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身毒惊变

作品:《猎秦

    这里没有罗马人,没有大汉朝廷,没有赵戈。


    苏角有三千火枪手。三千支这个时代最先进的杀人利器。他试探性进攻了一小股“敌军”,结果是压倒性的胜利。那些黑人被火枪声吓得魂飞魄散,跪地求饶,以为他是天神下凡。


    如果他愿意……


    苏角猛地站起身,像被火烫了一下。


    不。


    他来回踱步,脚步凌乱,踩得枯叶沙沙作响。附近哨兵疑惑地看过来,他挥手示意无事,继续在黑暗里走。


    如果他愿意,他可以在这里称王。身毒有肥沃的土地,温润的气候,当地人武器简陋组织松散,三千火枪手足以横扫整个国度。他可以建立自己的王国,从此不再是汉将苏角,而是苏角王。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就像野草般疯长。


    他想起章邯。大秦最后的名将,巨鹿败于项羽,不得不投降。如今虽为汉臣,镇守西疆,但头上永远悬着一把名为“降将”的利剑。


    他也是降将。


    当年巨鹿城破,他跟随蒙天放降楚;后来在咸阳,他又降刘邦。两度易主,两度苟活。赵戈用他,是因他有用;若有一日无用,或功高震主……


    苏角猛地停下脚步,呼吸粗重。


    不。赵戈不是秦始皇。他不会像杀蒙恬一样杀有功之臣。这些年,他亲眼看到赵戈如何对待旧部:陈胜死后追封王爵,吴广失臂仍委以城防,萧何、曹参、周勃,皆得重用。


    他不是蒙恬,赵戈也不是嬴政。


    但……万一呢?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在苏角心头,拔不出来。


    他在黑暗里站了整整一夜。


    天亮时,王贺跑来禀报,审讯有了重大突破。


    “将军,那个中年人是个商人,去过南越。”


    王贺的声音压抑不住的兴奋,“他说从这里向东南,翻过几座山,有一条商道,可以直通南越西陲。路程约四十天!”


    苏角瞳孔一缩:“南越?”


    “是!他三年前走过一次,跟着部落商队,用象牙、香料换中原的丝绸、铁器。南越官员还向他们征税。”王贺答道。


    “如果能找到这条商道,我们就可以从南越返回中原!”


    苏角接过地图,仔细端详。商道蜿蜒曲折,穿过崇山峻岭,但标注清晰。这不是临时绘制的草稿,而是这条商道上行走多年的经验凝结。


    他忽然问:“他叫什么?”


    王贺一愣:“俘虏说叫……阿罗那。”


    “把阿罗那带来。”


    片刻后,那个中年人跪在苏角面前,依旧瑟瑟发抖。苏角命人赐水食物。待他稍稍镇定,才通过层层翻译缓慢沟通。


    苏角指着地图,“这条商道你走过几次?”


    “三次。”


    阿罗那通过翻译答,“从小跟着父亲走。最后一次是三年前,那时南越还是赵佗的王。”


    “赵佗已归附大汉。”


    苏角盯着他,“你可知大汉?”


    阿罗那茫然摇头。他不知道大汉,不知道赵佗,甚至不知道中原正经历着怎样的巨变。他只知道,每年雨季过后,部落会组织商队,翻山越岭,去往那个盛产丝绸和铁器的遥远国度。


    苏角沉默了。


    一个从未听说过“大汉”的商人,一条通往南越的隐秘商道,三千被困异域的汉军。这是天意吗?还是他苏角的宿命?


    王贺试探道:“将军,是否派人探路?”


    苏角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阿罗那脸上,良久,忽然问:“你们部落有多少人?”


    “两千……”


    阿罗那本能地回答,又赶紧补充,“勇士五百!”


    “勇士五百。”苏角重复,语气平静得听不出情绪。


    “比昨夜俘虏的那三十人如何?”


    阿罗那脸色惨白,不敢回答。


    苏角站起身,走到篝火边,背对众人。他的背影在晨雾中显得异常孤独,像一座孤悬海外的礁石。


    良久,他开口,声音沙哑:“传令。”


    “全军就地休整三日。派出三队斥候,由阿罗那向导,探查通往南越的商道。”


    “对外宣称,我们是南越赵佗王的友军,来身毒采购香料。不得暴露汉军身份,不得擅杀当地平民。”


    “从今日起,全军将士每人每日操练两个时辰,其余时间学习当地语言、绘制地图、记录风土。”


    王贺一一记下,又忍不住问:“将军,那西线……”


    “西线有章将军。”苏角没有回头。


    “大王雄才大略,罗马人短时间攻不进来。我们回去时间不足,也帮不上忙,反而可能在半路饿死、迷路、被敌人歼灭。”


    他沉思片刻,声音低了下去:“与其带着三千将士送死,不如……先找到回家的路。”


    王贺听出了他语气中那份沉重,不再多言,转身传令。


    是日,三千汉军在身毒丛林边缘扎下营寨,开始了他们意想不到的“远征”。


    此后的日子里,苏角像是变了一个人。


    他不再彻夜不眠地凝视北方,不询问西线战况。他将全部精力投入三件事:操练、侦察、记录。


    每天清晨,第一个出现在临时开辟的训练场,亲手示范火枪装填、瞄准、齐射。三千人分成三队,轮流射击,弹丸打光了就用树枝比划。


    他要求每一个士兵都必须在二十息内完成装填,雨天也不例外——身毒多雨,火药受潮是家常便饭,必须练出能在任何天气作战的本领。


    午后,他带着翻译和阿罗那,在附近部落走访。他像一位人类学家,细致记录当地人的语言、习俗、作物、气候。哪种野果能吃,哪种草药止血,哪条河流雨季会泛滥,哪个部落首领与哪个部落有仇。


    这些信息被仔细绘制成册,封存防水油布中。


    入夜,他独自坐在篝火边,对着那幅日渐详尽的商道地图,一坐就是几个时辰。


    王贺有时会陪他坐一会儿。两人之间没有太多话,只有沉默,和沉默中共同承载的重负。


    第十五天,斥候从东南方向返回,带回了振奋人心的消息。商道可行,四十天内可达南越西陲。


    第二十二天,苏角做出一个大胆决定:进攻附近最强大的部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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