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第四十一章

作品:《靠种地养了个王爷

    周青快步赶到车窗前,压低声音对着萧昫回禀了几句。


    萧昫神色未动,只淡淡道:“无妨,我下去看看。”


    萧昫掀帘下车。


    几乎是同一时间,对面领头那辆马车的帘子便被人撩开,紧接着宋暮山那张生得极好却又极欠揍的脸露了出来。


    “七殿下,真巧啊。”


    萧昫:“……”


    萧昫当然不会相信这是巧合。


    果不其然,不等他反应,宋暮山就继续道:“听闻殿下今日启程,臣也恰好要回京复命,不若同路?”


    “道不同。”萧昫冷声道。


    “别这么绝情嘛。”宋暮山对萧昫的话恍若未闻,径自往他身边靠了靠,继续道:“这一路山高水远的,万一碰上劫道的歹人,多危险啊?咱们并做一路,彼此有个照应,岂不美哉?”


    萧昫斜睨着他,没说话。


    谁不知道宋暮山来传旨时,身边带的是大内精锐。


    更别提宋家那边,为了这根独苗,暗地里派出来的暗卫,怕是能坐满一桌席。


    “你的那些人呢?”萧昫问。


    “都打发走了。”宋暮山抬手往身后一指。


    在他身后几辆华丽精美的马车,就那么大摇大摆地停在官道中央。


    “就剩几车吃食、换洗衣物,还有几个伺候起居的……殿下,回京路远,您总不忍心看我们这一群老弱妇孺在路上自生自灭吧?好歹捎带一程。”


    萧昫听他嘴里没一句实话,懒得接茬,转身便走。


    “哎,别走啊。”宋暮山连忙追上两步。


    见萧昫毫无停留之意,眼看就要踏上马车,宋暮山脸上的嬉笑终于收敛了几分,压低声音道:“姜姑娘有孕一事,是假的吧?”


    萧昫脚步微顿。


    “纸是包不住火的,你就不想趁着进京路上同我商量个对策出来?”宋暮山说到这,语气里带了些真假难辨的委屈,“若非为了这点事,我何必费尽心思潜走身边的眼线?就留几个小厮伺候。这孤家寡人的,若是路上真出了点事,我宋家可就真绝后了……我到底图什么啊?”


    萧昫沉沉看了他一眼,似是在掂量他这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片刻后才道:“跟着可以,若是路上丢了,亦或是半路死了,我这儿可不管收尸。”


    “殿下放心,我命硬着呢。”


    宋暮山立刻收了那副愁云惨淡的模样,回身对着自家车夫打了个手势。


    得了主子的令,宋家那几辆原本横在官道中央的马车缓缓动了起来,识趣地撤向一侧,让出了通行的道口。


    萧昫见状,径直转身往回走。


    宋暮山却没急着回自个儿车上,跟屁虫似的追在萧昫身后。


    车厢内,姜禾正掀起一丝帘缝往外看,见宋暮山往这边走来,不自觉皱了皱眉。


    “姜姑娘,几日不见,甚是想念啊。”宋暮山摇着扇子,笑眯眯道。


    想起他先前宣旨时那副言辞逼人的模样,姜禾心中存了几分芥蒂,闻言只是看了他一眼,并未接话。


    宋暮山却是个没皮没脸的,见她不理,反而凑到车窗跟前,道:“姜姑娘怎的如此冷淡?方才来的路上我可是瞧见了,给姑娘送行的百姓……”


    姜禾看着他那不达眼底的笑意,眉头皱得更深,忍不住打断道:“宋大人,戏演得多了,你还分得清哪一个才是真的自己吗?”


    宋暮山神情恍惚了一下,随后又一副没皮没脸的样子,继续道:“想当初宋某出行,那也是掷果盈车,万人空巷……没成想今日竟被姑娘这场面压了一头。”


    姜禾懒得理他,将帘子一放,试图隔绝外头的聒噪。


    宋暮山也不恼,站在车外絮絮叨叨道:“姜姑娘,我可是特地打包了几样你爱吃的点心,还带了几坛新酿的米酒。哦对了,还有祎祎爱吃的酱牛肉……”


    他说了半天,车里却始终没有半点动静。


    郑祎更是连半个眼神都没给他,一抖缰绳,径自策马而去。


    这时,前头的周青也翻身上马,回头朝后方队伍挥了挥手,低声道:“启程。”


    马车将行之际,宋暮山忽然隔着车窗,语气难得郑重了几分,道:“姜姑娘,不论是哪一个宋暮山,都是真心把你当朋友的。”


    车内依旧静悄悄的。


    马车很快动了起来,车轮声渐渐压过外头的人声。


    姜禾静静坐在车内,半晌才开口道:“宋暮山知道假孕的事情了?”


    姜禾天生耳力过人,方才宋暮山在车外与萧昫说话,虽刻意压低了声音,但还是被她听了个大概。


    萧昫坐在对面,正漫不经心地摆弄着指间的扳指,闻言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他怎么知道得这么快?”姜禾有些不解。


    萧昫掀起眼帘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带着点说不出来的古怪,就连语气也凉凉的:“毕竟假的就是假的。”


    姜禾:“……”


    车厢内的空气因这句话骤然凝固了几分。萧昫低着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那枚扳指,也不知是在想事情,还是只是不想说话。


    姜禾本想再说些什么,可见他这副模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马车一路向前,光线透过车帘缝隙斜斜落进车厢,在两人之间拉出一道淡淡的光影。


    不知过了多久,外头忽然有人扬声道:“前头歇脚……”


    车队这才缓缓停了下来。


    到了驿站,姜禾趁萧昫不在,悄摸摸地拽住郑祎,低声问:“祎祎,你……你也知道假孕的事情了?”


