘缀着一圈蓬松柔软的白狐毛，衬得容颜愈发明艳。


    厚厚的积雪还未融化，琼枝玉树与亭台廊檐都覆着皑皑软雪，御花园里满目素白。寒风吹过，枝上碎雪簌簌飘落，沾在朱红栏杆与青石地面上，愈发显得静谧素净。


    一路穿廊过阶，沿着素净的青石小道走着，道旁偶尔几枝翠色斜斜探出，还未靠近镜心湖，就隐隐听到那边传来欢笑声。待距离近了，宫侍们的身影映入眼帘。


    站在湖边，看着九皇子坐在冰凳上，前方一个内侍拉着跑，后面两个内侍追着护着，九皇子的笑声入耳，叶兰韵不禁也跟着笑了。


    “五皇姐，这边，”一道稚嫩的喊声传来。


    叶兰韵顺着声音望去，只见八岁大的十公主，由嬷嬷抱着坐在冰床上，前面两个内侍不敢加速，慢慢拉着。


    “停下停下，我要和五皇姐一起玩，”十公主大声喊道。


    内侍停下脚步，嬷嬷抱着十公主下了冰床。


    叶兰韵由碧青搀扶着，沿着石阶下了湖，来到了冰面上，碧雨和碧云都跟在她身后，小心护着。


    十公主张开双手，向叶兰韵跑来，却被她的奶嬷嬷拉住了：“呦，我的小祖宗你当心着点，冰上滑。华宁公主身上有伤，您不能这般莽撞。”


    十公主站在原地，不敢再动了。


    叶兰韵笑着走到了十公主的跟前，拉住她温热的小手：“无妨，皇姐的伤已大好，能陪咱们小十一起玩了。”


    “真的吗？”十公主眼睛亮了，拉着她就往冰床上走。


    冰床上铺的有厚厚的毛绒绒的垫子，十公主趴到叶兰韵的耳边，嘀咕道：“五皇姐你抱着我，让小邓子拉快点。方才嬷嬷都不让跑快，一点都不好玩。”


    叶兰韵点了点十公主的鼻尖：“让碧雨保护咱们，他们拉得再快咱们小十都不怕。”


    冰床本就宽敞，碧雨上来，榻上仍有余地。


    内侍铆足了劲，冰床滑得飞快。


    十公主兴奋地欢呼起来，叶兰韵身子后仰，不由得惊呼出声。她一手抱紧十公主，一手抓紧了碧雨。


    “哈哈哈，再快些再快些，五皇姐，小十好开心呐。”


    十公主的欢笑声在湖冰面上飘荡，叶兰韵也跟着笑出了声。


    给太后请过安，正准备回自己宫院的叶兰心，途径镜心湖，见许多人在冰面上嬉戏玩闹，她本无兴趣，在隐约听到五皇姐时，停下了脚步。


    叶兰韵排行老五。


    “走，咱们也去凑凑热闹，”叶兰心在侍女的搀扶下，下了湖，来到了冰面上。


    她刚站定，就听对面传来九皇子的惊呼声：“六皇姐你起开快起开，要撞着了。”


    叶兰心抬眸，眼看着九皇子拉着冰凳，向她滑来，吓得一时忘了动作。


    “九皇子小心！”九皇子的贴身侍卫见状，忙扑了过来，在九皇子即将撞上叶兰心的那一刹那，抱住了他。两人因冲力齐齐摔倒，侍卫为护九皇子，做了人肉软垫，垫在了九皇子的身下。


    这一意外，吓呆了周遭的宫侍。好在九皇子有侍卫相护，毫发无伤。


    九皇子被内侍扶起来后，跑到了叶兰心的跟前，一脸气愤道：“没看我正在这儿拉冰凳玩么，六皇姐你怎么能突然挡在了我前面？万一撞到你，那又成了我的错了。”


    叶兰心实打实地被吓了一跳，待缓过神，她指着九皇子的嬷嬷内侍，怒道：“你们都是怎么看护九皇子的，竟让他拉着冰凳这般胡闹，万一撞出点事，你们都不要脑袋了吗？”


    叶兰心话落，伺候九皇子的几个奴才纷纷跪了下来。


    冰面上的其余人也停了玩闹，看向了这边。


    原本热闹的镜心湖霎时安静了下来。


    玩闹的气氛被破坏，九皇子更加不高兴了：“我的人我自会管教，不需要六皇姐插手。”


    “都起来，走，咱们去另一边玩，”九皇子坐到了冰凳上，命令内侍继续拉。


    其余几人看了看九皇子，又看了看叶兰心，最终还是听了自家皇子的话。


    望着以九皇子为中心逐渐远去的几人，叶兰心气地胸膛一再起伏。


    “嘿，回神了，你六皇姐就那般好看么？”叶兰韵伸手在看得出神的十公主眼前晃了晃，故意道。


    十公主握住了叶兰韵的手，不好意思地依偎在了她的怀里，悄声道：“小十不喜欢六皇姐，她有时候很温柔，有时候又很凶，上次我还见她在掌掴周嬷嬷，母妃让我不要说。”


