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第 35 章
作品:《仙君妻》 碧霞转到一面粗壮如屏的树干后,空气中有种春日的湿润气息,与外头秋日的干燥截然不同,脚下绿色的草毯缀满各色小花,淡蓝的纱摆不知什么时候被露水浸上零星水斑。
她又往前继续走了一段,嫩柳轻招,落红成阵,俨然步入一方花坞春晓,右手边一道浅溪银亮如雪,溪声同树木间透出来的鸟鸣互相应和着。
环境幽闭了,碧霞才在一块背面长满青苔的光滑石头前停下来。
她从袖中取出两叠黄色符纸,展开来足有四尺多长,挤破指头,用鲜血在面上利索地勾画出一些凌乱的符文线条。
画到最后,指尖已隐隐生痛,光滑的石面也不免染上血迹。碧霞用两指夹起那淋漓滴答的苍黄纸条,一阵劲风自指尖迸发,长长的符纸飞起抖动,鲜血转瞬被吹凝其上。
她将符纸隔着衣带在腰部缠绕几圈,闭目,树下打起了坐。
符力融进血肉,开始运作,碧霞手掌扣紧了膝盖,忍受着腹部犹如刀绞的疼痛。
这是一种可以封锁功体的符咒,不是简单的封住穴道和灵脉,而是自体内深处,颇为决绝地将那些连接着娲皇灵骨的灵脉统统切断。
当然只会是暂时。
符力消褪后,灵脉会重新连接回去,构成一副完整的娲皇垢灵体。
但有那么几个瞬间,碧霞还是心神动摇了,凉意如蛇快速窜上肩背,她产生了一种恐怖的下坠感——
天赋消失,向凡界或者凡人以及那片庞大恶意坠落的恐怖感,永远无法再回返,被承认……
后悔的情绪差点迫使她将腰上符纸扯掉。她咬紧牙关,堪堪忍住。
果然,娲皇垢灵体是她一切的倚仗。
就算她不是真的碧霞,这份天赋也真真切切地存在她体内了,在她毋需怀疑的自我思想与头脑之下。
符力仍在刺入血肉,碧霞此刻浑身是汗,嘴角咳出血沫。
灵脉被切割后,大量逸散的灵气在体内胡乱冲撞,甚至爆冲出体外,将周遭的落花垂柳不分黑白地横扫一通。
怕弄出的动静太大,碧霞双唇翕张,快速地念动心诀,将逸散的灵气收回。片刻后,气海连同呼吸逐渐平复下来。
完成了。
她睁开双眼,因为疲累,神色略显呆滞与茫然,身体有股说不清的空洞感。
碧霞抬手,若无其事地擦去唇边血迹,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站起。
疼痛仍然盘桓在腹部,腰一时无法挺直。
那两条变得又薄又脆的符纸从腰间飘落,落到地上时,自动地烧成了几缕轻灰。
符文生效期间,她不能太过剧烈地动武和运气,否则造成的结果将是功体无法逆反,变成空有一身灵脉的普通修士。
碧霞穿花拂柳,继续踏上林间铺设好的石板小径。
到底还是秋天,身上的汗水没一会儿就干了,她努力忽视体内的疼痛,将腰挺直。
曲径幽然,悬挂在树上的风铃一步一响,每一块石板都被打磨成恰到好处的大小,间隔精准而美观,两边立着一些憨态可掬的兽像和低矮的石灯。
走着走着,碧霞忽然感觉像回到了月河村,走在那片百年竹林里,走在那条被落叶和枯枝覆盖的残破小路上。
她稍稍失神,左右转动目光,不确定是不是幻觉。
嘉应宗的林径太多了,不至于每走一条就让她想起那片竹林,何况此处彼处,明明是截然不同的氛围。
她继续往前走,带着些许迷茫的思绪,树木越来越高大,投下来的光影不再斑驳,而是大片大片的阴凉,甚至不知道继续走下去能不能看到沈槐安嘴里的小院。
在绕过一丛明黄的迎春花后,碧霞忽然醍醐灌顶了。
这里的植物排列,似乎正是按照那片竹林来的。
刚刚绕过的那丛迎春花,在她的印象里是一丛细竹,在两块大石之间生长出来的细竹,而迎春花的花枝同样伏躺在大石上,软软的,沿着石头流下来开。
愁绪凝在眉间,心头生出几分酸楚。
又往前走了一段,碧霞开始隔着树影看见一道白墙,她在小径的尽头,一道蔷薇花架后停下了脚步。
这座院落立在坡下的平地上,脚边有台阶通下去,院前挖了两座莲花池。
池中无花,只有满绿的亭亭荷叶,挨挨挤挤地扰动一片绿雾。
再往前,小院白墙黑瓦,别致可人,被外面十几棵粗壮的罗汉松环绕着。
除此之外,无甚特别,没有一丝修士喜欢的华丽气息,像人间普普通通的一座院落。
仙尊的起居不知要多少人照料,院外不见一个人影,院内甚至也不见,连廊,门洞,皆是空空荡荡,被阳光照得发白,连蜂蝶都看不到一只。
既然无人可供引见,碧霞便有些不敢往前了,因为那应该算是一种冒昧、冒进。
只是,好不容易来这趟,怎么好就这样离开?
