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第四十二章

作品:《靠种地养了个王爷

    这一次,萧昫没有回避,亦没有反问姜禾为何不跪,只是很平静地说了一句。


    “因为……他不配。”


    姜禾:“???”


    你说谁不配?


    那可是皇帝,是你亲爹,你说他不配受你一跪?


    萧昫沉默了许久,久到姜禾以为他又要闭口不言时,他才道:“我母妃初入宫闱时,曾一度宠冠后宫,长姐长兄龙凤双生,被钦天监赞为极贵之命。可谁知几年后,宫里渐渐传起了‘双生子降世,必有一克父’的流言。”


    “同年,钦天监改口称先前的祥瑞之兆已尽,龙凤双生实为透支国运、有损帝星的孤煞之象……坐在龙椅上的那个男人二话不说将母妃打入了冷宫,长姐长兄也一并被当作晦气之物,弃若敝履。”


    “深宫里,主子一旦失势,活得还不如一条会摇尾巴的狗。冬日里的炭火是湿的,馊了的饭菜是可以吃的,晦气的人是可以被随意作践的……”


    萧昫说到这里便停住了。


    那些更阴暗,更摧残尊严的细节,他私心里并不想让姜禾知道。


    姜禾第一次听萧昫讲这些事情,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你们家的家庭关系……还真是够复杂的。”


    萧昫苦笑道:“那种地方,也能算家吗?”


    姜禾一时哑然。


    关于他姐姐的事,姜禾从骨鸣案里听过一些,于是试探着问:“那你哥哥呢?”


    “母妃去世后,长姐身体一直不好,很多时候都是二哥在护着我们。”说起这个兄长时,他的语气明显温和了一些。


    “那时候处境艰难,但他总有办法让我们的日子好过一些。后来,二哥借着外祖家残余的势力,一步步在朝中站稳了脚跟。若不是他,我和长姐约莫活不到走出冷宫的那天。”


    姜禾点点头,心道这兄弟关系听起来倒还不错。


    没等姜禾接话,萧昫又把话题转回了骨鸣案。


    “我原以为长姐嫁给了心上人,离开了那座牢笼就能过得幸福,不曾想后来会发生那样的事……”


    说完这些,萧昫顿了顿,抬眼看向姜禾,忽然郑重道:“长公主府那场灭门之灾,并非我所为。”


    “那日,我赶到时,府里的人都已深中剧毒,回天乏术。”


    姜禾:“???”


    姜禾整个人都愣住了。


    过了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等会儿。”


    “你说……不是你做的?”


    萧昫点头。


    “那你为什么要认啊?”


    姜禾看着他,神情复杂。


    “你这人……”


    “是有什么热衷当冤大头的癖好吗?”


    萧昫看了她一眼,语气淡淡道:“有过一次经验。”


    姜禾:“???”


    “喜当爹。”


    “算吗?”


    姜禾:“……”


    姜禾无视他的调侃,道:“不是,那什么当初在祖厉县衙门口,我替你辩解了几句,可是被臭鸡蛋和烂菜叶子热情招呼了好一顿。结果你倒好,冷着一张脸让我闭嘴,说‘那些人,确实是我杀的。’这才过了多久,就给忘了?”


    萧昫沉默下来。


    他低着头,眼睛盯着自己修长的手指,半晌,才开口道:“对不起。”


    这毫无预兆的道歉整得姜禾有点懵,她本意是想吐槽一下这离谱的行为,可见他这副模样,满腹的槽点反而像是打在了棉花上。


    姜禾没好气道:“好端端的,道什么歉?你又没做错什么,长公主府又不是你屠的。”


    萧昫又沉默了。


    姜禾看着他这个样子,忍不住问道:“你是觉得自己欺骗了我?所以道歉?”


    萧昫却道:“我永远不会骗你。”


    姜禾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直球噎了一下,一时间竟有些接不上话,顿了顿,才道:“那是为什么?”


    “我赶到时长公主府时,府里的人……都已深中剧毒。”萧昫闭了闭眼,道:“他们在那儿哀嚎、挣扎,求生不能求死而不得……我、我……”


    “所以,你把所有中毒的人……都杀了?”


    萧昫动作僵硬地点了点头。


    “世人传我喜好杀戮,倒也没说错。”萧昫忽然自嘲地笑了,道:“我确实是个双手占满鲜血的杀人魔。”


    姜禾:“……”


    话是这么说,但姜禾从他眼中看到的却是既自我厌恶又极度渴望被认可的撕裂感。


    而且,若非交付了绝对的信任,谁会愿意在人前自解伤疤,重提这种血淋淋的过往?


    姜禾心头没由来地一软。


    “萧昫,你看着我。”姜禾逼近了一些,抬起手,指尖强行托起他的下颌,道:“你觉得,如果是我的话,会眼睁睁看着那几百号人在剧痛里挣扎到死,然后感慨一句‘我没杀人,我真善良’吗?”


