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 谢师

作品:《碎碎平安

    又一场解试在淅淅沥沥的秋雨中落下帷幕。


    王蔺辰作为几年前的‘过期举子’,十分幸灾乐祸地带着礼物来到青禾书院观看学子们几家欢喜几家愁的精彩脸色,邱询瞧见他那副置身事外的闲散样就感到眼角痛。


    “你倒好,如今生意做出滋味来了,乐不思蜀了?”


    王蔺辰笑容坦然道:“老师,此处便是吾乡,我何以思蜀?”


    瞧瞧这不值钱的样儿。


    邱询忽然有些好奇他同那个心仪的小娘子进展如何了,转念又觉得直接问出口显得太丢份儿,堂堂山长,打听别人儿女情长的那点私事算怎么个意思?遂不言。


    “老师,听说此次秋闱有不少学子中举?”


    邱询抬起眼皮瞥了他一下,“如何?你又有什么花样?”


    王蔺辰扑闪着两只真诚的眼睛,“您这是偏见,我能有什么花样?我今儿可是送温暖来了。”


    “送温暖?”


    邱询不屑地哼了一声。


    “苍天在上,厚土可鉴,真是送温暖。老师,如今我也算是挣得了些许散碎银两,有那么几分今时不同往日的意思了,但这其中可少不了老师一直以来的帮衬提携,这不想着,为莘莘学子略尽绵薄之力……”


    邱询终于正眼看他。


    王蔺辰继续道:“晚生想为青禾书院所有准备进京赶考的举子提供一套文房墨宝,其中砚台乃是谢家窑特制的‘谢师砚’,每个砚台都配一个暖屉,方便严冬时使用;此外,我已经与定州瓷作的秦行老商议好了,举子进京的路费由瓷作一力承担,额外贴补衣食住行资费。”


    没想到这小子真是来‘送温暖’的。


    虽说朝廷开科取士,本就对进京赶考的学子颇有优待,枢密院亦会对偏远地区的赶考举子发放各种路费伙食补贴,但读书这件事,对于家境贫寒的学子来说,约等于一个烧钱的口子,朝廷发的补贴固然能够减轻不少压力,解的却只是眼前的燃眉之急。


    科举的难度对绝大多数学子而言都算得上地狱级,春闱若是不中,就得回原籍继续参加解试,若一直考不中,朝廷也会酌情给予优待,根据其多次科考的成绩综合评定一番,给个降低难度的加试,这个行为在制度上被称为“特奏名”。


    然而,即使是这样的优待,也得参加数次礼部的春闱才有机会得到。


    也就是说,这个屡试不中的倒霉蛋还得反复中举。


    事实上,大部分参加科考的学子都熬不到那时候便放弃了,除去仿佛永无休止的精神折磨,经济压力也是雪上加霜的绝杀一刀。


    王蔺辰的这个提法对于贫寒学子来说,是雪中送炭,而非锦上添花。


    邱询内心暗暗感慨,面色变得温和不少,“你有心了。”


    师生二人又闲谈了几句,邱询见王蔺辰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便猜到他一定还有别的事,审视的眸光扫射过去,筛出他一脸的欲言又止。


    “怎么,还有何事?”


    他似乎非常艰难地在组织语句,半晌才道:“老师可否为学生寻觅一个学问尚可但家境贫寒的学子?每隔一天到天枢斋对面的哑庄为几个小儿做些开蒙的功课便可,报酬按私塾教书先生来。”


    “为小儿开蒙?定州城内的教书先生多得是,你找不到?”


