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真的开了啊。


    有所预料，还是会感到一点浮于流表的惊讶的阿堇眨眨眼睛，站在门内对着那位脸上没有丝毫掩饰的十分直白地写着诸如“什么？她们居然有钥匙，还能打开门？”、“她们不会真的和阿忍有关系吧”之类字句的男人微笑着发出邀请。


    有钥匙，就能打开门。但要打开特定的[门]，就得找到特定的、对应的[钥匙]。谁都不能保证久岐忍姐姐会不会一不小心把钥匙拿错了嘛。不过既然真的开了门，阿堇不介意继续扯虎皮，继续在别人眼里加深她和草实两个小孩子和久岐忍“有关系”的印象。


    面对阿堇笑意靥靥的邀请，荒泷一斗愣了一下，目光向下偏移看向门里的阿堇，笔直的视线穿过她的身体望向屋内，没有点蜡烛又因为主人不在而没有打开窗的屋子一片昏暗。


    绕是这样，荒泷一斗还是看清了屋子里简洁的摆设，收起的床具、空空的水桶，无一不说明着即便已经把这两个小孩送到目的地，她们接下来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为了更好地在花见坂生活。


    原本没打算管太多的荒泷一斗动了动红色的眼珠，视线在阿堇和草实两个矮墩墩的脑袋之间来回逡巡：她们，能够完成把水桶装满水再抬回来的任务吗？


    很多人聚集的花见坂地理条件并不差，有一条小河淌淌流经此处，在涉及主干道的地方人们架起了桥，那附近还有一棵枝叶繁茂的大树，人们在那取水、休闲都很方便，荒泷一斗和荒泷派的其他成员也曾在桥底下进行七圣召唤的卡牌游戏。


    取水这种事情是需要一定的力量的，为此还衍生出了“取水工”的行业，有人打好了水特意送上门，收费不算贵。也有的人认为为这点事花摩拉不值得，家里有力气大的人或者拜托邻里的就托付了这活。


    荒泷一斗帮人送信、打杂、跑腿什么的都干过，而取水这种力气活对又高又壮、胳膊上满是鼓鼓囊囊的肌肉的他不在话下。只是对小孩子来说……


    取水可能不只是力气够不够的问题，还有安全。再怎么平静的河流仍是河流，它有着自己的深度、有着自己的方向，小孩子一不小心栽进去周围有没有大人的话，或许会吃上一番苦头。


    栽到河里，河水没过口鼻所带来的窒息感和脚踩不到实地的恐慌是一回事，“咕噜咕噜”地喝了一肚子的水是一回事，被河水推着向前、一不小心撞在石头或是其他东西上又是另一回事。


    小河只是看着浅，真要论深度，还是能把这两个矮墩墩埋进去，连头都露不出来的。


    要不自己还是帮忙打了水再走吧。荒泷一斗挠挠头，又是两个小孩子又是和阿忍认识的，他这个做老大的帮忙照顾一下也不是不行。退一步来说，就算没有阿忍这层关系，嘿，难道他荒泷一斗是什么会对需要帮助的弱小者视而不见的人吗？


    没有必要顾虑太多，人无论过多少个日夜，也就一辈子。鬼也是一样的。随性而为，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情就好。


    “那个……”本大爷就不进去了，不过帮你们打个水还是可以的。话刚说了两个字，荒泷一斗忽然感受到了一种很微妙的气息，这种感觉……就像他和阿守他们被阿忍从牢里捞出来，当着幕府军的面抱怨自己也没做什么坏事时从阿忍身上感受到的一样。


    是那种，阿忍脸上带着微笑，却无端地透着“你们死定了”的咬牙切齿。接着没过多久，他们一伙人都会被阿忍提起耳朵教训一顿。


    虽然身为鬼族的荒泷一斗皮糙肉厚的，阿忍也不会真的下非常狠的手，不如说阿忍教训了他们之后还会给他们准备伤药什么的，但，他可是老大啊！


    老大就要有老大的担当，各个方面上的。维护成员之间的和睦关系是老大的责任，敢作敢当同样是老大的义务。


    说是这么说，荒泷一斗还是在想到阿忍的拳头时忍不住打个激灵。


    不是、难道他想说的话有什么问题吗？荒泷一斗觉得没问题哇，一方面展现了他不需要这两个初来乍到的小崽子来辛苦招待自己的体贴，另一方面展现了他身为荒泷派老大对新到花见坂的人的友好。他有点摸不着头脑了。


    荒泷一斗自然是不会想到的，自己眼中很温和无害的、脸上还带着温柔笑意的、主动向他发出邀请的阿堇实际上正在心里想着要怎么快点让他们走掉。


    阿堇觉得自己真是有时候没用的东西考虑太多……


    不过，这也是正常的吧。毕竟，这里是稻妻呢。繁琐的手续、巧立的名目，大环境下即便工作中收到一个炸弹，不会怎么解决这个炸弹将要炸开的问题，而是希望炸弹不在自己手上爆炸、让自己能顺利把它传到下一个人手里的态度。


