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离开

作品:《恶毒反派拒绝洗白

    格泰看着颜绰神色微微动容,知道他是说到了面前人的痛处,接着说道:“你们俩日子过得不错,怎么?被汉人女人蛊惑住了?”


    颜绰的手指在案上轻轻叩了一下,没有说话,却是将目光不轻不重地投到他身上。


    他这个弟弟生得鞑靼人的模样,做事却是个汉人风格,此刻也是,若是纯正的草原人,两人看不对眼只怕马上会动起手来,但颜绰不会,只冷眼看着他,一双深邃的眉目露出一副冷淡的神情,格泰被看得有些不自在,蹙眉问道:“你看什么?”


    “看大哥说完了没有。”颜绰说。


    格泰的脸色沉下来。


    颜绰站起来,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天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像是落雪的前兆。


    “大哥,”他没有回头,“你说了这么多,无非是想说,我不配做这个世子。”


    格泰被说中了心事,一时间不知道如何作答,面前人也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可你有没有想过,”颜绰转过身,看着他,带着讽刺意味地笑了笑,“父汗为什么从来没有考虑过你?”


    目光短浅,草莽思维。


    他这一笑显然是激怒了格泰,帐子里安静了一瞬,格泰的脸色变了,瞬间红了起来。


    颜绰俯身去拿案上的马奶酒,却被格泰攥住手腕,制止住了,颜绰也并不恼怒,只抬眼淡淡地看着他。


    “你把话说清楚。”格泰的声音很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颜绰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算不上笑:“我什么意思,大哥心里最是清楚,真说出来,你我兄弟二人谁脸上也不好看。”


    他知道格泰再怎么看不惯他,也不会在他的帐子里和他动手,于是手腕一翻,从格泰的手中挣脱,淡淡地撇了他一眼,重新端起那碗还有些温热的马奶酒。


    “大哥刚才说的那些话,我当没听过,大哥自己也当没说过。”他喝了一口酒,温热的酒有些辣嗓子,他皱了皱眉,“那个汉族女人早就死了,什么都没留下,汉化的事是我自己要做的,和她无关。”


    烛火下的羊脂玉随着光线的晃动而忽明忽暗,有一瞬打在了颜绰的眸子里,像是给他幽黑的眼睛蒙上了一层水面。


    被弟弟这么冷不丁地呛了一句,格泰面子上有些放不下去,不过他这个弟弟说得到是没错,那种话说清楚了对谁都不好,哪怕他确实是对父汗的不认可耿耿于怀。


    只是颜绰似乎逆来顺受惯了,虽心思沉重手段狠辣,但人前总是一副中原人正人君子的模样,没想到今日居然反应这么大。


    也就只有这个样子,才会让人相信,就是他在八月的战争前夕亲手杀了自己的妻子。什么情义深重,在家国矛盾面前,人命如草芥,何况若有若无的感情呢?


    格泰看着他,最后只冷冷的笑了笑,没说话,然后他站起来,掀开帐帘,走了出去。帐帘落下来的时候,带进来一阵风,冷飕飕的,吹得案上的灯晃了晃。


    颜绰坐在原处,没有动。他看着那盏晃动的灯,看着灯芯上的火苗一跳一跳的,莫名有点心烦,他吹灭了火苗,房间里的光线消失,又回到了一片黑暗之中。


    万籁俱寂,又是一个多事之冬。


    漠北这边,肃王章岐宁率军回归关内,大凉的犯人被褚秉文押送回都护府。


    回程的路上,江叙坐在马车里,掀着帘子看外面的风景。漠北的冬天来得早,才十月,已经飘了第一场雪,雪花细细的,落在枯黄的草地上,将草地染白。


    褚秉文骑马走在马车旁边,侧脸被风吹得泛红。江叙看着他,寻思着褚秉文对鞑靼人动了手,她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说来也奇怪,她本来还怀疑章岐宁也是章符柏派过来让褚秉文开战的,还以为会在漠北再待些时日,却没想到离开得那么快,实在是想不通。


    不过这些事和她无关了,章符柏也是个讲信用的人,她才回都护府不久,中间的接线人隔着窗户给了她一个包袱,正是她要的东西。


    那就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了,她怎么才能从都护府出去?


