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曲整日长吁短叹，冯季蘅又是哀嚎不断，杉杉的黑眼圈已经蔓延到了脸颊。


    即便是上堂提审，杉杉现下也是愿意的。总能安静会不是？不要到头真相大白，人却没了。


    牢狱外的血雨腥风杉杉一概不知，一心一意地做着隔音处理。把头埋在衙役扔进来的棉被下，边换气边酝酿睡意。竟也这样就艰苦卓绝地睡着了。


    清晨一缕阳光洒进来，衙役叮叮当当地忙活起来。


    熬了半夜的杉杉揉揉惺忪的睡眼，只见衙役是拿着钥匙来提人的！


    杉杉激动地爬起：“大哥，是要提审了吗？我们三个一起吗？”


    再怎么说都是三个案子，没有一齐提审的道理，难不成，难不成！


    “大哥，我家里有刚满一岁的孩子，还是两个，我不能死啊，大哥！大哥！”


    衙役见了杉杉误会，连忙堆出一个笑脸，笑得杉杉更加毛骨悚然。


    “文姑娘，俺们是放你的，放你！回家抱孩子去吧！”


    听了这话，宋曲忽地扑了出来！


    “这就放出来了？”


    前两日朱淹不是说要让自己这辈子蹲下去后悔吗？怎的就放出来了！


    冯季蘅脸更肿了，这个人烧得晕晕乎乎的，自己是没有办法走出去。两个衙役一人抬脚一人抱头，一前一后把冯季蘅搬了出来。


    “快走吧，还得后面的人替地方呢！”衙役说道，“还有，俺们哥几个平常在牢里待得也无聊……”


    宋曲满脑子官司，自然没有理会social。杉杉见了场面尴尬，忙着打圆场：“回去就把最热销的话本送来！这些日子多谢几位官爷！”


    衙役很满意地笑了，搬着冯季蘅快步走到了大门口，像扔面口袋一样扔了出去。


    冯季蘅摔在地上发出“咚”的声响，紧接着又一声尖利的女声响起：“季蘅！”


    高念章挺着大肚子飞奔了上来，咚地一下跪倒在冯季蘅身边，动作太剧烈还抻了一下后腰。


    冯季蘅抬起头，眼睛红红地哭了出来：“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小宝！呜呜呜……”


    两人互诉衷肠感情热烈，杉杉刚想和宋曲调侃几句，高光耀又从不知哪里的视觉盲区钻了出来，冲上前来一把抱起宋曲再高高举起。


    杉杉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多余，处在两对couple之间的孤单Steve。可就算没有另一半，怎么流萤蒲苇的也不来接我！


    杉杉讪讪地低着头走着，寒冷的风吹过心都凉了。身后还有衙役“俺们可不认字”的殷殷嘱托，心里分出一小部分盘算着给他们送小人书。


    窄窄的视线里突然出现了一双大脚，灰蓝色的珠光袍子在阳光下泛着光泽。


    “杉杉！”


    杉杉猛地抬起头，是谢骧！长身鹤立气宇轩昂，清俊的脸庞没有一丝瑕疵，黑漆漆的眸子在自己脸上流转。


    身后高念章和高光耀姐弟俩哭天抢地，氛围衬托到这了，杉杉的委屈也涌了上来。


    没有犹豫没有思考，杉杉张开双臂冲着谢骧就扑了过去。


    丝毫没有防备的谢骧被杉杉撞了个满怀，向后退了几步才勉强站住。


    脆弱的小姑娘在自己胸前放声大哭，想要把连日来的恐惧委屈一齐发泄出来。谢骧觉得可爱又有些心疼，长长的双臂缓缓环住杉杉，把她放在最贴近自己心的地方。


    纷闹的世间仿佛瞬间清净了，天地间只有文谢二人，一同对抗生活的曲折与辛苦。


    谢骧温柔地劝慰安全了，无事了，以后都交给我！定保护你不受一点伤害！


    杉杉听着温柔的话，是越来越委屈越来越委屈，呜呜地哭着，不多时就把谢骧的胸前洇湿了一小片。


    谢骧感受着眼前小兽般呜咽的杉杉，笑容更甚。


    人生在世，所求不过一二。算起二十几年来，谢骧脑海中真正快乐的场景也没有几何。


    幼时父母健在时的平安喜乐，刚识字时爷爷对自己的期待与恨铁不成钢，小小的自己绕着满院子逃跑。再之后，生活却变得灰蒙蒙。


    是杉杉的出现为生活填补了一抹亮色，现今是蓝莹莹的一片天了！


    杉杉哭了半天，这才敛了情绪从温暖的怀抱中抬起头。眼睛压得狠了半天也看不清楚，雾蒙蒙的一大片。耳朵变得有些灵敏，原来刚刚安静是真的，一点声响也没有！


    杉杉本想向着身后望去，却见周围站了好几个！随着眼前逐渐清晰，另外几位兴奋的吃瓜神情就直愣愣地出现在杉杉面前。


    宋曲的眼睛亮亮的，是也不惆怅也不愤恨了，呲着个大牙傻乐：“不妨事不妨事，年轻人嘛！”


    高念章也是一样的看热闹不嫌事大：“姐姐聪敏机智，实在是谢公子的福气！”


