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 解除婚约?
作品:《攻略那个内耗的权臣》 几日后,沈府收到了容贵妃的邀约。
这份邀约来的突然,却也在情理之中。
沈云珍踏入永寿宫时,正值午后。
日光在光滑如镜的地砖上,投下阴影。
殿内焚着上好的香料,清甜的香气萦绕鼻端,与外间的春日寒气形成鲜明对比。
“臣女沈云珍,拜见贵妃娘娘。”
她敛衽行礼,仪态端庄,一丝不苟。
容贵妃斜倚在美人榻上,她身着一袭绛紫色的织金云纹宫装,发髻高耸,发间的赤金镶红宝石步摇,随着她微微抬手的动作,轻轻晃动,流光溢彩。
她生的极美,即便上了年纪,眉眼间却依旧带着几分艳丽,像一只餍足又傲气的猫,看似无害,实则随时能伸出利爪。
“起来吧。”
容贵妃声音慵懒:“自上次宫宴后,本宫一直想见见你,可惜总不得空。今日借着陛下赏赐的由头,总算能将你请进宫来说说话了。”
“娘娘言重了。”
沈云珍垂眸:“能得娘娘召见,是臣女的福气。”
容贵妃摆摆手,示意宫女赐座。
沈云珍在她下首的位置上坐下,双手规矩的放在膝上。
今日有些冷,脱下披风后,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褙子,领口袖边是淡雅的兰草纹样,发髻间那只白玉兰花簪格外亮眼,面容清丽又素净,与这满室的锦绣辉煌,格格不入。
“你父亲和兄长在前线立功,陛下龙心大悦,赏赐了不少东西吧?”
容贵妃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茶沫。
“是。”
沈云珍颔首:“皇恩浩荡,沈家上下感激不尽。”
“感激?”
容贵妃轻笑一声,抬眸看向她。
“你们沈家确实该感激,这满京城里,有几个武将能像你父亲这般,得陛下如此信重?”
沈元珍听出她话中有话,垂眸不语。
容贵妃见状,倒也不恼,反而换了个更舒适的姿势,慢悠悠的开口道:“本宫听闻,你与赵家那孩子的婚事,因守孝暂缓了?”
“是。”
“赵家……”
容贵妃意味深长的顿了顿。
“如今可是大不如前了,赵泰一死,赵归明丁忧守孝,朝中那些盯着他位置的人,可都蠢蠢欲动着呢。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应当明白,这婚事若是继续拖下去,变数可就大了。”
沈云珍抬起头,对上容贵妃那双含笑的眼睛,心中警铃大作。
“娘娘的意思是?”
“本宫的意思是,”容贵妃放下手中茶盏,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陛下的赏赐,于你来说,是个难得的机会。你若开口,陛下定然应允,无论是解除婚约,还是另择良婿,都不在话下。须知,你年纪也不小了。”
她话语轻柔,却字字诛心。
沈云珍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猛的一跳。
解除婚约?
她与赵归明好不容易才走到今日,经历了那么多的误解与磨合,才最终认定彼此。
如今不过是暂别十五个月,容贵妃竟要她趁此机会,弃他而去?
“娘娘的好意,臣女心领了。”
她声音平静:“只是臣女与赵大人的婚约乃是陛下亲赐,岂能因一时变故,便背信弃义?”
容贵妃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旋即又笑了起来。
“你这孩子,倒是重情重义。”
她靠回塌上,语气听不出喜怒。
“看来本宫听到的那些,说你不满意这桩婚事的话,皆是流言了?”
“的确。”沈云珍一本正经的点点头。
两人之间的气氛,至此已无转圜的余地,彻底变得尴尬起来。
“沈云珍,这世间最廉价的,便是情义。你今日可以守着这份情义,但他日若赵归明一蹶不振,就此远离京城,你可想过自己该怎么办?”
“娘娘——”
“小姐!”
小杏悄悄在一旁拉了拉沈云珍的袖子。
沈云珍回头,只见小杏涨红着脸,双眼亮晶晶的望着她,似是想到了什么,激动的连规矩都忘了。
“小姐,您可以趁此机会,向陛下请求继续游历,撰写《风物志》啊!您之前不是一直想出去走走,说要记录那些快失传的技艺和风土人情吗?如今这不正是最好的时机!”
她话音刚落,便意识到自己失态,连忙跪了下去。
“奴婢失仪,请娘娘恕罪。”
容贵妃看着这一幕,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
沈云珍心中暗叹。
小杏这孩子心思单纯,一心只想着她的宏愿,却不曾领会容贵妃方才那番话的真正用意。
不过……这倒也算是给她递了个台阶。
她顺势起身,向容贵妃行了一礼。
“娘娘明鉴,臣女确实有个不情之请。”
“臣女自幼便喜爱游山玩水,想趁此机会,走遍我大应的山河,记录下各地风土人情,撰写出一部《风物志》,为后世留存些许记忆。如今既然婚期暂缓,若蒙陛下恩准,臣女愿离京游历,待归来之日,再议婚事。”
容贵妃看着她,半晌不语。
殿内的气氛,几乎凝滞。
片刻后,容贵妃轻笑了一声,挥了挥手:“既是如此,本宫便替你向陛下提一提,只是能不能成,还要看陛下的意思。”
“多谢娘娘。”
沈云珍再次行礼。
从永寿宫出来时,春日午后的暖意正渐渐散去。
凉风拂面,从御花园的方向,飘来隐隐的花香。
小杏跟在她身后,小心翼翼的觑着她的脸色。
“小姐,奴婢方才是不是说错话了?”