    其实她如今在都护府内还是挺自由的,褚秉文信任她,甚至敢让她去照看褚老将军,她从中逃脱并不是难题。


    难就难在,如何能让褚秉文再也找不到她。


    褚秉文的人手遍布漠北,若他真的动用人手来搜寻,她也逃不了多少时日,除非她能在褚秉文发现之前就出漠北。


    她猛然想起了褚秉文之前给她的那匹马。


    念及此处,她有了主意,正要顺着夜色去马厩里试探一番,然而一出门便发现了此时都护府中的氛围不大对劲。


    士兵们进进出出的,脚步匆匆,面色沉重,显然是府中出了事。


    她拉住一个路过的士兵,问道:“怎么了?”


    那士兵显然是知道实情的,又碍于此刻的氛围不方便说,于是顺着江叙的方向凑了一下,低声说道:“老都护不行了,少将军去北庭的这两天,连饭都吃不了了。这会盛大夫照看着呢,少将军一回来就被叫了过去,说是要——”


    “交待后事了。”


    江叙愣住了。


    褚弘……要死了?


    她一拍脑袋,暗骂自己记性不好,史书中,褚秉文接手都护府就是在八月兵败之后,那褚弘要是还活着,轮得到褚秉文去吗?


    褚弘可不就是这时候死的吗。


    此时,褚府之内,褚弘躺在床上,瘦得像一张纸。这个曾经镇守漠北二十年的老将军,此刻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看见褚秉文进来,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褚秉文跪在床前,握住父亲的手。


    “父亲。”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不知是因回来的路上骤然降温,还是心中有郁结。


    褚弘的手指微微动了动,手掌蜷缩着,作出了握着褚秉文手的动作,然而最后还是没有力气,手中的劲力缓缓松懈下来。


    他看着儿子的脸,看了很久,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再没有睁开过。


    帐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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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哭声起来了,不是褚秉文,是在一旁伺候着的下人。


    塌子前褚秉文跪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在沉思,又像是陷入了极大的悲痛之中。


    亲人离世的第一反应不是痛哭,而是恍惚。虽被盛华提醒过,心中早有准备,但真的到了这一日,亦是苦涩得说不出话。


    母亲病逝时也是这样的一个夜晚,积劳成疾,生命是被渐渐耗尽的,和面前的褚弘一样。


    葬礼那天,天没亮就起了风。


    褚家在漠北一带甚是有名,作为镇守这块地方几百年的家族,褚家人是及其受百姓尊敬的。白幡从褚府门口一直挂到都护府,绵延数里,风一吹,哗啦啦地响,给雪后的漠北城增添了几分素白。


    江叙看着漠北城内的一片素白,她有几日没见到褚秉文了。褚敬澜身在朔宁城,得知父亲去世的消息,将手中的事推给了副将,快马加鞭地赶回了漠北城,兄妹俩共同打理父亲的丧事,忙得不得了。


    江叙只觉得心中有些恍惚,又一条命名陨落了。


    从前在医院,她也见过不少生死离别,但都不如此刻深入她的内心。她虽是个好说话的,但骨子里的底色的冷漠,没法做到和那么多人共情。


    其实这种性格还是很时候在医院工作的,起码不会被病人的生离死别而左右。


    但是如今,褚弘死了,她到确实有些不舍。


    茫茫历史,卫国者无数,褚弘只是其中之一,亦是后来人的先驱。


    风忽然停了,城中白幡静下来,像是风声也跟着默哀。


    褚秉文跪在正中间,低着头,看不见他的脸,只能看到一袭素白之下落寞的身影,江叙站在人群最后面。


    她低下头,心中沉思着。


    褚弘的葬礼到是给了她一个时机,此时褚府人多眼杂,少一个人也不会有人发现,只要她能在被褚秉文发现之前,骑上马离开,到时候他再难找到自己。


    她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没有人注意到她,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前面。


    走出大堂的时候,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院子中的白幡还在风里翻卷,人群正聚集在大堂之中,白白的一片。


    她最后看了一眼褚秉文,心知这是最后一面,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只看了一眼那背影,心脏却像是被灌了冷水一样。


    透骨的凉啊。


    江叙,你做这些的目的不就是离开他吗?现在又再看什么?


    她蹙眉,微微偏头,是不解,是在质问自己的内心。


    没有答案,于是她转回去,继续走。


    冷风从她的领口灌进来,呜呜地响,她告诉自己,她做的没错。


    她留在这里,皇帝拿她当眼线,褚秉文拿她当替身。在别人的阴影之下终究活不长久,她得能找到真正属于自己的容身之所。


    然而,她才走到院子口,却站住脚了。


    褚秉文站在前面,他穿着一身素服,没有戴冠,头发只用一根带子束着。面色疲惫又憔悴,在江叙看来,还带着几分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