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未央宫之议

作品:《汉武帝冒牌宠臣

    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雪。


    细密的雪粒打在窗纸上,发出簌簌的声响。


    李安望着那片雪,忽然想起那个姓朱的老者。


    那人的眼神,那人的气度,那人说话时的腔调——他总觉得,那人身上有一种他熟悉的东西。


    但他想不起来是什么。


    他闭上眼睛,长叹一声。


    这一脚,终究是要蹚进去了。


    毕竟不能为了一个来路不明的老头,就跟颍川郡豪族决裂吧。


    入夜,郡守府的书房里,灯火一直亮到很晚。


    李安伏在案上,一份奏章,写写停停,写了很久。


    终于,他搁下笔,拿起那份奏章,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奏章里,他如实禀报了今日之事——霍平聚众抗法,以武力胁迫县令。


    他没有提许家,没有提田氏,只是就事论事。


    但末尾,他加了一段话:“臣观霍平行事,颇有深意。其所图者,恐非屯田而已。望陛下明察。”


    他放下奏章,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雪。


    雪越下越大,天地间一片苍茫。


    他不知道这份奏章送出去之后,会发生什么。


    ……


    未央宫。


    太子刘据坐在案前,面前堆着高高的奏章。


    自陛下“养病”甘泉宫以来,监国之责便落在他肩上。


    这一次的监国与之前不同,是真正手握了大权。


    初时他战战兢兢,唯恐出错。


    这些日子下来,倒也渐渐习惯了。


    但他知道,真正难的,不是处理这些日常政务,而是那些藏在奏章背后的东西。


    “殿下,丞相求见。”


    内侍通禀。


    刘据放下手中的竹简:“请。”


    刘屈氂步入殿中,行礼毕,面色凝重:“殿下,臣有要事禀报。”


    刘据看着他:“丞相请讲。”


    刘屈氂从袖中取出一份奏章,双手呈上:“这是颍川郡守李安昨日送来的急报。事关天命侯霍平。”


    刘据接过奏章,展开细看。


    李安的笔迹工整,措辞谨慎,但字里行间透出的意思却让他眉头渐皱。


    “霍平聚众抗法,以武力胁迫县令?”


    刘据抬眼看向刘屈氂,“此事当真?”


    刘屈氂点头:“李安在奏章中写得清楚。王元带人去查霍平私蓄甲兵之事,霍平竟令两百庄户持械包围县卒,以武力相威胁。此等行径,与谋反何异?”


    刘据没有说话,继续往下看。


    奏章中还说,霍平在许县强占百姓之地,以“屯田”为名,实则圈占良田。


    还曾带人强索许氏粮草,名为“借粮”,实为抢夺。


    刘据放下奏章,揉了揉眉心,问:“只有李安的奏章?霍平那边可有说法?”


    刘屈氂摇头:“尚未收到霍平的任何奏报。殿下,霍平虽封侯,但无官职,本不必向朝廷奏报。只是此事闹得太大,李安身为郡守,不得不上报。”


    他顿了顿,又道:“臣听闻,霍平在许县还办了什么‘义塾’,教那些佃户识字算账,还教什么新式农法。这些事,本也无妨。但他聚众抗法、强占民田,却是实打实的罪过。”


    刘据看着他,目光平静:“丞相的意思是?”


    刘屈氂拱手:“臣以为,霍平行事跋扈,若不加以约束,恐成大患。望殿下明察。”


    刘据点点头:“我知道了。丞相先退下吧,此事容我细思。”


    刘屈氂退下后,刘据独坐良久。


    他没想到,霍平前往颍川没多久,就搞出了事情。


    霍平与自己的交情就不用说了,可是治国有时候不仅是交情那么简单。


    在掌握大权之前,刘据曾与卫子夫说过,自己相信霍平。


    然而现在想想,他真的了解霍平么?


    此人与自己早逝的表哥霍去病一模一样,行事风格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刘据至今都记得,自己在楼兰紧急情况下,与霍平商量推尉屠耆上位。


    霍平在完全不了解安弥就是尉屠耆的前提下,直接带人杀了楼兰王。


    固然霍平救了自己,可是每每想起,他都生出一种不可掌控感。


    恩情是恩情,朝政是朝政。


    霍平在许县的所作所为,他并非全无耳闻。


    办学、屯田、查私盐——这些事,若做得好,是造福一方。


    若做得不好,就是惹是生非。


    特别是他如果在颍川,再打造一个朱霍农庄。


    这若是成为新的豪强……


    刘据不愿意这么去想,却又难免有些担心。


    现在李安的奏章来了,说霍平聚众抗法、强占民田。


    他信吗?不全信。


    但他能不信吗?


    李安是郡守,若无实证,不会轻易上奏。


    “来人。”


    他吩咐道,“召霍光、金日磾、桑弘羊来见。”


    半个时辰后,三人齐至未央宫。


    刘据将李安的奏章递给他们传阅。


    桑弘羊最先看完,眉头紧皱:“殿下,霍平此举,未免太过跋扈。他虽封侯,但无官职,怎可聚众抗法?若人人如此,朝廷法令何在?”


    刘据看向他:“你的意思是,霍平有罪?”


    桑弘羊拱手:“臣不敢妄言,但李安身为郡守,不会无的放矢。此事当查。”


    霍光接过奏章,细细看了一遍,面色凝重。


    脑海中想起那张脸,他不免叹息。


    若霍平真与自己兄长一般,做出这些事情,倒也合情理。


    可问题是,自己兄长当初是有着陛下的无条件信任。


    如今的太子,会信任么?


    刘据问他:“霍大夫以为如何?”


    霍光沉吟片刻,缓缓道:“殿下,臣以为,此事尚需斟酌。”


    桑弘羊看向他:“斟酌什么?李安的奏章写得清清楚楚。”


    霍光不卑不亢:“李安的奏章,自然写得清楚。但臣斗胆问一句——李安可曾提及,王元为何要去查霍平?霍平又为何要聚众抗法?”


    桑弘羊一怔。


    霍光继续道:“李安只说霍平‘私蓄甲兵’,但霍平奉旨屯田,按制可配甲胄、兵器。若他并未逾制,王元去查他,就是无事生非。”


    他看着刘据,一字一顿:“殿下,臣以为,此事当兼听则明。只听李安一面之词,恐失公允。”


    刘据微微点头。


    他也看出来,霍光是无条件地要站霍平。


    金日磾一直没有说话,此刻忽然开口:“殿下,臣在边塞多年,见过不少屯田之事。屯田卒配农具,本属寻常。农具与兵器,有时确实难以分辨。特别是天命侯所制农具,形状特殊……”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很显然,金日磾是站在霍光这边的。


    桑弘羊眉头微微皱起,这两个人狼狈为奸,倒是把自己给排出去了。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内侍的通禀声:“殿下,天命侯霍平的奏章到了。”


    刘据目光一凝:“呈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