沈云珍摇摇头,脚步不停:“没有,你说的很好。”
小杏松了口气,又忍不住问道:“那容贵妃娘娘,是不是想让小姐……”
“嘘。”
沈云珍竖起手指,示意她噤声。
宫中处处是耳目,有些话,只能烂在肚子里。
永寿宫内,容贵妃已经坐直了身子,她摩挲着手中茶盏的边缘。
“娘娘,”身旁的宫女低声道,“那沈家姑娘,也太不识趣了……”
另一名奉上茶果的宫女摇摇头:“说不定,她是对那位赵家公子痴心一片呢。”
“痴心一片?”
容贵妃重复着这几个字,唇边勾起一抹冷笑。
“本宫倒要看看,她这份痴心,能撑多久。”
她起身,理了理衣襟。
“备辇,去承清宫。”
承清宫内,皇帝正靠在御塌上看奏章。
他的气色比之前些日子好了些,只是对照常人来说,面色依旧略显苍白,眼下青黑未褪。
容贵妃步入殿中时,他正蹙眉看着一份奏折,听到脚步声,他抬眸看了来人一眼。
“怎么想着过来了?”
容贵妃款款走近,在他身侧坐下,柔声道:“陛下,臣妾刚从永寿宫来,今日见了沈家那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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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放下奏折,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哦?如何?”
“是个好孩子。”
容贵妃斟酌着词句:“知书达理,进退有度,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她似乎对赵归明那孩子,情根深重。”
容贵妃轻叹一声:“臣妾方才试探着提了提,想为她另觅一门好亲事,她却一口回绝了。”
皇帝闻言,笑了起来。
“你呀,操这些闲心做什么?他们小辈的事,让他们自己去折腾便是。”
容贵妃垂下眼帘,语气越发轻柔:“臣妾也是为了沈家考虑,沈将军父子在前线拼杀,若他唯一的女儿,在京中受了什么委屈,岂不是寒了老将们的心?”
皇帝的笑容淡了几分,目光落在容贵妃脸上。
“你是担心沈家和赵家护不住她?”
容贵妃心中一凛,连忙道:“臣妾只是觉得,赵家如今……不比从前了。”
“不比从前?”
皇帝靠在塌上,语气淡淡的。
“赵泰是死了,可他的儿子赵归明还在,他是什么样的人,朕心里有数,至于沈家……”
他顿了顿。
沈家可是赵家做保推上来的,别的不论,忠心是肯定没问题的。
“你不必多想。”
容贵妃听出他话中的维护之意,知道再说下去,只会适得其反。
她敛了敛神色,换上一副笑脸。
“陛下说的是,是臣妾多虑了。”
“对了,那丫头今日还托臣妾向陛下求个恩典,说是想趁婚期暂缓,离京游历,撰写什么《风物志》。”
皇帝挑了挑眉:“游历?”
这沈家丫头又在想什么?
“是。”
容贵妃小心的瞧着他的神色。
“臣妾想着,她一个姑娘家,独自离京,恐有不便,不如……”
“朕准了。”
皇帝打断她的话:“她既有这份心,朕便成全她,着人安排两个精通星象地理的官员随行,护她周全就是。”
容贵妃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
“臣妾遵旨。”
她面色如常,心中却忍不住翻江倒海。
赵家才倒,沈家便起来了。
皇帝这摆明了是爱屋及乌。
赵泰走后,不仅继续信任他的儿子,就连那个未过门的儿媳妇,竟也安排的妥妥当当。
更可恨的是,皇帝亲自安排了人,就算她想动手脚,都得掂量掂量。
从承清宫出来时,容贵妃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永寿宫的旨意,当夜便传到了沈府。
“陛下准了?”
沈云珍有些意外。
传话的内侍太监笑道:“沈姑娘,陛下不仅准了,还亲自为您挑选了两位精通星象地理的官员随行,这可真是天大的恩典呐。”
这更加出乎了沈云珍的意料,她连忙扣首谢恩。
待那太监离去,小杏兴奋的拽着她:“小姐!太好了!您可以出京去游历了!”
这对沈云珍来说当然是一件开心的事,只是想到如今的形势,她却不得不心中思绪万千。
陛下的态度,远比她想象的更加坚定。
这不仅仅是对她的恩典,更是对沈家,对赵家的信任。
这样一来……
她望向窗外,心中涌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怅惘。
赵归明,此时不知已行到到何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