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被风刮来了，地底的寒气紧随其后，春冻骨头秋冻肉，城中百姓都换上了厚一些的外衣，马神婆把秋衣放在何明远床头时这个懒猪还在放声打鼾，神婆伸出手捏住他的鼻子，这家伙又张开嘴，总之就是不肯醒来。


    徐曦娴因为报社迁址借住进神婆家有些日子，此刻她坐在堂屋的桌子上端着饭碗狂喝稀饭和咸菜。神婆家的米缸很快见了底，她确认不是被老鼠盗走的，因为没有老鼠能端坐在桌上暴风吸入粮食。


    章斯年坐在巡捕房的办公室中，盯着桌上摞到棚顶的任务文书，眉头紧皱，这些材料是杨世坚早上差人送来的，他百般叮嘱要尽快跟进案子，警察厅到任了新的厅长，新官上任三把火其中一把烧到了巡捕房，据说标准是“疑案重破，要案定破”。


    说来不巧，小四上回摔进那个坑里把腰扭了，原本没什么事，前两天竟然突如其来地患上了腰间盘突出，天气凉了病情就更加重，章斯年坐在办公室还能想起，那天小四躺在病床上泪流满面地说自己残废了，会不会就此瘫痪无法自理的场景，总之没有他的闹腾，办公室里冷清了很多。


    杨世坚说最近厅里面非常关注一起昭陵石像失窃案，清昭陵也就是坊间叫的最多的北陵，有许多形制的石制守灵神像，骆驼、马、狮子、麒麟等等，其中有几尊在这几天离奇失踪了。


    昭陵这时还不是北陵公园，它在民国十几年的时候才作为景点向公众开放。


    “你和徐曦娴还有那个什么何明远不是也破了几个案子了吗，我看这件事就由你们去做，我放心。”杨世□□着肚子，小胡子呼扇呼扇。


    “您是说放着巡捕房的人不给我调度，让我去找两个编外？”章斯年有些不情愿，杨世坚这个老鸡贼还是那么喜欢用别人的钱办自己的事，他知道巡捕房有许多卷宗没有归档，老东西是怕突然检查给上面留下不好的印象。


    “巡捕房事儿太多了走不开，我给你们申请活动经费，你就尽管去干，现在何明远猎熊英雄的名声在外，你又有这么多能力没施展，这可是个建功立业的好机会，办好了厅里面肯定是有嘉奖的，我这也是为了你好。”杨世坚走到章斯年身边推心置腹两句，就是物理层面的推心置腹，他拍了拍章斯年的胸脯，换来了一个白眼。


    徐曦娴正坐在板凳上啃着苹果，神婆在一旁折元宝，章斯年就直接进了门。


    “呦，马姨，这是哪阵风把章大探长吹到咱这市井小户门里了。”徐曦娴看着他囧囧的样子，连忙打趣。


    马神婆不语，轻笑了一下，低头继续干着活，腿上功夫却把脚边的板凳踢到章斯年跟前示意他坐下。


    章斯年看着被盘包浆了的木小凳子，虽然心里有抵触但还是硬着头皮弯下腰准备坐上去，谁料重心一移屁股和地面来了个深度接触。


    “哎呦——何明远！”章斯年大吼一声。


    “哎！这不是让咱们高高在上的章大神探接接地气吗？怎么样？奉天的地气养人吧？”何明远大笑起来，章斯年则爬起身开始追杀。


    两个小伙子就这样围着神婆和徐曦娴左三圈右三圈，这场角逐最后以神婆的“别闹了，等会房盖儿鼓起来了，你们两个给我补”而收尾。


    章斯年把昭陵石人被盗案和两人简单通了气，何明远无精打采的，他只在乎这案子能给多少劳务费，徐曦娴倒是很感兴趣。


    “还记得关公像吗，现在还没下落，兴许是同一拨人干得也不一定呢，搞不好能连带着把关公像也找回来。”徐曦娴凭借直觉想到了灰二的案子。


    “确实，也就是因为这个缘故，我没有拒绝杨督察让你们入编小队的请求，毕竟那次案子你们都在。”章斯年一本正经地说。


    “所以，到底给几个子儿？”何明远打着哈欠。


    “如果他不拿，我给你拿。”


    “章探长威武，那事不宜迟，咱们早去早回啊！”何明远也来了精神。


    神婆掐着指头一算，“我和你们去，北陵没我你们整不明白。”


