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孤注一掷

作品:《汉武帝冒牌宠臣

    郡守府,后堂。


    新任郡守杜衡端坐案后,面前摆着一卷厚厚的账册。


    他翻了几页,眉头渐渐皱起,抬头看向对面那个年轻人——天命侯霍平。


    “侯爷,这锻坊一年出铁十五万斤,您就这么交出来?”


    霍平端起茶盏饮了一口,不紧不慢道:“交。不仅交锻坊,连炼铁的技术,本侯也一并交给郡守。”


    杜衡愣住了。


    这可是实实在在的一份大礼。


    李安被抓走之后,杜衡来到颍川郡上任。


    说实话,他来这里的路上,都是胆战心惊的。


    现在谁不知道,颍川郡就是一个巨大的麻烦生产地。


    特别是朝堂之争,已经是明眼人所见。


    在很多人眼里,那就是资深重臣桑弘羊与新贵霍光之间的矛盾。


    所以来到这里当郡守,是真的有生命危险。


    一边是有桑弘羊支持的颍川郡豪族,另一边是霍光支持的天命侯霍平及屯田庄。


    谁能想到,还没等杜衡想好怎么做,霍平送了一份大礼过来。


    杜衡做了二十年官,见过争权的、争利的、争地盘的,唯独没见过主动把下金蛋的鸡往外送的。


    “侯爷。”


    他斟酌着词句,“您……这是什么意思?”


    霍平放下茶盏,看着他。


    “杜郡守,本侯问你,朝廷让本侯屯田,本侯屯得如何?”


    杜衡谦卑地点头:“许县上下,有目共睹。”


    霍平又道:“朝廷让本侯准备西域商路,本侯准备得如何?”


    杜衡想了想:“听说商队已经组建,不日即将出发。”


    霍平笑了笑:“那本侯问郡守一句——本侯缺铁吗?”


    杜衡一怔。


    霍平缓缓说道:“本侯不缺铁。本侯缺的是朝廷的信任。锻坊在本侯手里,朝中那些人就一天不会放过本侯。他们会说本侯私开矿冶,会说本侯逾制超标,会变着法子参本侯的奏章。”


    他转过身,看着杜衡:“现在,本侯把锻坊交给郡守,把炼铁的技术也交给郡守。从今往后,颍川一郡的铁,由郡守调配。本侯只有一个要求——”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朝廷答应的三十万斤铁,一粒不能少,按时送到屯田庄。”


    杜衡的瞳孔微微收缩。


    三十万斤铁,朝廷早就批了,但是原料没有那么好收集。


    桑林虽然倒了,可桑弘羊仍然是外朝领袖。


    而且那些豪强的势力还在,铁器调拨的事,拖一天是一天。


    现在霍平把锻坊交出来,把技术也交出来,换的是什么?


    是三十万斤铁的承诺。


    不是求,是换。


    杜衡深吸一口气,又问:“那建造锻坊的费用……”


    霍平摆了摆手:“郡守按市价折给本侯就行。铁钱、工钱、料钱,该多少是多少。本侯不贪朝廷一文,朝廷也别想占本侯一文便宜。”


    杜衡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忽然有些明白了。


    霍平做这个交易,可以说非常值得的。


    将建造好的锻坊给自己,他一文钱不花,自己要帮他炼制三十万斤铁交给他。


    而且锻坊的钱财,自己也要给他。


    这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特别是霍平前往商路在即,需要多方面的支持。


    霍平已经得罪了豪族,所以把主意打到郡里面来了。


    但是杜衡也是心甘情愿的。


    将锻坊控制在自己的手上,可以为颍川郡的治理减免很多麻烦。


    而且这也是自己的一项功绩。


    至于说三十万斤铁,自己有如此锻坊在手上,三十万斤铁是能够挤出来的。


    霍平收集不到的原料,难道自己也收集不了?


    那些豪族,不会轻易得罪自己的。


    杜衡立了大功,霍平得到了实在实惠。


    而且这个事情,说起来,还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杜衡站起身,绕过案几,走到霍平面前,深深一揖。


    “侯爷高义,下官佩服。”


    霍平扶起他,笑了笑:“郡守不必多礼。本侯只有一个请求——”


    他压低声音:“那些铁,秋收之前,务必送到屯田庄。西域商队,等着用。”


    杜衡郑重拱手:“侯爷放心。下官以项上人头担保,一粒铁都不会少。”


    有了这个锻坊,杜衡就与霍平绑定在一起了。


    他自然要答应下来。


    合作,共赢嘛。


    十日后,屯田庄。


    库房的门一扇扇打开,阳光照进去,照亮了那些堆积如山的麻袋。


    张顺带着人一袋袋点数,越点眼睛瞪得越大。


    “侯爷!许文那三家,还有那些小地主,真是把家底都掏空了!”


    霍平站在库房门口,看着那一袋袋五铢钱以及各种物资被搬进去。


    许文站在一旁,脸上带着熬了几天几夜的疲惫,眼中却亮得吓人。


    他的妻子也来了,站在他身后,穿着比平日朴素许多的衣裳,脸上却带着笑。


    “侯爷。”


    许文的声音沙哑,“小的三家凑了二百二十万。那些小地主凑了一百万。总共三百二十万,预祝侯爷一路顺风。”


    霍平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此事若成,你也有大功劳。”


    许文的眼眶红了。


    他妻子在一旁悄悄地抹眼泪。


    霍平转身看向张顺:“庄里还有多少?”


    张顺道:“回侯爷,庄里能动的现钱,八十万。”


    霍平点点头:“够了。”


    加上杜衡送过来的,已经足够此次前往西域了。


    他走出库房,站在院子里。


    院子里已经堆满了货物——五十匹马拴在桩上,打着响鼻;二百匹绢叠得整整齐齐,上面盖着油布;一百篓茶码成小山,散发着淡淡的清香;还有那些新炼出来的铁器,环首刀、箭头、农具,装了整整十车。


    值得一提的是,那些茶都是花钱收购过来的。


    茶树方才种下,真正要出茶是在三年以后。


    不过如果将前期嫩叶算上,也要一年的时间。


    为此在买茶树的时候,霍平就将一些嫩叶制作成了成茶。


    庄户们来来往往,做着最后的检查。


    有人给马匹上蹄铁,有人把货物重新捆扎一遍。


    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器具碰撞的声音,紧张而有序。


    远处,那些佃户和流民站在栅栏外面,伸长脖子看着。


    一个小男孩忽然喊了一声:“侯爷威武!”


    人群骚动起来。


    霍平抬起头,看向那边。


    那些脸孔他大多认得——有人在义塾听过课,有人在义仓领过粮,有人分到了许氏的田,正等着春耕。


    他此行等于将屯田庄所有资产拿出去豪赌,可是他们没有丝毫惧意。


    他们的信念如铁!


    而霍平的决心也如铁!


    他朝那边挥了挥手。


    人群里响起一阵欢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