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沉默的休止符
作品:《捡漏上岸,从小科员到权力巅峰》 孙志芳没有回家。
而是转身,朝着与家相反的方向,朝着附近那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走去。
她的脚步,从一开始的踉跄,逐渐变得稳定,
甚至带上了一种异样的、走向刑场般的从容。
在便利店,她买了几张普通的信纸,一个信封,一支笔。
然后,她找了一家位置偏僻、不用登记身份证的小旅馆,开了一个最便宜的单人间。
房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世界的寒风和嘈杂。
狭小逼仄的房间,散发着霉味和消毒水混合的难闻气味,昏暗的灯光勉强照亮布满污渍的墙壁。
这里,与她平日里出入的场所天差地别,却奇异的给了她一种安全感,一种即将解脱的轻松感。
她坐在吱呀作响的旧书桌前,铺开信纸,拿起笔。
手,在微微颤抖。
但她的眼神,却异常平静,
甚至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
该做个了断了。
用她这肮脏的生命,最后做一件……或许能称之为“正确”的事。
不是为了救赎,她知道自己的罪孽无法救赎。
只是,不想让那些人,那些把她变成鬼、又逼她去做鬼的人,
那么得意,那么逍遥法外。
她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涌入肺腑,笔尖,落在了洁白的信纸上。
“方信同志: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可能已经不在人世了。请原谅我用这种方式,以及可能带给你的困扰。但我别无选择,也找不到更值得信任的人,来诉说这些深藏心底、令我日夜煎熬的罪恶……”
泪水,无声地滑落,
滴在信纸上,晕开了墨迹。
但她没有停笔,仿佛要将这十余年的屈辱、恐惧、罪恶和最后一点未泯的良知,全部倾注于笔端。
她写下了与丁茂全如何相识,
如何一步步沦为他的情人和白手套,
帮他处理了哪些来路不明的钱财,
传递了哪些关键消息,协助他拉拢、控制了哪些干部……
一桩桩一件件,时间、地点、金额、人物,尽可能清晰。
她重点写了那个雨夜,在丁茂全市长家书房外,隐约听到的电话内容,
“……张明,事情要做得干净,看起来完全就是意外……刹车……家属那边我会安顿,让他们闭上嘴……放心,老领导打过招呼,交警队那边会按意外处理……”
以及后来,丁茂全让她匿名给一个账户汇款,收款人署名是“张明家属”,并叮嘱她“忘掉这个名字”……
她写下了自己当时的怀疑和恐惧,以及后来得知方世祯车祸身亡后的震惊和自我欺骗。
她提供了张明的简单特征(身形偏瘦,左脸颊有颗黑痣),以及丁茂全曾无意中提及,张明事发后怕被报复,已潜逃至“广南省丽云市东和县顺安镇”投靠远亲。
她控诉了赵骏如何利用关系接近她,
在一次酒中下药,拍下不雅视频,
此后便以此要挟,逼迫她泄露纪委内部信息,监视方信动向,
直至最后逼她去窃取核心机密。
她写下了赵骏的嚣张、夏菲的刻薄,以及自己是如何在恐惧和胁迫中越陷越深。
“……我知道,我罪孽深重,不可饶恕。我的手上沾满了肮脏,我的灵魂早已腐朽……
我对不起党的培养,对不起组织的信任,对不起我的家人,更对不起那些可能因我而受到伤害的人……
我曾渴望光明,却亲手将自己推入黑暗。我无数次想过自首,但懦弱和侥幸让我一次次退缩,直至万劫不复……”
“……方信同志,你是个好干部,云东需要你这样的清风正气。我很后悔,没有早一点醒悟,没有勇气站出来……
现在,我用这种方式,说出我知道的一切。我不知道这些对你是否有用,也不知道能否弥补我万分之一的罪过……
那个U盘(随信附上,密码是XXXX),里面有一些零散的录音和照片,或许能佐证部分内容……张明是关键人证,找到他,或许能揭开方世祯同志车祸的真相……”
“……不要为我难过,更不要试图‘挽救’我。我不配。
这是我为自己选择的,唯一还算‘干净’的结局。
我只恳求你,如果可能,在一切尘埃落定后,请告诉我女儿,她的妈妈……曾经也想做个好人。”
信的末尾,是泣血般的忏悔和对光明卑微的渴望,
但最终归于绝望的平静。
她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日期,
然后小心地将信纸折好,装入信封。
她又拿出另一张信纸,只写了一行字,力透纸背,充满刻骨的恨意:
“丁茂全,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装入另一个信封。
做完这一切,孙志芳已经用尽了全身力气,
瘫坐在椅子上,久久不动。
窗外的天色,渐渐泛起了鱼肚白。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但对她而言,一切都将结束。
她仔细收好给方信的信和那个小小的加密U盘。
然后,她离开旅馆,在清晨最早一班邮局开门时,用假名假地址,将给方信的信件挂号寄出。
收件人地址,她写的是县纪委一个不常用的旧信箱,她知道方信偶尔会去查看。
接着,她像往常一样,平静的回到县纪委大楼。上班时间还未到,楼里很安静。
她打开自己办公室的门,走到办公桌前,
拉开最下面一个带锁的抽屉,从暗格里取出一个存放私人物品的铁盒。
她将写给丁茂全的那封只有一句话的信,小心翼翼地放了进去,盖上盒盖,推回暗格。
仿佛那不是一封绝笔信,而只是一份普通的文件。
做完这些,她环顾这间熟悉的办公室,目光扫过墙上的规章制度,扫过书架上整齐的文件,扫过那面“优秀党务工作者”的锦旗……
嘴角泛起一丝苦涩到极致的微笑。
然后,她毅然转身,锁上门,离开了纪委大楼。
她没有回家,也没有去任何熟悉的地方。
她坐上了一辆开往郊区的公交车,在一个偏僻的站点下了车。
深秋的郊外,草木凋零,齐水河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沉默的流淌着,河水冰冷刺骨。
她沿着河岸,慢慢的走着,步伐很稳,
眼神空茫的望着前方,又似乎穿透了河水,望向了某个遥远的、再也回不去的过去。
寒风拂动着她的短发和衣角,她单薄的身影在空旷的河岸上,显得那么渺小,那么孤独。
最终,她在一段僻静的、没有护栏的河岸边停下了脚步。
河水在这里似乎流得更急一些,打着旋,泛着幽暗的光。
她拿出手机,删除了里面所有与丁茂全、赵骏相关的信息和通话记录,然后用力将手机扔进了滚滚河水之中。
接着,是钱包、钥匙……
所有能代表她身份和过往的东西,都被她一样样丢弃。
做完这一切,她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和衣领,尽管并无人在看。
然后,她最后望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望了一眼来路,眼神中似乎有解脱,有悔恨,有绝望,
最终归于一片死寂的平静。
她向前迈出了一步,冰冷的河水瞬间淹没了她的脚踝,刺骨的寒意让她打了个哆嗦,
但她没有停下。
第二步,第三步……河水越来越深,越来越急,漫过了她的腰,她的胸口……
没有呼救,没有挣扎,甚至没有太多的水花。
这个曾经在云东县也算风云一时的女干部,就这样静静的、决绝的,将自己投入了齐水河冰冷黑暗的怀抱,
如同投入一个永恒的、沉默的休止符。
河水很快吞没了她,只剩下浑浊的浪花拍打着岸边,发出单调而永恒的呜咽,
仿佛在低声诉说着一个无人倾听的、充满罪恶与悲哀的故事……
风,依旧呼啸,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掠过河面,飘向不知名的远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