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提前的计划

作品:《汉武帝冒牌宠臣

    霍光古井不波的眼神,让桑弘羊觉得,对方更加深不可测。


    再加上田仁步步紧逼。


    桑弘羊做出了正确的选择,他说道:“犯罪者自然按律法处置,桑林若是真的勾结豪族,那么他理应受到如此惩处。


    可是天命侯的屯田庄,的确存在私炼铁器的行为,自然也要严惩。而且臣查到,霍光与霍平相交莫逆,此次前往颍川郡许县调查,存在明显的偏袒行为。”


    这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式。


    也是桑弘羊的无奈之举。


    大殿中一片死寂。


    因为朝堂的人,甚至不敢随意站队。


    敏感一点的,自然察觉到了桑弘羊的用意。


    桑弘羊似乎咬准了霍平与霍光存在关系。


    桑弘羊连自己侄子都牺牲了,为的就是要让霍光背负上与霍平这个列侯勾结的嫌疑。


    太子才掌权,最堤防的就是群臣的相互勾结。


    哪怕太子以仁德著称,但是也不可能是个傻白甜。


    霍光如果跟霍平勾结在一起,这在年轻掌权者眼里,绝对是大忌。


    一旦太子起了疑心,霍平还能像现在这样,受到信任么?


    霍光听到桑弘羊的话,仍然没有什么反应,宛若一尊木雕的神像。


    刘据的目光扫过桑弘羊,扫过桑林,最后落在霍光身上。


    良久,他缓缓开口:“桑林革职,押入廷尉,严加审理。”


    桑林浑身一软,瘫在地上。


    刘据继续道:“御史大夫桑弘羊,管教不严,罚俸一年,闭门思过。”


    桑弘羊低头,深深一揖,没有争辩。


    只不过,桑弘羊仍然看着霍光。


    刘据却没有理会,而是拿起另一份奏章,那是关于霍平私开矿冶的处置。


    他的手顿了顿。


    霍平。


    这个名字,现在让他又爱又怕。


    爱的是,霍先生确实有经天纬地之才,能办成别人办不成的事。


    怕的是,霍先生势头太猛了。


    更何况,现在那条老龙跟在他的身后。


    如果霍先生也变成了江充那样的人物,自己能否抵挡得住?


    若说刘彻之前对霍平是尊敬、爱护信任,现在则是要忌惮三分了。


    刘据深吸一口气,提笔写下:“天命侯霍平,私开矿冶,本应严惩。念其屯田有功,且所用乃百姓废铁,并非私采矿石——特旨:工坊限产铁三十万斤,余需购官铁,不得逾制。”


    顿了顿,他又写下最后一句:“屯田成效,务须尽快显现。若秋后无成,即刻撤回长安,不得有误。”


    他搁下笔,望着那几行字,久久不动。


    这道旨意,是赏,也是枷。


    霍平若做得好,三十万斤铁,足够他大展拳脚。


    霍平若做得不好……


    也可将他弄回长安。


    之前母亲卫子夫说过,要让霍平离长安远远的。


    可是现在,刘据自己心里都没有底了。


    至于霍光,刘据提也没提。


    桑弘羊这个傻蛋,认为霍平是霍光的人。


    霍平的背后,最大依仗就是霍光。


    实际上,只有刘据知道,霍光是躺枪的。


    当然,刘据也不会提醒桑弘羊,更加不会告诉他真相。


    给这个外朝领袖一点压力,对他而言是好事。


    ……


    圣旨送达屯田庄时,已是五日后。


    霍平听完那一串长长的宣读,接过帛书。


    宣旨的内侍又叮嘱了几句,便带着人离开了。


    张顺凑过来,脸色有些复杂:“侯爷,三十万斤铁,够用吗?”


    霍平笑了笑,把那帛书折好,收入怀中。


    他点了点头:“足够屯田庄扩建了。”


    张顺愣了愣,随即咧嘴笑了。


    霍平转身,望着远处那片正在翻耕的土地。


    春风吹过,一片生机勃勃。


    他想起圣旨里最后那句话——“若秋后无成,即刻撤回长安”。


    撤回长安?


    看来朝廷对自己,似乎没什么信心了。


    “张顺,喊大家晚上来议事。”


    看来西域行商之事,要提前了。


    夜深了,屯田庄的议事堂里还亮着灯。


    案上摊着几卷账册,密密麻麻的数字在昏黄的光线下像一群爬动的蚂蚁。


    霍平坐在案前,眉头紧锁,手指在竹简上缓缓划过,停在一处数字上,久久没有移开。


    张顺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他已经把账算了三遍。


    每一遍的结果都一样——钱不够。


    西域商队不是走亲戚。


    要雇向导,买马车,备货物,打点沿途关卡。


    一趟下来,如果钱不够,连玉门关都出不去。


    而屯田庄能动用的现钱,满打满算,不到八十万。


    门外传来脚步声。


    霍平抬起头,看见刘彻披着一件旧氅走了进来。


    “这么晚了,还不睡?”


    刘彻看着他的桌上,索性就坐在他对面。


    霍平苦笑:“睡不着。家主来得正好,帮我看一眼这账。”


    刘彻走到案前,接过账册,翻了几页。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数字,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眉头微微动了动。


    “缺口不小。”


    霍平点头:“差五百万。”


    当然这些钱,如果从朱霍农庄去调动,也是能够调过来的。


    只不过,这势必要影响朱霍农庄的运作。


    压力全部都给到了淑女,霍平自然不会做这个事情。


    刘彻放下账册,在他对面坐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霍平,像是在等他自己开口。


    张顺忍不住道:“侯爷,实在不行,咱们先从庄里抽些粮食,换成钱……”


    “不行。”


    霍平摇头,语气斩钉截铁,“粮是百姓的命根子。动一粒,人心就散。”


    张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闭上了。


    刘彻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霍平沉默片刻,忽然开口:“朱家主,我有一个想法——把工坊抵押出去。”


    刘彻的目光微微一动。


    “纺车工坊,抵押出去,应该能换两百多万。水力锻坊可以移交郡府,但是移交过程中,可以让郡守先借钱给我们。”


    张顺愣了愣,随即脸色变了:“侯爷,使不得!那工坊是咱们的心血,再说……再说那些豪族正盯着咱们呢!您把工坊押出去,万一他们趁机又卡住我们的资源……”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霍平看着他,目光平静。


    “张顺,你怕了?”


    张顺一梗脖子:“小的不是怕!小的是不甘心!那工坊是咱们一砖一瓦盖起来的,凭什么便宜了那些人?”


    霍平没有回答。


    他转过头,看向刘彻。


    刘彻也在看他。


    那双眼睛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深邃,像一潭看不见底的水。


    “你可知道。”


    刘彻缓缓开口,“西域有多险?”


    霍平微微一怔。


    刘彻继续道:“出了玉门关,就是另一片天地。那里没有王法,只有刀和马。匈奴人、马贼、沿途的小国,哪个不是虎视眈眈?你这一去,能不能回来,两说。”


    堂中安静了片刻。


    霍平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东西——不是轻狂,不是自傲,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笃定。


    “家主。”


    他说,“我在楼兰,三千人扛过五万匈奴。这点险,还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