    杉杉的小脸瞬间成了红苹果。颇有些早恋被老师抓包的赶脚！


    谢骧立刻顺杆爬，马上就要危险发言，杉杉伸出小脚一下踩住谢骧的大脚。


    “嗨，这都实在亲戚，不要误会。”杉杉这话说得非常没有底气，引得冯季蘅噗嗤笑出了声。


    谢骧明白杉杉的薄脸皮，并且事发突然，还没有正式的礼节向杉杉表白。男子汉大丈夫，自己要做杉杉的天，要把最好的都捧到她面前，绝对没有她主动的道理！


    谢骧张嘴就要说，被杉杉又一脚狠狠按了下去。


    杉杉看着冯季蘅的大肿脸，找到了救星一般岔开话题。


    “念章家的，你张嘴！”


    冯季蘅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出于男德绝对不与夫人外的女子交往，即使是夫人的好友，也不行！


    羞怯地一扭头，不张！


    高念章最喜欢冯季蘅平日的扭捏样子，好言劝着一把把冯季蘅的头扭了回来顺便掰开了嘴：“杉杉姐，你看！”


    杉杉还没有答话，冯季蘅嗷地一声蹦起好远，捂着肿胀的脸颊眼泪就淌了下来。


    不过专业的杉杉女士一眼便看出了其中的门道：“他这头痛，多半是牙齿引起的！”


    智齿周围红肿溢脓，已经到了张口受限的程度，智齿前的磨牙也变黑缺了大半，真是一口烂牙。


    “先回去歇歇，待明日去你府上，给你治牙！保管你头痛症会好！”


    冯季蘅怒目圆睁坚决不肯，只是高念章在怎会有他说话的道理？


    高念章麻利地应下来，并且赶紧推着自家相公和弟弟赶紧离场：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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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给他俩留下个人空间才是！


    只剩两人以及远处站岗的铁牛，杉杉的面色又红了起来。


    谢骧本想着表达衷心，又被杉杉抢白：“谢公子，我刚刚是一时激动，浑说了什么你都不要当真的！”


    杉杉脸红到了耳朵根，真不知刚才是怎么了！虽然谢骧流露出许多信号，但从来也没有确定过。自己就这么先人一步表白了！


    不过看他的反应是没有拒绝的，应该也是愿意的！


    杉杉的焦虑中又带着几分喜滋滋。偷偷抬眼看了一眼谢骧，帅气的面庞看得更开心了。


    好像真的要恋爱了！哎呀，自己还没有做好准备呢！


    有些大脑错乱的杉杉晕乎乎。


    谢骧这边就大不一样。杉杉的话无异于一盆冷水当头浇下，凉得彻底。能言善辩的嘴闭得死紧，眉毛也耷拉下来。


    从天堂到地狱也不过如此！文杉杉，我一定要狠狠追到你，一定！


    谢骧：女人，请不要玩弄我的感情，多谢！


    铁牛适时解围，赶着谢骧的豪华马车救驾来了。


    不远处隐在阴影里的程煜错了错脚步，把自己藏到更深处。


    卓然恨铁不成钢，一贯地提壶：“大人，你怎么不上去！文姑娘都不知道你也来了！真的是！”


    程煜紧紧抿着嘴，不说话。为何不上去？想去的，早早就想去的！只是高光耀才来，高念章刚到，自己不知道与他们要交谈些什么。


    待杉杉出来，想去，可又被谢骧抢了先。正想冲上前去争上一争，脚已然蹬了出去，程煜被那个拥抱击碎了。


    在程煜贫瘠的情感生活中，并不知道爱的准确定义。是脑海里都是她的影子，是想要和她在一起的冲动，是想每时每刻都能看到她！


    可更重要的，是每次看到她，都有明媚的笑容。她幸福便好，她开心便好。即便谢骧不算良人，但她喜欢！


    爱，是成全！


    而自己能做的应该做的，唯有守护，守护你的平安，守护你的快乐。在漫长的未来里，帮你解除一切风雨，让你做世间最快乐的人！


    （陆宜安和高佩澜：阿弟/阿哥，你再说呢？）


    卓然非常不能理解，一口气叹得老长：要是你先去，没准抱的就是你！


    “大人，这次就算了，下次她再进大牢，，您可得第一时间，站在最中心！”


    马车里表面一片宁静，内里确实波涛汹涌。二人小脑瓜在安静且诡异的氛围中，飞速奔腾。


    杉杉的脑子里都是粉红泡泡，时不时瞥一眼谢骧，乐得美滋滋。


    谢骧脑子里则全是追求计划，选择场地布置场景表白话语，满满当当。


    临近小院的时候，杉杉的喜悦逐渐褪去。宋曲冯季蘅都有人接，可流萤蒲苇呢？难不成把自己忘了？


    院子的大门紧紧闭着，门前也落满了落叶与枯枝，平添了几分萧条景象。


    杉杉暗道不好，三步并作两步推开大门，映入眼帘的就是一院子围坐着的眼睛已经肿得只剩一条缝的几位小姐妹。


    蒲苇正数着手里铜板银子，一抬头看到杉杉，大声哭着就扑了上去：“大姐，你回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