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紫眸犹如隔了薄雾，脆弱又美丽——这是克里斯从未展示过的、深深隐藏的一面。


    塞琳一时之间竟不知所措。


    似乎……她曾看见过同样令人心生怜惜的双眼。是什么时候呢?


    记忆在脑海中闪烁。


    她想起来了，那个对这个世界仍心存陌生的夜晚，她与大白初遇的夜晚。


    那只一向威风凛凛的大猫，在第一次相遇之时，也是用这般可怜的双眼看着她。


    ——仿若这条鲜活的、羸弱的生命，全然依赖她所存在。


    一旦她放弃，一旦她抛弃，眼前这个生命就将枯萎。


    ……是她的错觉吧，克里斯怎么会露出这样的眼神?他又不是大白！


    然而，眼前的一切都是真实。


    被那样的、将自己奉为全部的双眼所凝视，她的心脏不争气地慢了一拍，也是能够理解的吧？


    如同被蛊惑一般。


    但社畜多年的兽医本能，让她身体自顾自地动了起来——她反手握住克里斯的手腕，让他靠在自己身上，像是抱一只大猫一样，将他慢慢放在地上。


    如此流畅，无愧于塞琳医生的大名。


    “既然痛成这样，看来伤得很重了。”她的脸上一本正经，完全看不出内心的一点旖旎，只有显而易见的专业和冷静，“放心，很快就会好的。”


    那双眼睛定定地看着她。


    是紧张吗？还是担忧？熟练老道的兽医像是撸猫一样，揉了下克里斯的头发——她早就想对这丝绸般的白发上下其手，话说她到底是在吃大白的代餐，还是在吃病弱美男的豆腐？


    “不用担心，把一切交给我。”她露出温柔坚定的笑容。


    这是一个足以让大部分毛孩子家长安心的表情。


    但却让克里斯别开了眼。


    那双只有她的眼睛，不再看向她。塞琳心中隐隐有些失落。


    纷乱的心情，让她错过了克里斯紧绷的唇。


    塞琳啊塞琳，不要再想这些有的没的，赶快干正事吧。她甩甩头，逼迫自己进入专业模式。


    “治疗，开始。”


    塞琳被白色光纹所缠绕的手覆在地面，被克里斯流淌的鲜血所染红。


    仅仅只是一瞬，纯白的治愈之光便将赤红的鲜血、深色的灰尘全然净化。


    地面绽开一道巨大的神明治愈之阵，圆阵中心，克里斯那可怖的伤口迅速愈合，如同新生。


    在神明的光辉照耀下，渺小的人类不由得产生了衷心的愿望。


    【系列任务2：知恩图报的人类之女。任务提示：骨马在强行使用魔力之后已陷入濒死状态，本已做好与养母诀别准备的安娜忽然发现了神明的存在——何不向神明祈祷，何不向神明祈求，如果能让亲爱的养母重复健康的话。】


    【系列任务3：迷茫的恶徒。任务提示：坚信弱肉强食的恶徒已失去追随的目标，迷茫的他无聊地扮演着裁决者的角色，然而此刻他却发现了神明的存在——有谁比神明更为强大？何不追随神明，何不崇拜神明，如若神明愿意接纳一名恶徒的投诚的话。】


    接连两道系统提示音在塞琳意识中响起。


    她看向左边——怀抱装满骨马躯体的麻袋的安娜，时不时投来怯生生又充满恳求的目光。


    她看向右边——被白光魔带所封印的路易斯，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她，眼里是炽热到足以灼伤的目光。


    ……


    还能怎么办？做完她的做他的吧。


    ***


    神明不懂人心。


    她只会怜惜弱者罢了。


    眼看着骨马在那如星辰一般的、充满神力的法阵之中，从散落的骨片逐渐拼凑成一只威风的骨马，克里斯如是想。


    那阴暗的、渴望将神明挽留……不，真的仅仅只是挽留吗？他敢直面内心最深处的肮脏欲望吗？


    ……


    那是充满亵渎意味的占有欲。


    丑陋、令人生厌——神明若是得知，即便温柔如她，也会将渎神者拒之门外吧。


    但是，这从内心深处滋生的罪恶欲念，又怎能被轻易压抑？


    是她，让他对圣会的信仰动摇，也是她，让他对世界的认知重塑，更是她，让他找到向往的身影——她彻底地粉碎了他的灵魂，又让那些在其光芒之下粘合的碎片走上正道。


    如果这样的她，抛弃他，回归遥远的星海……刚刚仅是她恢复神性的那一刻，他便想到这最可怕的后果。


    ——他无力承受。


    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在彻彻底底改变了他，在他的灵魂上刻印下她的存在之后，又将他抛弃？！


    明明是“唯一的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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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友”，不是吗，塞琳？还是说，“唯一的朋友”，这个身份，仍然不够呢？


    有什么方法，能让她的眼里只有他？有什么办法……让她无法抛弃他？


    熟悉黑暗的前审判官，陷入了沉思。


    “说说你的想法吧。”塞琳的声音响起，将他从迷思中唤醒。


    眼前，塞琳正居高临下地看着狼狈在地的路易斯。


    封住路易斯之口的魔带已消失，被束缚在原地的他，脸上满是虔诚：“星辰之纹、白昼之源、生命之花……您刚刚使用的，是古书中所记载的神明治愈之阵，是只有圣光之主有过使用记载的神明奇迹。”


    ……住嘴。


    克里斯想，神明的神官只有他一人便够了，路易斯这种只要是所谓“强大”的存在便愿意追随的家伙，怎么侍奉塞琳？


    但他不可以打断神明的问话。


    于是，他只能听塞琳问出：“你想追随我？”


    ……为什么？


    他不懂。为什么塞琳会主动问出这种问题……明明，是他先来到她身边的，不是吗？


    “当然。敬爱的神啊，我可以知道您的称谓吗？”


    闭嘴，无耻小人。


    “称谓？你叫我塞琳就好。”


    ……克莱因。他只配称呼姓氏。


    “塞琳大人。我在这世上迷茫多年，终于等到您的降临，请指引您最虔诚的羔羊吧。”


    最虔诚？呵。


    “……路易斯，正常说话。”


    那家伙的姓是威廉姆斯。


    “大人，您有什么吩咐？”


    “你有方法带克里斯到教皇身边对吧？”


    ……？为什么突然……


    “当然。”


    “很好。既然你想要追随我，那么就让我看看你的诚意吧——帮助克里斯查明教皇重病的真相。”


    ……


    塞琳她……？


    克里斯不敢置信地看向塞琳，却溺入了一双温柔的双眼，犹如包容的蔚蓝大海。


    “克里斯，我知道你心中对教皇仍心存挂念……所以，请利用路易斯完成你的愿望吧。”


    神明如是说。


    这一刻，神明只看见了他的存在。


    阴暗的思绪一瞬即逝，却又在下一刻，如荆棘猛烈地缠绕心脏，直到鲜血淋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