    郑祎正喝着水,闻言差点喷出来,愣愣地看着她:“也?”


    “宋暮山好像知道了……”姜禾一脸凝重。


    郑祎:“……”


    合着这位姑奶奶到现在还蒙在鼓里呢?


    郑祎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想起前几日——


    大晚上的,自家王爷就把一众亲信将领都叫到跟前。


    屋里气氛沉沉的,压得人连大气都不敢出。


    萧昫黑着一张俊脸,道:“姜姑娘并未有孕。”


    “此前种种,皆是形势所迫……”


    萧昫解释完,底下的亲信们看他的神情,那叫一个复杂,就差把王爷实惨写在脸上了。


    毕竟……


    谁不知道他们家王爷宅子都看好了,满心满眼想的都是和人家好好过日子,甚至……能有一个家。


    结果人家只是想让他,假装一下孩子爹罢了。


    “祎祎,你怎么不说话?”姜禾见郑祎神色诡异,更不安了,道:“我是不是闯大祸了?到底是谁走漏的风声啊?别让我抓到这个叛徒,否则定要让他好看……”


    郑祎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她实在不忍心告诉姜禾,那个她口中“要他好看”的叛徒,此刻正憋了一肚子火在后面清点辎重呢。


    “姑娘宽心。”郑祎爽朗一笑,压低声音道:“宋暮山那是老狐狸了。只要您肯回京,他管您是真怀还是假怀?再说了,有王爷在前面顶着,宋暮山绝不会在这时候触霉头。”


    只要您肯回京?


    姜禾琢磨着这句话,这才慢慢回过味来。


    合着绕了这么大个圈子,只不过是为了逼她回京?更确切来说是为了逼萧昫回京!现下的局面虽然看似复杂,但到底是殊途同归。


    这么看来,此前授官之事更像是一场笑话了,她被看中的从来不是能力本事,自始至终,不过是被当成拿捏萧昫的软肋。


    想到这,姜禾心头蓦地升起一股无名火。至于成为某个人的软肋究竟意味着什么,她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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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懒得去细想,满脑子只剩下四个字——我不服气!


    这口气憋着,无处可撒,又不好明着发作,只能闷在心里,越是这样火越大。


    于是午饭的时候,场面就有些诡异。


    萧昫刚夹起一筷子菜,姜禾的筷子便迅速伸过来,毫不客气地从半路截走。


    萧昫微微一顿。


    姜禾却面无表情地把那筷子菜夹进自己碗里。


    没过一会儿,又来一次。


    萧昫执筷的手悬在半空,疑惑地看着姜禾,道:“你不是不爱吃青菜?”


    姜禾看都没看他一眼,没好气道:“现在爱吃了不行吗,还要给你报备一下才能吃吗?”


    莫名被呛的萧昫:“……”


    一旁的亲信:“……”


    闷头干饭的郑祎:“……”


    偏偏萧昫像是什么都没察觉到似的,见她爱吃,干脆执起公筷,往她盘子里堆青菜。


    姜禾看着面前那座绿油油的小山,恨恨地瞪了他一眼。


    她严重怀疑这男人是故意的。


    偏生她自己挖的坑,还不能说什么。


    饭后上了马车,她索性往车壁一靠,闭上眼假寐,一副不打算搭理人的样子。


    萧昫以为她是离开熟悉的地方,心里不痛快。


    沉默了一会儿,他试着开口:“我在京中有几处藏书楼。”


    姜禾没反应。


    “还有些田地。”


    姜禾睫毛微微动了一下。


    “其中有两处黑油地,土质不错,之前一直想试种些新东西……”


    话说到这里,姜禾终于睁开眼。


    “两处黑油地?具体在什么地方?多大面积?水源怎么样?”


    萧昫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慢慢把自己名下的田产、庄子、藏书的情况讲给她听。


    姜禾越听越认真。


    不多时,脑子里已经开始自动盘算起来,从祖厉到京城,路程约莫二十多天。等到了京中,也差不多入秋了,正好可以试着改良红薯和土豆。


    这两样作物虽然已经传入,但个头普遍还很小,产量也不稳定。若是能改良一番,说不定能大规模推广。


    姜禾越想越入神。


    接下来的几日,马车里常常能看到她拿着纸笔写写画画,一会儿计算种植时间,一会儿推敲选种方法。


    等走到一半路程时,她的改良计划已经有了大致雏形。


    萧昫看着她重新恢复精神的样子,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


    又过了两日。


    这日午后,姜禾难得没有写东西,正靠在车窗边发呆。


    萧昫沉默片刻,忽然开口:“我有件事,想讲于你听。”


    他说这话的时候,神情有些迟疑,像是在斟酌该不该说。


    姜禾瞥了他一眼,懒洋洋道:“要是觉得为难就别说,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不爱知道太多。”


    萧昫:“……”


    萧昫沉默了一下,还是继续道:“是骨鸣案的事。”


    “你之前不是问过我——”


    话还没说完,姜禾已经抬起一根食指,在他面前晃了晃。


    “不不不。”


    她一本正经地纠正。


    “是你问我——‘有什么话要问你吗’。”


    萧昫:“……”


    还真是记得一字不差啊。


    萧昫状似无奈地看了她一眼,道:“那……你现在还愿意听吗?”


    这话问得有些迟疑,像是生怕她又一句话把他堵回去一样。


    不过,经萧昫这么一提醒,姜禾倒是想起另外一件事。


    “我现在有个更想知道的。”她盯着萧昫,问道:“宋暮山来授官那天,你见了圣旨为什么不跪?这貌似应该是大不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