    没用又冗余的东西。


    -


    算了，都可以。他们想进来就进来，看在带路的份上。不过刚来这里，什么都没有准备，连一杯水都没有，难免招待不周；有别的事要做就快点走，走了那么久，她的腿已经有点酸麻了。


    身体上的不适会牵动人的情绪。有的人会变得暴躁易怒，有的人会开始陷入沮丧和伤感，有的人会沉沦于怠惰的虚无。或多或少。


    阿堇希望自己能做到最好，或者更好、更厉害的，永远保有反击的能力、永远坚定不移地朝着自己的目标行进。就算草实时不时拿阿堇九转十八弯、一个不留神又要改来改去的计划调侃阿堇，对于自己的那些打算，阿堇每一个都考虑了往下的至少三步。


    如同向四周伸展的树根，不断分叉，理论上永无尽头，乃至于能够变作一张大网，在河流中打捞出一些亮晶晶的东西。在网中那些亮晶晶的会是什么？是珍贵的能换很多摩拉的金银财宝，还是一些玻璃或贝壳的碎片？


    嘛，不捞起来的话，谁会知道呢。不去试试，又怎么能确定自己会得到什么。


    能够掌控的东西变多，阿堇便会感到高兴，胸腔里日夜跳动的那颗人狐的心脏都会从这样的生活中品味出一丝安定感。


    “安全的”。


    而走得太久，腿很累，到后面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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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靠自己的意念支撑的感觉，很讨厌。身体变得沉重，很讨厌；万一遇到什么，自己的动作可能不够灵敏，还有可能成为累赘，很讨厌；很累的时候别人不能懂事地消失，还要在自己的面前呼吸，很讨厌。


    对一些动物来说，它受伤了，别人可以靠近、可以去治疗它；它受伤了，需要帮助，因而变得无害；而对另一些动物来说，它受伤了，它没有原来那么厉害了，谁都有可能想着把这个“没那么厉害”的吞掉，所以谁在这个时候靠近它，谁就会遭受猛烈到不计后果的撕咬。


    都是死掉，那还是让自己讨厌的家伙没那么好受的、至少也要让它付出代价的——比如一块从身上硬生生咬下来的血淋淋的肉——来得比较好的，对吧？


    *


    简单来说，现在的阿堇快要进入应激状态了。


    草实看着脸上笑容不变，眉峰却不知不觉越压越低的阿堇，无声地叹了口气，无机质的青色眼眸难得从阿堇的身上移开方向，转而看向那个站在门外的男人。


    不要再说下去了，今天就先到这里吧。可以吗。


    草实这样想着，没有说话，只用一双眼睛直直地看着荒泷一斗，让荒泷一斗觉得是不是起风了，他感觉有些凉。


    “不用了不用了，我就不进去了，你们刚来到这里，先好好休息吧。”不知这个白头发的家伙想了些什么，他在一开始的卡壳之后很流畅地说出了这番话，语毕，带着他身边的那位阿守就要离开。


    荒泷一斗和阿守走了，屋子只剩下草实和阿堇，一片静默蔓延开来。


    门不算宽、不算高，现在它的朝向也不是太阳的方向，能从门透进来的自然光并不多。草实在屋子里环视一圈，目光掠过收起的床具，掠过墙面上挂着的保存得很好的鸣草环，走到窗户的旁边，灵活的手指和掌根一起使力，窗户被推开了，风从中溜进来，悠悠地转上一圈，又从门口出去了。


    留下糯米制成的食物所带有的淡淡的甜味。


    开了窗，为这屋子姑且驱散了一点长期无人居住的阴冷和死寂，草实走到那个木桶旁边，从身后抽出一捆绳子，在木桶手提的位置绑上，而后伸出手抓住那条横木与绳结所相接的位置，轻巧地把足有她膝盖那么高的木桶拎在手上。


    草实没有看向阿堇，只嘴上说道：“我先去打水。”说罢，和阿堇一样走了很长一段路的双腿迈开，不见犹豫地越过门槛，走去了外面。


    人如果不喝水，死的速度比不吃东西的速度要快得多。


    草实没有那种“不管怎样，我一定要活下去！”的像轻小说里的主角那样坚定的决心，不过阿堇似乎有这样的想法，嗯，和阿堇一起活下去，活到自己也不知道哪一天的那一天，或许也能算是个不错的未来。


    草实不介意为阿堇的愿望添砖加瓦。


    再走没多久就到路上见到的那条小河附近了，水可以多次少量地来，也就多走几趟的事；等取了水，去附近转转吧？就当是……啊，“踩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