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念章正襟端坐在高府，和嘴巴已然不利索的老爹开始博弈。


    冯季蘅拼着小命保护自己和孩子，自己拼上一切也要报答。


    原本嫁与冯季蘅，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到了年岁高老爷就紧着打发，在一众儿郎中挑了又挑，选中了性情温和的冯季蘅。


    “他打小身弱面软，你嫁过去便能当他的家，做他的主！不然依着你这火爆性子，早晚被你相公打出去！”


    于是高念章便做个提线木偶十里红妆（都是假象，没多少东西），嫁给了体弱多病的冯家三少爷做老婆。


    少年时的自己最喜欢力能扛鼎的大将军，少女心事都是能嫁给勇敢刚毅的大男子汉，到头来却是嫁给了完全的反面。


    高念章的苦笑苦闷，却都在见到冯季蘅的那一面结束了。


    “高小姐！”清俊的少年有着不同寻常的苍白脸色，只脸颊上有着两团红晕，“我身子弱，怕是要耽误你！我这就回禀父亲，绝了这门亲事。”


    高念章忘记了自己当时的思虑，是看他可爱，还是觉得心疼？只记得劝慰他“人的出身和体魄不能自己决定，但仍要挣扎着走这一遭！”


    同是在苦闷里长大，两个小苦瓜聚到一起学着大人的样子过家家。


    婚后的生活就这样挣扎着向前，冯季蘅自小没有受到多少关爱，但笨拙地将所有的真心捧到高念章面前。


    有许多乌龙，有许多小摩擦，但日子就是这样热热闹闹幸福得过下去。


    那日的风波，冯季蘅就那样勇敢地挡在自己身前：“要抓抓我，与我夫人无关！”


    自己的心和孩子一同嘣嘣跳如擂鼓，冯季蘅看出了自己的拒绝，大声道：“为了孩子！念章，我不能失去你们！”


    是了，高念章强忍住悲伤与恐惧，立即开启了营救。两人之中，只有自己留下，才有精力有可能得到三人的平安！


    去向公婆求助，却被两位兄长厉声拒绝，不愿为本就不长寿的冯季蘅走动。任是百般哀求保证仍是没有办法。


    高老爷听闻女儿的消息，忙着派人去接了女儿回来。


    高念章本以为是高光耀被赶出门之后，高老爷良心爆发爱女心切，却不料另有隐情。


    “丫头，与他家和离了吧！我看你相公是没什么活路了！”


    还是熟悉的冷血与刻薄，高念章不动声色地喝了口白水：“不离。”


    高老爷也有些惊讶，原以为这二人感情一般呢，没想到还是有几分真情？


    “我听说你婆家也不想管，日后孩子生下来在他家也是受罪。不如你就和离带着孩子回家！咱高家的孩子，必须好好待着！”


    说罢，高老爷的眼睛里闪烁出精明的光。在族里寻了那么多孩子，没有一个看得上眼的。把自己积攒这么久的家业给了外人，哪里来的憨包！


    如今小六肚子里就有一个现成的！正好她的死鬼老公真的要死了，霸占回来真是名正言顺老天保佑！


    高念章装作没听懂高老爷的图穷匕见：“这孩子，定然是要好好生下来的！就算冯家不管，我也要撑下去！这是季蘅唯一的血脉！”


    “就叫冯小宝！”高念章抚着肚子无限深情，着重念“冯”字！


    高老爷见小六不上道，急得抓耳挠腮：“闺女，你一个人怎么养得好！再说你青春年少，日后还是要嫁人的！把孩子给爹，爹给你养！”


    “季蘅留下的血脉，公婆怎会放手呢！爹心疼女儿，爹！”说着说着，表演也成了真情流露，真有眼泪涌了上来。


    高老爷一时也性情了，抹去干瘪眼皮下的泪水：“爹对不起，给你找了这么一个短命的！就把孩子抱回来，以后爹再给您挑个好的！”


    高念章微微一笑：“我不！”


    高老爷一看利诱不成，威逼也没有理由，只得实话实说：“小六，你也知道咱家就要绝后了！族里的孩子没一个成器的，个个都像乌眼鸡似的盯着咱家！我哪能把家业交给他们！”


    “正好你怀着孕，肚子里可是咱高家血脉！生下来入了咱家的族谱，咱高家也是后继有人！念章，算爹求求你，只要把这孩子留在咱家，你要什么爹都答应你！”


    “我要你去救冯季蘅！”早些说出来多好，高念章擎等着这句话呢。


    这可不行，若是救了他，肚子里的怎么到得了高家？


    “六啊，我知道你俩感情好，可那冯季蘅看着就是个短命的，花了那么多钱撑不了两年，何苦！”


    “咱家几年生意也不好，实在没那么多钱！再说，相公再好，也比不得骨肉至亲！还是把钱留着养孩子才是，我保证，这钱，都给你这孩子！”


    “我要救冯季蘅！”