而且,她应该也不算无人引见,沈槐安告诉她仙尊此刻就在这座小院里,是他让她来的。
碧霞纠结一阵,到底脑子有些糊涂了,或者是那次偷访竹楼留下的经验,她像做贼似的,避开正门,从一旁的草坡摸滑下去,略显狼狈。
来到院门左侧的外墙下,她便试探性将耳朵贴近那道凉凉的墙壁,泥土和松针混杂的气息趁机钻进鼻腔中,弄得发痒。
结果自然是听不到什么。
碧霞将脸挪开,用手指轻轻点了点墙壁,无声地叹了口气。
抱着或许能撞见某个弟子或侍从的想法,她沿着墙根继续往后走。
头顶是呼呼穿行的乱风流云,云影在不远处的山坡上爬上又爬下,日轮向大地透射下来的光线愈发充足,强烈,针叶闪闪发光,有几根落到了碧霞后颈里。
顾不上去整理那恼人的落叶,她来到了墙壁的转角处,悄悄往外探出脑袋。
看到了一片火红的花田,用篱笆险险地围着,防止火似的颜色烧出来。花田中央凸起一座简朴的草亭,四面有栏杆,亭下只有一套棕旧的木桌木椅。
美得引人入胜,但不知花田里有没有人,好带她进院里面见仙尊。
碧霞正要过去,这时,身后的院落里忽然传出了一声像是木门被拖动的声音,又长又高亢,吓了她一跳。
院里有人。
碧霞侧过身,有一瞬间想张嘴冲院内大喊,回过神又觉得不妥。
旁边的罗汉松枝叶繁茂,亭亭如盖,她转了转眼睛,悄无声息地化成一缕颜色极淡的流光,沿着树干爬进了树冠里。
先看看院里是什么情况吧,有人的话在外面等个把时辰也无妨。
堂堂仙尊居所,连个门房也没有,搞得她跟做贼一样。
虽然有些埋怨的情绪,但像一只小虫在树冠里藏好后,却感受到了某种另类的自由。
一想到这座小院里待着明河,就有种窥视着什么的隐秘兴奋感,仿佛在玩捉迷藏。
碧霞忍着笑,及时遏止住那些遐思绮想,稍稍稳心神,透过缭乱的枝叶,开始分辨后院的布局。
一方简单的小院,甚至可说有些简陋,好在有大片的海棠花沿着连廊灼灼盛开。
二进门的地方隔了个门厅,小小的院落,布局瞬间开阔起来。但她的位置只能看见门厅内部的一角,花瓶的架子和半面金色屏风,看不见人。
碧霞凝神,继续蛰伏,刚刚都听见动静了,她知道一定会有人的。
这么想完,唰的一声,右边厢房的门就被人拉开了。
那一瞬间,她几乎忘记了呼吸,一个男人直接从门后走了出来。
不是谁,正是她翘首盼望的明河。
他只穿着一件白色里衣,大正午的,像刚从床上醒来,但袖口却被卷到了手肘处并扎紧,露出衣服下结实白皙的小臂,似乎打算做些什么。
是要去照顾那片花田吗?但白衣服不耐脏,不适合干活。
碧霞的目光下,男人赤着脚,踩过光洁的木质回廊,在石刻的栏杆边停了下来。
他将自己完全暴露在了阳光下,开阔的肩膀与胸膛,像一片闪闪发光的麦地。碧霞甚至看不太清他脸上的五官。
不知哪里闪出来一只粉白的蝴蝶,目测足有巴掌那么大,殷勤地在他身旁飞来绕去。而男人似乎当那只蝴蝶是一个老朋友,浑不在意,将脸抬起后,温暖粲然的目光稍稍逡巡过头顶鲜嫩盛开的海棠花枝,脸上露出了一个柔软的浅笑。
碧霞愣愣地看着,只觉得这个笑无比地好看,点亮她周围,胜过千娇百媚。
男人现在的心情应该不错,至少十分地放松,以至于没有察觉到她的存在。
于是,她的心情也不由跟着轻快起来。
明河没有在海棠树下停留太久,他转身走回去,将半开的房门彻底打开。
阳光一霎照进屋内,碧霞最先看到的,是一只氤氲着热气的浴桶,正正好好地摆在屋子中间,桶沿还搭着两条天青色的绸巾,看起来已被水浸湿。
再往后,越过几面玉色的屏风,有半张乌木矮榻露出来,凌乱地堆叠着一些衣袍。
碧霞懵懂地眨了眨眼,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甚至蠢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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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为他要拿桶给海棠树浇水。