    “老师有所不知,这些小儿其实……都是女孩,是谢家窑窑工家里的孩子,谢掌柜的妹妹谢四娘子有意让自家亲小妹读书识字,想给小女娃娃找些伙伴,便收拢了七八个女孩,一边教她们女红与记账,一边教她们读书识字,将来长大了也好有个倚仗。”


    邱询略感吃惊。


    难得这小子上门来竟连说两件正经事,还都是“功在千秋”的那种,他温和的脸色便更进一步成为欣慰的开怀,“不错,开卷有益,那谢四娘子不囿于成见,倒是有些气魄。”


    于是,邱询没问出口的那株八卦苗子就自己窜出来点着了。


    王蔺辰神色骄傲,半点不害臊地说道:“老师,谢四娘子就是我心仪之人,先前同您提过,她是瓷师傅,现如今也算得我未来媳妇,她不止有些气魄,做事亦高瞻远瞩,厉害得很。”


    呵,进展倒是不慢,这就‘未来媳妇’了。


    听完八卦,邱询卸磨杀驴地露出一脸嫌弃,似乎很不耐烦地摆手道:“行了行了,没别的事就回吧,把架子上那几卷画轴带走,给你的……未来媳妇。”


    “多谢老师!”


    王蔺辰迈着雀跃的步子回到了天枢斋。


    他开心地同谢织星报喜,说已经找好了勤工俭学的家教老师,邱先生保管能安排上一个合适的,但两人却是谁也没料到,这位勤工俭学的小老师竟是沈如意。


    王蔺辰仔细回忆了一番上次见到他的那场景,不能相信沈府竟然在短短两三个月内就败落到无力供子侄读书的地步了?


    “不至于吧?沈府那么大份家业,就是不挣钱光花钱,总也能撑上三五年光景,怎么还叫你来挣这点小钱了?沈如意,你老实讲,是不是细作来的?”


    沈如意骤然脸色一红,面颊上像挂了两块猪肝,连连否认,“不是,不是细作,王兄你误会我了……学、学院里其他人听说是给一群小女娃娃开蒙讲学,觉得不妥,恐落人口舌,便、便叫我来了。”


    说完,他略微压低声音,真诚道:“我、我也想挣点私钱,多攒一些,也许将来能、能住到明月巷去,我不想……住在沈府。”


    王蔺辰立刻就听明白了,他当即和沈如意约定开蒙授课的时间,顺便带他到哑庄去转了一圈,看了看整改过的‘教室’。


    沈如意看着那些精心准备的桌椅板凳与授课用的书籍,意识到王蔺辰与谢织星是非常认真地想要女孩们读书识字并通晓大义,而非囫囵吞枣地小打小闹,他于是在心中暗暗鼓劲,一定要做一个称职的‘小先生’。


    夜里,王蔺辰又轻车熟路地溜到谢织星的房间。


    最近几天谢大哥都住在涧西村,他同谢织星讲话便不再压着嗓子,颇有几分愤慨地说道:“那帮穷学生真不知道怎么想的,挣外快还挑上了,什么叫怕人说闲话?一个个的都在想什么鬼东西,缠脚都还没开始呢,他们先给自己的脑子上锁了。”


    谢织星也忍不住叹气,“就当他们不差钱吧,还好有沈如意,不然找个教书先生都得找半年。”


    王蔺辰冷哼,“我猜,他们就是看不上给小老百姓的女儿上课,这但凡要是哪个高门大户里头开家学,你看他们去不去?可惜,那种家学,轮不到他们。”


    “其实……眼高手低的普通学生也不是这个时代的特产,哪个时代都有,我们那会儿不也有很多家境一般但出门都得穿名牌鞋用苹果的学生?转过身还要骂爹妈无能,对自己的个人拼搏,只字不提,开口全是怨怼。”


    这么一想倒也是。


    可惜,人的境遇在任何一个时代都无法真正平等,生而平等的从来不是家境,是人权与人格——即便是这份平等,亦要从几千年人头滚滚的改朝换代里拼死挣出来。


    世间千千万万种人生,没有一种是容易的。


    王蔺辰坐在床边搂着她,很是享受这种与她闲话的时刻,“有时候觉得人和瓷器挺像的,人生第一课就该先认识认识自己的土壤,把土质摸明白了,再好好想想自己能做上个什么样的瓷器,先认命,再不服,再去挣扎拼搏,用不同的泥巴做出千窑万彩的瓷。”