    萧昫被她问得一愣,半晌都没反应过来。


    姜禾无奈叹了口气,道:“谢谢你愿意告诉我这些,萧昫。但你不应该去替别人承担罪责——某种意义上,你也是受害者之一。”


    “这个话题太沉重了,那么多条人命,不是几句轻飘飘的话就能带过的。即便我说一万次‘没关系,不是你的错’,你就能原谅自己?就能忘记那天发生的事情了吗?”


    萧昫垂下眼睫,没有说话。


    “有些伤痛需要时间来治愈。”姜禾坚定道:“但我相信,当愿意相信你的人越来越多,你终有一天能够相信自己,那真的不是你的错。所以以后,不要再背负那么沉重的冤屈,也不要因为害怕伤害到别人而拒绝他们对你的维护。”


    “害怕受到伤害的人不会去维护你,既然愿意维护你,就说明他们在乎的,只是你这个人。”


    萧昫喉结滚动了一下,良久才哑声道:“姜禾……”


    “嗯?”


    “谢谢你。”


    这三个字说得很轻,却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姜禾心口发闷,想说些什么冲淡气氛,却又觉得这个时候说什么都不太合适。她顿了顿,换了个话题:“对了,公主府中毒的事既然不是你干的,你为什么要承认?”


    萧昫沉默片刻,像是在回忆那段往事。


    “而且,你姐姐不是难产吗?”姜禾忽然察觉到不对劲,“怎么会牵连整个府上的人都中毒?这两件事……”


    萧昫抬眼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这些事……很复杂。”


    “有多复杂?”


    “复杂到……”萧昫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知道得越多,越危险。”


    “所以你是不打算告诉我真相了?”


    “不是不想告诉你。”萧昫看着她,语气认真道:“是不能。姜禾,这件事牵扯太深,我不想你被卷进来。”


    姜禾张了张嘴,想说她不怕,可看着萧昫眼中那抹真切的担忧,知道再追问下去也问不出什么。


    “行吧。”姜禾妥协了,道,“那你至少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认下这个罪?”


    萧昫松了口气,继续道:“消息传回京城,朝野震动。长公主府满门皆亡,总要有人担这个罪。而我,恰好就在现场。”


    “这明显是有人设局啊。”姜禾忍不住道。


    “当然是局。”萧昫点点头,“冲着我们姐弟三人来的。长姐惨死,我成了嫌犯,二哥若是拼死为我辩护,必然要与满朝文武为敌,甚至与那个人为敌。”


    “布局之人想看到的,就是我们姐弟反目,或者一起覆灭。”


    姜禾皱眉:“所以你就认了?”


    “我若不认,二哥会拼尽一切为我洗清冤屈。以他的性子,哪怕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我若认了,最差不过一死。而二哥还能保全,日后还有为长姐查明真相,讨回公道的可能。”


    姜禾看着萧昫,心里五味杂陈。


    萧昫轻声道:“后来二哥不知用了什么法子,从那位那里为我争来了一线生机,接着我便被送去了南境抗敌。”


    “说是戴罪立功,但其实所有人都以为我必死无疑,只是他们没想到,我竟然活着回来了。不但活着,还带回了一身军功。”


    “有了军功,朝中那些人即便仍想置我于死地,却也不得不掂量掂量。”萧昫继续道:“平定南夷后,北境因旱灾赤地千里,饿殍遍野,我便以赈灾守边为由,自请前来。”


    “自请?”姜禾敏锐地抓住了重点,“你该不会是……”


    “嗯。”萧昫也不隐瞒,“明面上是赈灾,暗地里是想借机查案。长姐的死因,公主府满门中毒的真相,我总要查个水落石出。”


    姜禾恍然大悟:“所以在李家村的时候,你听闻祖厉遭灾才会马不停蹄赶过去,祖厉和长公主府的案子有关联?”


    萧昫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却没有正面回答:“有些线索,需要一一验证。”


    又是这样,说一半留一半。


    姜禾撇了撇嘴,也不再追问。


    “后来的事,你都知道了。”萧昫看着她,眼神柔和了几分,“本想借着赈灾的名义暗中调查,不曾想……不曾想旱灾比预想的严重得多。”


    “我又对农事一窍不通,除了赈粮赈银、蠲免赋税,实在想不出更好的法子。正一筹莫展时,你出现了。”


    “你第一次提出验土查灾时,我就知道你不简单。那些见识和能力,不是寻常农家女能有的。”


    姜禾:“……”


    那时候她刚穿越过来,被全村当成灾星要烧死,光顾着保命了,哪里顾得上那么多。


    不不不,她已经很谨慎了,是萧昫太狡猾,还是被他看出了破绽。


    “我记得当时你逼问我的时候,可不是现下这副好说话的模样。”姜禾状似委屈地嘟囔道:“眼神凶得要命,压迫感强得不行,一点也不知道什么叫怜香惜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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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不是我心志坚定,早就被你吓得滑跪了。”