    红墙黄瓦，古树参天，肃杀之气袭人，便是昭陵所在，入秋来，巡防队接连发现这里的守灵石像先后失踪了几例，有人传言说什么陵前的石人半夜里就会显灵下地走动。


    “所以这玩意儿真能下地跑不成？”何明远脸贴在石像面前，左看看右摸摸，那背后有一个石像林。


    “胡扯，这不科学。”章斯年站在何明远身后，看着对面这尊石人，石像和一个成年男子差不多高度。


    徐曦娴走上前把何明远扒拉开，蹲下身子仔细查看石像底座，在底座和地面的连接处，有新鲜磨损的痕迹，她伸手试着摸上去感觉到了一股非常剧烈的凉气。


    “来着了，肯定并不是它自个儿动的，是有人帮它动的，来吧两位搭把手。”她示意章斯年和何明远上来帮自己抬开。


    几人注意力全在下面，丝毫没有注意到石人在上面偷偷眨眼，咧开嘴笑话他们。


    “你力气那么大，还用我们？”何明远一边岔着腿蓄力一边吐槽，他察觉到一点不对劲，但是抬头去看，石人的表情又一切如常。


    “屁话，我饿了，抬不动不行吗？”徐曦娴一边回怼一边平衡另外两边的力，竟然真的挪动了它。


    一个石板赫然出现在他们面前，三人再度合力，费了好大劲终于搬完，，底下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一股阴冷且潮湿的霉味儿冲了上来。


    “地宫吗这是？”何明远瞪大了眼睛，“这总不会是把人家墓道挖出来了吧？”


    章斯年探头看了看，洞里黑得不见底，用手电照下去看着还不算特别高，洞壁上挂着冰晶，他嫌弃得后退两步。


    “大概不是地宫，看样子是通回去的密道，管他呢下去看看再说。”徐曦娴鲁莽的人格顶号上来：“你们该不会是怕了吧？”


    神婆却突然讲话：“局势不妙，有血光，还是别下的为好。”


    但徐曦娴拿出火柴划着一根往边上一探，火苗没有熄灭，至少说明里面是有氧气的。见其他人犹豫，她从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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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掏出一根绳子，一头系在石柱上，一头投进黑暗中，“怎么？你们俩怂了？真废物，我来打头。”


    章斯年转头对神婆说：“马姨，您在外面等好吧，如果我们下去超过两个时辰没回来，请您去巡捕房找人来帮忙。”


    神婆应了声，把符纸掖在三个孩子的腰间，反复叮嘱。


    徐曦娴动作麻利  抓上绳子先一步滑下去，章斯年一咬牙也跟上去，何明远则犹豫了半天，直到徐曦娴的声音在底下响起：“那个捕熊英雄你下不下。”他最后一跺脚：“死就死吧，阎王让咱五更死，谁敢留咱到五更。”


    洞确实深，滑了三丈多到了底，下面是一条狭长的通道，一次仅仅容纳三并行人通过，墙壁上湿漉漉的，长满青苔和淤泥，徐曦娴打着手电走在最前面。


    通道向前延申不远就豁然开朗，四下宽敞起来，不知走了多久，前面出现了一个岔路口，左右各一条。


    “走那边？”章斯年问。


    徐曦娴伸手到何明远面前：“给我一个大洋。”


    “干啥？”何明远下意识捂住钱袋子。


    “借个用用，知道你有，别藏着掖着了。”


    何明远不情不愿地摸出一块大洋，徐曦娴接了过来，往空中一抛，银元在空中滚了几  翻，“当啷”落在了她手心：“右边。”她率先走进右边的甬道，大洋便随手揣进怀里。


    “这也行啊？”何明远没想到还能这么弄，全然忘了钱还在她手上，不过只是暂时的。


    这条路也很窄，而且地势逐渐向下，约么又走了一炷香时间，前方传来水声，还有隐约的光亮。


    “到头了。”徐曦娴加快脚步。


    通道的尽头是一个排水口，用铁栅栏封着，但栅栏已经掰弯了，能容纳一个人通过，外头竟然是条地下河，按照位置判断是小河沿附近，早秋水位很高，但这条河水和吞水口位置很巧妙，刚好在水面上。


    “是类似下水道的储水系统，如果河涨水那个空间就会成为临时的储水装置，应该是防汛的。”章斯年看着栏杆那头的水流打了个寒颤。


    三人站在排水口处，“怪不得石人能神不知鬼不觉运走，这个密道走出来的话，根本没人发现。”徐曦娴说。


    就在这时何明远想起那枚大洋：“徐曦娴，你把钱还我。”


    “小气鬼。”


    “别管钱不钱了。”章斯年指着河面。


    河面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浮起几句黑乎乎的东西，随着水流来回起伏，逐渐漂到三人面前，是尸体！


    五具尸体，形态各异。


    “我了个亲娘。”何明远终于知道神婆那句有血光是啥意思了，敢情不是他们三个的血光，是这几个倒霉蛋的血光。


    神婆好像感觉到何明远这句话一样，在上面打了个喷嚏，一看时间差不多了，她没敢耽误赶紧出发巡捕房找到了杨世坚说明情况借来救兵。


    杨世坚一听有线索，连忙整理队伍亲自带队，出发抢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