    谢织星冷不丁给听乐了,挣开他的怀抱,眼神晶亮地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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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着他:“你可以啊,说得真好,就是这么个意思。”


    他勾起唇角,再度圈抱住她,低声道:“小谢老师,我天天认真学习呢。”


    温香在怀,有些话题便懒得反复多言,他想起沈如意说要攒私房钱的样子,忽然道:“阿星,要不……我们买个房子吧?弄个两进小院儿,不大不小的,既宽敞又容易打理,以后用作婚房。”


    说完,心情忐忑。


    有些害怕谢织星压根没有这种打算。


    等了片刻,却听得她懒洋洋道:“你钱够么?不是还想要开个钱庄?算起来,这起步的准备金不是小数目,虽然初期客户大概不多,但也得备着,万一遇到挤兑什么的,就麻烦了。”


    他微松一口气,“这个没事,我准备小规模开搞,差不多明年可以提上日程,但这个事儿跟买小院不冲突,你……是什么想法?”


    “我觉得再等等吧。”她靠着他,语气怡然,“这天枢斋就挺不错的,前店后家,我们俩的房间也挨着,到时打通了做个大点的卧室,不也挺好?”


    “大哥在,不方便吧?”


    谢织星笑了一声,“等他和白三娘成了亲,给他俩办个小院子,叫他搬出去。”


    听起来这妮子是真心喜欢天枢斋。


    王蔺辰紧了紧手臂,低头把唇凑到她脖颈处,“现在你总算看出猫腻来了吧?我早就跟你说过,大哥和白家娘子有问题,你早前还觉得我疑神疑鬼。”


    谢织星自是不愿意承认自己的迟钝,“我这是审慎起见才故意那么说,其实我看人可准了,你看阿慈,就是我给慧眼识珠识来的,你也是。”


    “我看上的人都很好。”


    他能为她的直白热烈情动一万次。


    炙热的唇舌开始不满足于闲谈,反复流连在她的颈侧耳际,谢织星被他吻得没心思再说话,干脆转过身来专心回应他,感受到他身体变化时,心头忽地一乱。


    他吻她时总会露出一些与平日迥然的气势,修长的手指握住她的后颈,很有掌控感地把她压向他,也没有了谈情说爱时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唇舌堪比深秋的凛风,甚至更为凶狠,不由分说就大肆掠夺她的呼吸,乃至一切情志。


    谢织星感到浑浑噩噩的。


    他却忽然放开她,额头抵在她眉骨中央,低声笑起来:“做瓷器驾轻就熟的,怎么接吻这么多次了还学不会换气?”


    谢织星红着脸大口呼吸,顺过气后才开口:“你无师自通你厉害行了吧,换气算什么要紧事,有什么可学的……”


    “无师自通是有点抬举我了,我其实也有老师。”


    她果然很感兴趣地抬眼看过来,却在下一瞬浑身僵住,最终到底是没拦着他的手——那只不知什么时候解开她的腰带并居心叵测攀上她腰际的手。


    谢织星感到耳朵尖发热,紧跟着脸上也热。


    他一眨不眨地盯着她,深褐色的眼眸好似忽然变成一种深不见底的渊潭,平静的水面下肆虐着汹涌的暗潮。


    “我的老师……是你啊,阿星,你应该不会想知道,有多少次,你出现在我梦里……”低哑的嗓音与他作乱的手狼狈为奸,不费多点功夫就把她逼得气短急喘,她没了力气,软倒在他怀中。


    “那、你现在、算、美梦成真?”


    他又低低地笑了声,嗓音愈发沙哑,像夏夜泛着潮气的晚风,吹得她热意翻涌,“还不算。”


    之后,谢织星便再说不出话来了。


    王蔺辰到底还是顾及她的身体,点到为止,消停后也懒得再掩耳盗铃,就在她房里睡下了。


    秋夜,虫鸣寥落,他望着她恬静的眉眼,心中有无限的安定。


    穿越至今已八年有余,终是寻到了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