    萧昫怔了怔,眼中闪过一丝无奈的纵容:“……是我唐突了,那时候北境局势复杂,我不得不小心。但你……”


    他顿了顿,看着姜禾,继续道:“你不仅没有被吓倒,反而冷静地回答了我所有的问题。”


    “你有胆识,有见识,还懂得为自己谋划,更重要的是……你真的在乎那些庄稼的死活。”


    姜禾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嘴硬道:“我那是为了保命,顺便而已。”


    “嗯,顺便。”萧昫顺着她的话往下说:“顺便教村民改良土壤,顺便推广新的耕种方法,顺便……”


    “行了行了,别说了。”姜禾打断他,道:“说得我好像多伟大似的。”


    萧昫看着她,语气再次变得郑重起来:“对我来说,你确实很了不起。”


    姜禾被他看得心跳漏了一拍。


    “当时在祖厉县,骨鸣案受害者家属聚在县衙门口闹事,百姓们视我为杀人恶魔,避之唯恐不及。而你却站出来为我说话,愿意相信我,那一刻,我就……”


    说到这,萧昫停顿了一下,像是不知道要不要继续往下说。


    “就什么?”姜禾下意识追问。


    萧昫没有回答,只是说:“虽然我现在不能告诉你骨鸣案的全部真相,但总有一天,等我查清长姐的死因,等我有能力护你周全的时候……我会把所有的事都告诉你。”


    姜禾心里一暖,却还是嘴硬道:“谁稀罕知道你那些事。”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不过……如果你真想说的话,我勉为其难听一听也不是不行。”


    萧昫失笑。


    气氛渐渐缓和下来。


    “萧昫。”姜禾忽然开口。


    “嗯?”


    “你……你刚才跟我说了那么多。”姜禾的声音有些不自然,“礼尚往来,我也告诉你一件事情吧。”


    “这件事……听起来可能会很不可思议,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


    萧昫微微一怔,看着她。


    姜禾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打气:“我其实来自很远很远的地方,远到……我这辈子可能都没有机会再回去了。”


    “在来到这里之前,我正要带队去验收新培育的高产种苗。那是我们整个团队熬了无数个通宵,在地里守了整整两年半才等来的成果。我本该在不久后拿到博士学位,本该带着那些技术去更多偏远山区推广……可一睁眼,什么都没了。”


    “还有……我的爸爸妈妈,他们年纪都很大了。”姜禾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我爸妈中年才有了我,把我当掌上明珠一样宠着。我想学农,他们就算心疼我晒、害怕我累,也还是支持。我不肯接手家里生意,要去山里做育种,他们也只说了一句‘常回家看看’……”


    “我们本来计划好了,等我一毕业就全家去旅游,我妈兴奋地半年前就开始做各种攻略……”


    “可我倒好,说不见就不见了。我妈肯定每天都去警察局守着,我爸那么爱面子的一个人,现在指不定怎么求人帮他到处找女儿。他们就我这么一个孩子,宠了二十多年,结果到头来……”


    姜禾的声音越发哽咽。


    萧昫怔怔地看着她。他实在没想到,在他眼中生机勃勃,像太阳一样耀眼的少女,心底竟然压着这样深重的思念与愧疚。


    姜禾察觉到他的目光,顿时有些窘迫。她忙别过脸去,故作霸道地说:“你、你转过身去,不许看。”


    话音刚落,一只宽大的手掌便覆了过来,温柔却不失强硬地按住了她的后脑勺。


    姜禾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萧昫揽进了怀里,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耳边传来他低沉的声音,似带着无尽的宠溺:“看不见了。”


    姜禾只觉鼻头更酸,竟哭着笑了出来。


    似是想到了什么,姜禾又道:“我其实……不是姜初一。”


    “我知道。”


    萧昫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我认识你的时候,你就是姜禾。”


    姜禾的眼泪瞬间决堤,浸湿了萧昫的衣裳。


    她把脸埋得更深,下巴若有若无地贴着他的锁骨,声音带着些哭腔,道:“你……不害怕吗?”


    “害怕。”萧昫几乎想也没想就回答了。


    姜禾身体一僵,想要从他怀里挣脱出来。


    萧昫却抱得更紧了,将她牢牢圈在怀里,声音低沉而认真,道:“姜禾,听你说完这些,我真的很害怕。害怕哪一天我一睁眼,你就像你来到这里时一样,又毫无预兆地消失了。害怕这世间山高水长,我却穷尽余生,再也寻不到你的一丝踪迹。”


    “更害怕你会觉得我可怕。我明知道你有牵挂至深的亲人,有朝思暮想的故乡,可我竟然……竟然在庆幸。庆幸那个世界远到让你回不去,庆幸只有我能陪在你身边。”


    “我贪心且卑劣地希望,你永远留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