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间房的夜里，四人猫在镇西废宅对面的枯树林中，这里能直观看到对面的一切，何明远倚在一棵树根底下坐着，打了个大的哈欠：“章大探长，咱非得大半夜蹲这儿吗？”


    “你干坏事的时候挑白天吗？”章斯年目不转睛死盯着那一片废旧的宅院，这里的人早就外出经商，所以没人居住破门半掩着。


    小四蹲在章斯年边上，搓了搓鼻梁跟着何明远一块打了个哈欠，道：“徐大作家，小说里有没有我？”


    徐曦娴靠在何明远身上，嘴里正嚼着硬邦邦的奶糖，含糊着说：“怎么？你想加入吗？”


    “敢情我这样的重要的人物都没出场是吗？”小四闭着眼睛靠到了徐曦娴身边，伸出手向她要糖块。


    徐曦娴掏了掏兜，随后在几块糖中挑了一块自己最不喜欢的递给小四，是一颗红豆味：“你看看这帮人里，你能排第几？”


    “怎么着也能拍个男二吧，何明远不算。”


    “怎么就不算？按照戏份我怎么着也得是男主角吧，你就老实当小配角吧。”何明远不干了。


    “那至少给我写个男三号吧。”


    徐曦娴嘴角牵出笑意。


    话音刚落下来，众人还沉浸在闲聊的氛围中，远处传来了细细簌簌的响动。


    三更天，远处树林中有了动静，四人瞬间回神，屏住呼吸，先探出来的是一盏白纸灯笼，晚夏的风是从即将到来的秋刮来的，多少带着点凉意，灯笼中的白光在无边夜色中晃来晃去，紧接着两个影子出现了，一个黑袍高帽，一个白袍高帽，两个人一前一后，他们之间有一串人，步伐僵硬，一步一挪，排着队往宅子中走去。


    “我去——”小四嘴张得大大的，能吞下一整个鸡蛋。


    “这不黑白无常和一串小鬼吗？”何明远做出和小四一样的动作。


    “屁话，哪来那么多鬼，这种手法我在书里见过，很像湘西赶尸。”徐曦娴白了两人一眼。


    “我靠，那更玄乎了。”


    四个人悄没声地尾随过去，那伙赶尸队伍绕了一大圈，最后又绕到了一处废宅的后门，“吱呀”一推便钻了进去。


    四人没敢走正门，趔趄着爬上了一处院墙，小四蹲在底下艰难的要驮着章斯年上墙，但难度有些大，他力量一向还行，然而整个成年男性的体重压在肩膀上还是很吃力，好在章斯年还算敏捷，一个飞身便攀了上去。


    另外两个人就没那么幸运了，何明远虽然个子大但身形实在瘦弱，徐曦娴踩着他肩膀上感觉左右晃荡，几次尝试都没办法上去，干脆直接跳了下来，自己走上前去，扎马步两手一并放在膝盖上，给何明远做了一个借力的平台，让他先上。


    何明远被她这一下整懵了，伸出食指指了指自己嘴里做了个“我啊？”。


    徐曦娴嫌他磨叽，直接拍了拍他肩膀示意赶快，何明远就不再推辞，直接两步跳了上去，接着小四便擎着徐曦娴给两人接过，四人就这样连滚带爬上了墙头。


    刚一爬上来，一股子怪味就冲了上来，是油哈喇味混合着不知道什么香料还有烧头发的味道，不用细闻还能闻到底下一股馊了的血味，四人恶心的一阵干哕。


    院子正中搁着一个巨大的铁锅炉子，底下柴火灭了，炉壁上结着黄白色的油痂。


    “我——”何明远说了句脏话。


    “真是人油啊？”小四捂住口鼻，眼眶红红的，眼泪在里面来回打转。


    “用尸体炼油做皂基？不划算的。”徐曦娴却看上去比他们两个神色平静一些。


    后院有几间厢房，过去这种几进的大院子占地非常大堪比一处小行宫，这里的原主人不是别人正是汪家，这是汪家众多的私产之一，随着当年那场灭门大火，这些私邸都充了公。


    章斯年打了个手势，示意小四和何明远在外蹲守，自己和徐曦娴摸到墙根底下，擦干净一处窗户往里一看，第一间都是些麻袋瓶罐，第二间有些不明用途的仪器，第三间——


    第三间是整整齐齐横裂着几个木架子，架子上码着一排排包装好的香皂，就是奉天时下风靡的那款，但不是众人正在调查的那一款，看来他们已经有所防范。


    章斯年冲徐曦娴点了点头，示意“就是这了。”两个人准备慢慢撤回去。


    就在这时，后院“腾”地亮起灯来，四下被照的通亮。


    那“黑白无常”举着火把从正屋里出来，中间那伙尸体已经不见了，这两人正在收拾东西，章斯年原本想在不打草惊蛇的情况下熟悉环境回去调人来一网打尽，没想到这两人已经开始计划跑路了。


    “黑无常”冷哼了一声便开口问道：“怎么感觉不对劲，有人味。”


    “白无常”回答：“废特么话。”


    “没和你闹，真有股人味儿，你细闻闻。”这“黑无常”白眼仁出奇的大，黑眼珠小得像小颗的乌鸡


    白凤丸那么大点儿，“咕噜”转了两下，嘴咧开来，使劲嗅了两口空气，“白无常”也跟着使劲吸了两口。


    “不假，是有股子人味儿。”


    “黑无常”叉开腿，扯开了嗓子：“有客到，真是没尽到地主之谊，怎么不进屋坐坐？”


