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府内院，新房。


    沈云珍推门而入，小杏连忙迎上来，见她神色如常，这才松了口气。


    “小姐，您可算回来了。”


    沈云珍在镜子前坐下，任由小杏替她重新整理头冠和嫁衣。


    看着镜中自己的面容，眉眼精致，红唇微点，比起平日添了几分妩媚。


    她愣愣的抚上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心中久久无法平静。


    原著。


    穿书。


    纸片人。


    这些词在她脑中反复盘旋，一遍又一遍的冲击着她。


    如果这里真的只是一个书中世界，那她所经历的这一切，那些欢笑与泪水，生死与离别，还有……她爱上的人。


    又算什么？


    她不觉得这些都是假的。


    无论是小桃的笑脸，小杏的陪伴，还是母亲对她的关爱，都是她切身感受到的。


    在她心里，这些比任何都要真实。


    “小姐？”


    小杏见她望着镜子发呆，轻身唤道。


    沈云珍回过神，冲她笑了笑：“没事。”


    “什么没事？”


    赵归明从门外走了进来。


    小杏连忙退到一旁，低头行礼。


    一身大红喜袍，将赵归明衬得的面如冠玉。


    他眉眼间尽是春风得意，走到沈云珍面前，目光落在她的脸上，轻声呼唤她的名字：“珍儿。”


    她站起身，微微仰头与他对视。


    烛火摇曳，映在两人的面容上，增添了几分柔和。


    赵归明伸手，将她的手轻轻握住。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沈云珍心头一软，之前那些纷乱的思绪，都在这一刻被暂时压了下去。


    “赵归明。”


    “嗯？”


    “夫君……”


    “嗯。”


    赵归明眼里满是笑意。


    他抬手，小心的帮她取下头上的喜冠，动作轻柔。


    珍珠流苏在烛光下微微晃动，映出细碎的光泽，落在他眼中，如梦似幻。


    沈云珍由他动作，目光一直停留在他的脸上。


    明明每一处，她都熟悉的不能再熟悉，可此刻看着，却又总觉得格外不同。


    大概是因为，从今往后，他们便不再是未婚夫妻，而是真正的夫妻了。


    梳洗过后，两人并肩坐在喜床边，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烛火噼啪作响，窗外隐隐传来热闹的声音。


    “今日累不累？”


    赵归明轻声问。


    沈云珍摇摇头，靠在他肩上。


    “还好。”


    赵归明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忍不住伸手轻轻抚过。


    “你今日，真好看。”


    沈云珍抬眸看他：“怎么？平日里便不好看了？”


    赵归明认真的想了想：“平日里也好看。但今日，不同。”


    “哪里不同？”


    他忽然将人拉进怀中，凑近她的耳边：“今日的你，是我的妻。”


    那声音低沉温柔，带着丝丝缕缕的热气，拂过她耳畔。


    沈云珍的脸腾地红了，她伸手抵在他的胸膛上：“从何处学来的油嘴滑舌！”


    赵归明低低的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愉悦。


    沈云珍被他笑的愈发不好意思，却又忍不住跟着弯了唇角。


    窗外，一轮明月悬于中天，清辉洒落，将整个院落映得如同覆了一层薄霜。


    她想起今日和柳月的会面，心中隐约泛起一丝不安，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今日是他们成婚的大喜之日，似乎，不太适合说这些。


    等明日吧，明日再告诉他。


    沈云珍靠在赵归明肩上，含着笑意轻声道：“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对不对？”


    赵归明低头在她额上落下一吻。


    “对。”


    他声音低沉笃定：“一直。”


    ---


    此时的沈府，林氏已经回到了自己房间。


    刚坐下没多久，院子里的管事便端着一盅汤走了进来。


    “夫人，忙了一天，喝点汤再歇息吧。”


    林氏点点头，接过汤盅，抿了一口。


    这汤炖的火候正好，入口温润，还带着淡淡的药香。


    她正想夸赞几句，胸口却忽然涌起一阵剧烈的绞痛。


    她的脸色瞬间惨白，手中的汤盅“啪”的一声摔落在地。


    “夫人！”


    管事的惊呼一声，连忙上前想要扶住她。


    林氏的身体滑倒在地，嘴角缓缓溢出一缕鲜血。


    管事的吓得声音都开始发抖。


    “夫人！夫人！来人啊！快来人啊！”


    她惊慌失措的呼喊着，林氏却拼尽全力拉住她的手腕。


    “不……不许……”


    她断断续续的开口：“不许……告诉珍儿……”


    管事的听见她的话，眼里涌出泪来。


    “夫人！您这是……”


    “今日……”林氏的眼神已经开始涣散，但扣住她手腕的力道却依旧惊人，“今日是她的大喜之日……谁也不许……破坏我女儿的婚事……”