待回过神,她仿佛踉跄了一下,化身的气息将松枝压得颤动。
屋内明河的背影稍稍一顿,隔着老远的距离,像察觉了什么异样似的回身,目光朝她所在的方向投注。
只是这么轻微的动静,就惹得他注意。
碧霞心弦瞬间被扯紧,脑子变得一片空白,她趴紧松枝不敢看,怯怯地等待审判降临。
恰好一阵风越吹越大,院内飘起了纷纷扬扬的花雨,院外成片的罗汉松沙沙作响,小院被裹在风中,碧霞所在的那根树枝也控制不住地跟着这动静摇晃,融成一片。
男人将脸转回去,好歹没放出神识探个究竟。
碧霞松了口气。
嗯……既然明河要在屋中沐浴,那她就不能待在这里了,偷看洗澡这种宵小行径,事后想想连自己也会厌弃自己。
趁着男人绕到屏风后,她一点点往后缩退,打算从树冠的另一边离开。
只是没多少的功夫,男人又从屏风后走了出来,显然不是她所想的那般,要进行沐浴更衣。
他的怀里,无端端地多了个人。
碧霞再次——仿佛跌了一跤。差点将下唇咬破,才没把身下的树枝弄出动静。
那是一个女人,却像一个宝物,被明河珍而重之地用双臂捧着。
看着怀里的人,他神色柔软亲昵。
碧霞不禁瞪大了眼睛,女人在阳光下的皮肤苍白得不像样子,完全没有一丝活人的血色,身上只穿着两件藕色的贴身亵衣,瘦削的肩胛骨若隐若现,一把散在脑后的发丝倒是浓密乌黑,随着明河弯腰的动作,轻轻没入热水中。
这个角度,碧霞看不到女人的正脸。并且在这个过程中,女人一动不动,仿若一具死尸。
这是谁?
她好奇得心痒难耐,又觉得怪异,蛰伏在重重树影后,目光要将树冠烧出一个洞。
将女人在水中放好后,明河拿起了桶沿的绸巾,用热水重新打湿。
他大概已将这种事做了无数回,堂堂仙尊就这么顺其自然地在桶边半跪下来,高度正好,一条手臂绕到女人脑后,轻轻托着她的脑袋,另一手则拿着绸布,擦拭上她的面庞。
那种动作,像在照顾一名婴儿,尤其地认真和小心翼翼,像怕把她擦破皮。
男人的银发原先被一根簪子随意固定在脑后,这会儿,鬓发逐渐地滑落出来,像屋顶上缓缓降下的雪,似乎有某种情绪,在那片雪后的眼底升起。
他的动作越来越慢了,眉头则悄然隆起一个弧度,但被飘上来的热气软化了不少,于是有些迷离,原先那种隐隐透露出来的喜悦已经无法感知,男人目色黯然。
碧霞捕捉到了他的情绪变化。但不知道为什么。
擦完了脸,男人随意将湿布扔进水里,放在女人后脑处的手开始往下挪,扣住了她的肩背,像要把她重新抱起一样,轻轻地将她抬起一些,另一只手伸到水中,于是女人身上仅剩的衣物也被褪下了。
宽大的手掌握着那片小小衣料,将它们随意搭在桶边,两根细细的带子垂落下来,水珠沿着衣带砸破在抛光的青石地板上。
女人依然没有醒,即使被男人不停地挪动,即使被做着如此亲密的事。
明河只是像在摆弄一个毫无生气的人偶。
碧霞仿佛要与身下的这棵罗汉松融为一体,又僵,又呆,搞不懂状况是一回事,为这种从来没料想过的画面震惊又是一回事。
他与这个女人的关系一定很亲密,亲密到他会为她擦洗身体,还会为她黯然神伤。
简直是……夫妻一般的关系。
对的,除了夫妻,没有任何一个词再配得上这种程度的亲密。
但是,他明明只和素月结过夫妻,而素月已经死了,身体在雷阵中,成为了一具焦尸。
碧霞只觉得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呼吸,她幻想着自己冲出去,爆发出的气劲割断檐下的垂丝海棠,在男人震惊的目光中,先给他来上一巴掌,再踹翻浴桶,抓起女人的脸看个究竟。
但是如果可以,谁不想做体面的女修,而不是什么为爱痴狂,被男修惨然抛弃的凡人女子。
碧霞找回理性,小腹隐隐的疼痛提醒她真正该做的事,而不是意气用事。
都说屠梨木可以养润肉身,素月无辜而死,这三百年来明河未尝没有寻找过让她复生的办法。
或许他正在照顾的女人不是别人,正是素月,准确来说是素月的生日。
碧霞豁然开朗了,一下觉得这是最合理的解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