    旁边的白袍子摘下高帽，露出一张丑陋的刀疤脸，嘿嘿笑了两声：“各位，甭藏着了，出来侃会儿大山啊！”


    被发现了！？


    在正房边上防风的何明远和小四后背一凉，却不想章斯年和徐曦娴跑了过来，“撤！”章斯年低喝一声。


    四人转身便往墙边冲，可就在章斯年他们跑过来的方向，那几具被赶来的尸体竟然像野兽一般扑了过来，眼见着要堵住路，小四顺势掏出枪，却发现从不掉链子的枪竟然哑火了。


    “咋办！”


    “打出去！”


    徐曦娴反应很快，利用自己个子轻巧的优势，一闪到最前头的“尸体”面前，抬腿就是一脚正中心窝，那“尸体”挨了一脚便倒了下去变成一具散架的木偶，撞在墙上不动了。


    “是障眼法！”


    何明远吓得蹲在角落里抱着头，因为此时已经有一具向他扑来，徐曦娴一脚飞过来，只剩下何明远震惊的神情凝结在空气中。


    对方人多，虽说只是障眼法，章斯年和徐曦娴背靠着背，拳脚生风，小四抡着警棍乱挥舞，何明远虽然怂包一个，但躲在小四身后冷不丁下两个黑脚。


    打着打着，章斯年察觉出不对劲，这些木偶身手不赖，不是那种踹一脚就倒的东西，倒像是有意把他们往不同的方向引。


    “别散开！”章斯年吼了一声。


    晚了，一个木偶佯攻章斯年，另一个则突然扑向小四，小四来不及躲闪被撞得一个踉跄，顺势跌入了一间厢房中，门“砰”地一声就关上了，好像落了锁。


    “小四！”章斯年想伸手去拽门，被两只木偶左右牵制住。


    徐曦娴也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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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引到锅炉后身，里面堆着许多杂物，施展不开，何明远则被两个木偶左右夹击追得满院子跑。


    “救命啊——”何明远狼哭鬼嚎。


    刀疤脸“白无常”提着一把巨大的砍刀，一步步逼近何明远：“管特么什么闲事儿——”


    大刀举过头顶，刽子手凶神恶煞的嘴脸映在锃亮的刀上，千钧一发，后院墙头上闪过一道黑影！


    那黑影跑得很快，落地无声，月光挣脱云翳露了出来照亮了它的身影，那黑影脸上戴着傩面，青面獠牙，是那日黑熊岭上救过何明远的古怪人。


    古怪人未发一眼，径直冲到刀疤脸和何明远中间，刀疤脸也是久经沙场顺势一刀砍了上来，那人也不躲开，用手中的佩刀一挡，手腕一转，只听见“咔嚓”一声便结果了对面的武器。


    刀疤脸没有想到这种意外，吓了一跳，古怪人一脚踹在他心口，刀疤脸就这样飞了出去，重重摔进了锅炉里。


    “黑无常”见势态不妙，掏出火铳便要打，古怪人身影一晃，像鬼魅般出现在他面前，一掌擎住他的脖子另一掌马上要覆过去时章斯年喊道：“义士！留他活口！”古怪人便将那只手换了路径，一掌劈到那人手腕，火铳便脱了手，古怪人接过来，倒转枪托砸在他后颈，“黑无常”闷哼一声，瘫软在地。


    等到这“黑无常”倒地以后，周遭的木偶瞬间都不动了，章斯年赶忙踹开厢房门，这房里是一个坑，小四就倒在这坑中，坑里有许多白骨。


    徐曦娴被两个巨大的木偶压住，古怪人走上前三两下掀翻木偶把徐曦娴拽了出来，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看见古怪人的眼睛，明显愣了一下，觉得似曾相识。


    战斗结束，古怪人站在那儿，黑袍在夜风中飘荡，面具下一双锐利的眼睛扫视了一眼周遭，最后落在何明远身上。


    何明远瘫坐在地，喘着粗气：“谢好汉又救我一命，大恩大德无以为报——”


    古怪人没说话，它身影很瘦弱，看上去有些飘摇，转身便走。


    “等等！”章斯年连忙追上：“敢问阁下尊姓大名，家住何处，待案子告破我等好登门道谢。”


    古怪人脚步一顿，却没有说话，只是举起满是疤痕的右手摆了摆，大概是想说“回见”。


    章斯年想上前，徐曦娴却拽住他，低声道：“章斯年。”


    古怪人离开后，四人已经开始打扫战场了，小四和徐曦娴察觉“黑无常”还有气息，拿出绳索将其捆住，徐曦娴顺着那人腰身摸索了两下，搜出一块木牌，上面刻着一个古怪的三眼图腾。


    “三眼教？”徐曦娴亮出手中的木牌，“竟然是一个邪教组织的，他们宣传炼尸养鬼，善于利用各种机关制造虚幻场景装神弄鬼，搜罗教众。”


    章斯年接过木牌，在看一眼地上被捆着的“黑无常”，一脚踹醒：“你们是哪来的，背后还有没有人。”


    “黑无常”啐了口血沫子，嘿嘿一笑，瞳仁骤然缩得更小，嘿嘿一笑：“背后只有鬼。”


    “放屁！”小四冲了过来，揪住他的衣领，“缺德带冒烟的东西，你们这帮狗东西，连特么死人都不放过。”


    “你们是不是认识徐望山，是不是他指使的？”何明远跟在一旁作势。


    旁边的徐曦娴听到徐望山的名字，神情稍有异样，她在怕徐望山那种不择手段的人会真的和三眼教有瓜葛，虽然她比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更恨他，更希望他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