    叶兰韵揉了揉十公主的头：“小十听母妃就对了。像方才这些话，以后在其他任何人面前都不要再提及了，知道吗？”


    十公主重重点头：“小十知道。”


    叶兰心见叶兰韵抱着叶兰樱，两人一直在小声说着话儿，她来到了近前，先是给叶兰韵见了礼，温声笑道：“好久未见五皇姐。皇姐身子这是已痊愈了？”


    “多谢皇妹记挂，”方才一直玩闹着还没察觉，这会儿一歇下来，叶兰韵隐隐觉得伤口有些犯疼，她摸了摸十公主的发髻，温声道：“皇姐想歇歇，小十若还想玩的话，让碧雨陪着，可好？”


    十公主点了点头。


    看着冰床滑远，叶兰韵收回了视线。


    小祥子立即搬来了铺着厚软垫的凳子，碧青递来了暖炉，碧云递来了热茶。


    叶兰韵和叶兰心，一坐一站。


    看着慢悠悠坐下悠闲饮茶的叶兰韵，站在一旁的叶兰心唇瓣抿了抿，柔声道：“五皇姐舍命相救宴小世子，这份深情，真是让人敬佩。换了我是宴小世子，这辈子定非五皇姐不娶。”


    “那就借六皇妹吉言了，”叶兰韵笑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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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兰心没料到叶兰韵会这般坦诚，她微微愣住。


    叶兰韵接着道：“下次妹妹见了宴小世子，一定要把方才那番话再说一遍，敲打他一番，让他牢记我的好，不能做那忘恩负义之人。”


    叶兰心尴尬笑了笑：“皇姐说笑了。”


    “我没有说笑，我是认真的，”叶兰韵直视着叶兰心。


    叶兰韵嘴角的笑容一僵。


    叶兰韵：“这次我能死里逃生，皇妹是不是挺失望的？”


    叶兰心眉心蹙起：“五皇姐为何这般说？心儿可是哪里做错了，惹得皇姐误会？”


    叶兰韵嘴角溢出一丝冷笑：“要想人不知，除非已莫为。在皇家围场时，皇妹动过什么手脚，应该还未忘吧。”


    叶兰心脸色霎时变得惨白：“皇姐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当真听不懂吗？”叶兰韵嗤笑一声：“在皇家围场时，我躲过一劫。从假山上坠下，我毫发未伤。身中利箭，我依旧还活着，这说明我命不该绝。念在你我多年姐妹的份上，这次我就不与你计较了，若还有下次……”


    叶兰韵凑近了叶兰心，一字一句道：“十、倍、奉、还。”


    叶兰心的泪水夺眶而出，拉着叶兰韵的衣袖：“皇姐，这期间定有什么误会……”


    “你再这般就没意思了，”叶兰韵甩开了叶兰心的手，转身欲走，就看到一道明黄的背影，向镜心湖这边走来。


    叶兰心也看到了皇上，忙背过身，擦拭脸上的泪渍。


    随着皇上的身影走近，众人纷纷俯身行礼。


    皇上身后跟着一众人。


    叶兰韵一眼就瞧见了人群中的那道靛蓝色身影，清隽卓然。


    “父皇父皇，”这时，碧雨护着九皇子和十公主同乘冰床滑了过来。


    稚嫩清脆的欢笑声，在湖冰面上传荡，给冷肃的皇宫添了几分鲜活暖意。皇上心情大好，也笑了起来：“你们倒会玩，定要注意安全。”


    “好的，父皇，”九皇子和十公主齐声应道。


    皇上的视线越过两人，落到了叶兰韵和叶兰心的身上。


    皇上：“伤可好彻底了?”


    叶兰韵软软糯糯的声音响起：“伤是好了，就是偶尔还会泛疼，主要是父皇的禁足，着实让韵儿觉得委屈。”


    皇上：“呵，咱们华宁公主胆大包天，还会委屈？”


    叶兰韵道：“就算不委屈，也要装得委屈些才是，不然父皇怎么会心疼韵儿呢？毕竟女儿过得好不好，全在父皇的一念之间。”


    这高帽子戴的，逗乐了皇上：“你倒是实诚。”


    皇上：“李公公，华宁公主这段时间闭门不出，着实无聊了，将前段时日番邦进贡的夜明珠送去给公主把玩。”


    “谢父皇，”叶兰韵笑了，转而看向了站在皇上身侧的叶轻然：“父皇，让轻然也下来玩会儿吧，课业固然重要，也得劳逸结合。”


    叶轻然排行十一，比九皇子和十公主还要年幼，却因着太子身份，整日像个小大人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