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陛下究竟何为?

作品:《汉武帝冒牌宠臣

    刘据这个问题非常致命。


    换作别人不敢回答,田千秋却非常耿直。


    他想了想,说:“卫大将军沉稳厚重,事君以忠,待人以诚。霍平锐气逼人,行事果决,敢为天下先。两个人,不一样。可有一件事,是一样的——他们心里装的,都是大汉。”


    田千秋这番评论,也是发自内心。


    对于卫青的评价,很少是有争议的。


    就是历史上,哪怕部分文人受“重文抑武”思潮影响,如欧阳修、曾巩等,认为卫青的功绩更多源于外戚身份,而非纯粹军事才能,对其评价也只能说相对保守。


    而军事家与后世史家普遍推崇卫青的军事成就和品德,将其与孙武、吴起、白起等古代名将并列,视为“功高不震主,德高服众臣”的典范。


    可以说,卫青绝对是任何一个帝王心中完美的“梦中情将”了。


    霍平的性格,显然与卫青是不同的。


    可是综合来说,霍平所做的事情,确实也是为了大汉。


    所以田千秋的意思很明确,霍平立功就要封赏,要树立良好的导向。


    但是也要控制,不能让霍平过早就位极人臣,甚至是达到赏无可赏的境地。


    刘据看着田千秋,忽然笑了:“那就好。有大将军在前,孤知道该怎么走了。”


    刘据没有说什么,田千秋于是起身告退。


    等到田千秋离开之后,刘据良久无言。


    “殿下,该歇了。”


    内侍小心翼翼地提醒。


    刘据没有动。


    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当年卫大将军回来的时候,陛下是怎么赏的?”


    内侍愣住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那是几十年前的事了,他还小,还没进宫。


    他只听说过那些传说——长平侯,大将军,大司马,一门五侯,天下无双。


    刘据没有等他回答,因为当年的一切,他自然是清楚的。


    毕竟卫青可是他的亲舅舅,卫家也是他一直以来的依靠。


    他站起来,转身走到殿中地图处,他的目光追随着这条商路。


    他看了很久,忽然说了一句话:“陛下到底在想什么,他想要改变什么?”


    内侍退到一边,他知道这个问题别说回答了,他听都不该听。


    刘据内心感到迷茫和苦闷。


    母亲跟自己也说了那些事情,陛下正在推着霍平前往一条自己都不明白的道路。


    陛下教霍平帝王术,教他如何与豪强周旋。


    哪怕是去西域,陛下也陪着一起。


    刘据心里,确实不是滋味。


    他因此感到警惕。


    其实,刘据觉得他最迷茫的并不是如何面对霍平。


    而是他与霍平之间,还夹杂着陛下。


    他总觉得陛下是要做什么事情,可惜他却看不清。


    霍平有预测之能,又有巧夺天工的各项绝技。


    而陛下主宰天下多年,各种手段已至化境。


    这两人在一起,刘据觉得哪怕大权在握,仍然心里发虚。


    ……


    消息传开的时候,长安城炸了锅。


    五百斤黄金,百匹良马,十车玉石。


    这些惊人的财富在街头巷尾传着,越传越离谱。


    有人说霍平带回来一座金山,有人说他带回来三千匹良马,有人说他在于阗称了王,有人说他单枪匹马屠了数千马贼。


    不过说得太玄乎了,最后还是会被人驳斥的。


    东市的酒肆里,一个老吏喝得半醉,拍着桌子喊:“你们知道什么?天命侯在西域杀了多少人?白龙堆,且末,黑风谷,一路杀过去,马贼见了他就跪!于阗王出城三十里迎接,精绝王跪在地上行牵羊礼!那是什么?那是当年冠军侯才有的威风!”


    有人不服:“冠军侯封狼居胥,那是打出来的威风。霍平呢?就是个做买卖的。”


    老吏冷笑一声:“做买卖?你去做一个试试?你去做一个,能从西域拉回来五百斤黄金?你去做一个,能让精绝王跪在地上行礼?”


    那人说不出话来了。


    自从卫霍之后,大汉对匈奴的各项作战,再没有那么顺利。


    至于西域那一块,唯一能够称道的就是赵破奴楼兰、车师之战,先俘虏楼兰王,随后攻破车师国。


    结果赵破奴在浚稽山之战,被俘虏,两万汉军因主将失陷全军投降。


    所以在一些人眼里,卫霍之后,哪怕是名将也就是对战胡人可以,对战匈奴就不行了。


    西域那些胡人,实在太弱鸡了。


    匈奴却仍然强悍无比。


    霍平则不同,不仅是楼兰之战,歼灭匈奴五万精骑。


    此次打通丝绸之路,扬大汉威名于西域三十六国。


    不仅打出了威风,也为大汉创造了一条富贵之路。


    所以才会有人将霍平与曾经的卫霍做对比。


    角落里,一个年轻人低着头喝茶,茶碗遮住了半张脸。


    他穿着寻常的深衣,看着像个读书人。


    没有人注意他,也没有人知道,他是桑弘羊的管家。


    那些数字,他比谁都清楚。


    他知道,五百斤黄金是真的,百匹良马是真的,十车玉石是真的。


    可他更知道,这些数字传到桑弘羊耳朵里,传到那些朝堂上的大人物耳朵里,会变成什么。


    他放下茶碗,付了茶钱,起身走了。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酒肆里还在吵,唾沫横飞,谁都不服谁。


    他摇了摇头,走了出去。


    桑弘羊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那份奏章的抄本。


    他已经看了三遍了,每一个数字都刻在脑子里。


    五百斤黄金,百匹良马,十车玉石。


    他的手指在案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一下。


    他精通术数,所以对于数字非常敏感。


    而且他也对霍平此行产生的价值,都有了一定的估算。


    “父亲。”


    桑迁站在门口,声音压得很低:“田千秋在太子面前,把霍平比作卫青。刚刚管家得到消息,霍平的声望很高,民间甚至将他与卫霍做对比。”


    桑弘羊的手指停住了。


    他没有回头,只是看着那份奏章,看着那些数字,看着那个名字。


    霍平。


    他也想起很多年前,被称为大汉双璧的两个人。


    那两个人也是如此,力挽狂澜,带着金人、俘虏、良马从匈奴回来。


    他们获得天下人的敬仰,获得皇帝的信任。


    然后呢,卫青在时,卫氏一门,何等风光?


    卫青一死,卫氏又是何等下场?


    便是得到陛下最大信任的霍去病死后,他的独子也病死了。


    昔日的风光,终究是一场幻梦。


    “父亲,我们该怎么办?”


    桑弘羊没有回答。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外面是长安城,万家灯火。


    桑弘羊轻笑一声:“急什么?”


    “继续等。”


    桑迁愣住了:“等什么?”


    桑弘羊没有回答,他把那份奏章收起来,放进一只木匣里。


    木匣里已经有很多东西了——密报、书信、账目,都是关于一个人的。


    那个人的名字,叫霍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