    她说完这句话，手便彻底无力的垂落了下去。


    夜空中，明月依旧。


    赵府的灯火彻夜通明，欢声笑语，笙歌鼎沸。


    而沈府林氏的院子里，烛火同样燃了一夜，只是那光亮里，弥漫着的，却是无尽的焦灼与悲凉。


    天刚蒙蒙亮，林氏身边的侍女，便跌跌撞撞的冲出沈府大门，一路朝着赵府的方向奔去。


    她脸上还带着泪痕，眼中满是惊惶。


    赵府，属于沈云珍和赵归明的房间里，此时红烛刚刚燃尽。


    第一缕晨光，透过薄薄的窗纱洒落在房中，映出床上相依而眠的两道身影。


    岁月静好，安宁如画。


    ---


    晨光化作细碎的金沙，洒落在红罗帐上。


    沈云珍缓缓睁开眼，入目便是赵归明安静的睡眠。


    他面朝她而卧，眉眼舒展，唇角还残留着一丝笑意，似是沉睡中也在做着美梦，手臂将她拥的紧紧的。


    她静静的看着他，昨夜种种浮上心头，他的温柔，他的克制，在她耳边低语时，那灼热的呼吸，让她脸颊忍不住有些发烫。


    她伸出手，在虚空中描摹起他的眉骨，顺着高挺的鼻梁，最终落在他的唇上。


    指腹刚触到那温热的柔软，便被一只大手握住。


    赵归明睁开眼，眸子中带着刚醒时的慵懒。


    他将她的手拉到唇边，轻轻印下一吻，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醒了？”


    沈云珍被他看的心跳加速，想要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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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什么……”她小声嘟囔。


    赵归明低低一笑，翻身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抵在她发顶，满足的叹息了一声。


    “醒来的第一眼便能看见你，真好。”


    沈云珍埋在他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唇角轻轻扬起。


    这一刻，两人什么都不愿想，只想就这样，一直互相依偎着。


    门外传来叩门声。


    “大人，夫人，该起身准备进宫谢恩了。”


    是长风的声音。


    赵归明应了一声，恋恋不舍的松开沈云珍。


    两人起身洗漱，小杏进来服侍，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沈云珍被看的有些不好意思，索性装作没看见，专心整理衣襟。


    她今日穿了一身绛红色的长裙，配着同色系的披帛，发髻高挽，几只新制的点翠步摇，随着她动作间，珠光摇曳。


    赵归明换好衣服出来，目光落在她身上，便再也移不开眼。


    “夫人今日甚美。”


    沈云珍轻轻推了他一把：“别贫了，快走吧。”


    赵归明笑着握住她的手，两人正要出门，却见阿青神色凝重的快步走来。


    “大人，京畿大营那边有异动！”


    赵归明脚步一顿，眸色立即锐利起来。


    “说清楚！”


    阿青凑近低声道：“昨夜京畿大营忽然换防，原本驻守的将领被调离，二皇子的人接手了防务，消息被压到今早才传过来……”


    这消息叫在场的人听到，皆是心中一沉。


    “这是想要动手了？”


    赵归明的眉头紧紧皱起，片刻后，他松开沈云珍的手，转身看向她。


    “珍儿，你留在府中，等我回来。”


    沈云珍看着他，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后只化作一句：“你……注意安全。”


    赵归明点点头，抬手轻轻拂过她的脸颊，目光缱绻中带着几分不舍。


    “放心，我不会有事。”


    沈云珍用力的抓住他的手臂：“我等你。”


    赵归明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转身大步离去。


    他的披风在风中扬起，很快便带着一队人手消失在门外。


    沈云珍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心中隐隐涌起一股不安。


    她记起昨夜柳月的话，那所谓的原著和剧情，还有赵归明本该的结局……


    她改变了他既定的命运，那么接下来呢？


    那些原本的剧情，是否会被强行修正，再次回到既定的轨迹？


    “小姐？”


    小杏见她愣神，轻身唤道。


    沈云珍回过神，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纷乱。


    “派人去沈家，把我阿娘接过来。”


    她不能让母亲一个人留在那边。


    如今京中局势不明，还是将人接到身边才安心。


    小杏应了一声，正要出门，院门处一个丫鬟却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她身后还跟着两个赵府的门房下人。


    那丫鬟面色惨白，眼中满是惊惶，一进门便直直跪倒在沈云珍面前。


    “小姐，夫人她……夫人她……”


    沈云珍认出她是母亲身边服侍的丫鬟，心头一紧，连忙上前扶住她。


    “我阿娘怎么了？”


    丫鬟抬起头，眼泪夺眶而出。


    “夫人她……昨夜……已经……已经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