    高老爷再不回答，老神在在地靠在椅子上。凭着冯季蘅的身板，再拖不了多久。即便是侥幸活下来，加上这罪责也熬不过月余。熬得住！必须熬死他才有希望！


    高念章看着老爹的惬意样子，恨得牙痒痒：“爹，你说我这肚子里是男孩还是女孩，若是个女的，不还是你眼里赔钱的丫头片子！”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若这是个丫头片子，我再嫁再生，怕爹就遇不到如今的好运气！”


    （其实招婿也是可以的，这里只是想讽刺很多捡的儿子也比亲姑娘亲的例子）


    这句话正打到了高老爷的七寸上，惊得高老爷半晌没有说话。


    自己努力半生的苦痛，儿子，儿子！


    若肚子里这位是个丫头片子，自己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如若再穿到族人耳朵里，怕不是要被笑掉大牙！


    “我救，”高老爷有些脱力，声音里透着无奈与妥协，“但是你得保证，孩子都得姓高！”


    成交！


    “爹，冯季蘅是个软面馒头，全都听我的！


    ～～～”


    高老爷抽动了不太灵活嘴角，表示同意。只要有了孙孙，什么都可以，什么都不重要！


    大把的银子使下去，冯季蘅确实住上了豪华单间。阴冷的牢房被火盆和棉被塞得满满当当，衙役不语，只是一味地点火。


    “衙役大哥，你们烧火呀！”杉杉好奇地贴在栅栏上看着眼前红火的一幕。


    “不该问的别瞎说！”衙役话虽冷硬，表情却是比较温柔，一牢房关系户，谁都得罪不得。


    只有这小女子隔壁的白脸书生没人关照，可以发泄一点内心的小阴暗，比如在水碗里放些石头子什么的。


    只是牢里光线太暗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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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不清什么，咕咚咕咚都吞下了肚他也不知道，无聊～～


    冯季蘅的身体逐渐转好，只是长久以来的头痛又发了起来，即便强忍着也会发出些喟叹，扰得杉杉几晚都睡不好。


    冯季蘅的左脸颊肿得非常，痛得牙齿都合不上，只能喝些稀粥勉强度日。不过也算是合适了当下都处境，一碗热粥放得冰凉咕咚咕咚，任谁问了也说牢饭不好吃。


    杉杉就这么在困苦中又熬了几日，靠着窗外的光亮计算日子。


    一连几日下来没有人再提审讯问，三个人就这么静静地待在牢房里。


    这日深夜，一个穿着斗笠的高大男子悄悄走了进来。


    杉杉原以为是程煜或者谢骧，正要贴住栅栏向外看去，那男子走到宋掌柜门前站定。


    “阿曲！”包含着深情与心疼。


    杉杉的眼神更亮了，装作不经意靠到墙边，耳朵立得极长。


    “朱大人，此等污秽之地怕脏了大人的身份，还请回吧！”宋曲立刻坐直身体，貌似不经意整理了一下头发，力争要在前男友面前争上一口气！


    “阿曲，不要嘴硬。你素来身子弱，怎么受得了这样的苦楚！”


    真正体弱的冯季蘅在斜对面猛咳了两声，马上扼住自己的喉咙保持安静静观这边的儿儿情长。


    “阿曲，你卷入的事并非表面上看到得如此简单，如今只有我能救你！只有我愿救你！”


    “多谢朱大人好意，宋某人消受不起，还请回吧！”


    “阿曲，你太任性了！当年的事是！我有错，可世事哪有那么简单，晚上我是没有办法！阿曲，只要你一句话，我立时救你出去！”


    朱淹自我感动得无以复加，声音里也带了哽咽：“阿曲，现在你才会知道，这世间不会有人比我更爱你！让我们重新在一起吧！”


    “不用。”宋曲丝毫不为所动。前日杉杉问过，为何身处囹圄说起的还是与朱淹的过往，把高光耀置于何地呢？


    宋曲也问过自己，是因为不甘，是因为愤恨，可没有一条是因为爱。


    是高光耀出现在自己的生活里，用尽一切（只是意外）只为和自己在一起！二者相较，还用选吗？


    朱淹继续絮絮叨叨，说尽了爱与眷恋，又开始利诱，给自己贴金把自己说成唯一的救世主。


    杉杉听得耳朵起茧子：“说这么多，直接救好了！力一点没出，嘴皮子一动好就落自己身上了？”


    旁边的谈话骤然停止，杉杉觉得有些紧张得隔着栅栏朝着隔壁望去，对上眼的是一双血红的愤怒眼珠。


    亲娘嘞，咋把心里话说出来了！杉杉悔！


    “朱大人，你走吧！律法严明，绝不会冤枉好人！多谢朱大人！”宋曲的态度没有一丝松动，义正言辞！


    朱淹愤怒到极点，冷冷笑道：“好好好，好自为之！是朱某人热脸贴冷屁股了！”


    拂袖而去。


    端坐了太久，宋曲揉了揉僵硬的屁股，弱弱道：“不会真的会死吧？其实先答应他之后再分手是不是也能行？”


    杉杉绝倒。


    不远处耳朵高高立起的衙役：这一屋子全是人中龙凤，得罪不起得罪不起！再也不往碗里放沙子了，ov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