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酒坊陈尸无人知 黄仙点头诉冤情
作品:《走奉天》 火烧了半宿,德莱茶楼和相连的一片房子都烧成了架子,华宁儿的戏班家当除了身上那件帔子还有一方小匣子什么也没剩下,多年心血连带着无住的居所一同变成了灰烬。
神婆看着乌泱泱的一片,手里握着的褡裢一甩,看了眼正在抹泪的华宁儿:“多大点儿事儿,走闺女带上你的小伙计到咱家去,还有这个——”神婆想不起无住的法号。
“无住。”徐曦娴提醒道。
“对,无住师傅,如果不嫌弃也一道去吧,后院里有两间厢房,刚好你们男子一间,宁儿和娴妹一间。”神婆像一只老母鸡左手牵着华宁儿右手扯上徐曦娴。
“走吧,这大半夜的寻不到好去处,我们家不差几口饭,你们帮我干点活儿就抵住宿饭钱了。”何明远对无住说,同时他用小拇指勾了勾章斯年的手,示意他帮忙劝几句。
章斯年也就开口:“是。”何明远看着他等待下文,没想到这个二鬼子就一个字,他一个白眼差点没过去。
“好,那就多谢施主了。”无住罕见的没有推脱,这个反应和刚才的那个梦境不无关联,也和何明远的帮助不无关联,无住在这个环境中感受到了一种过去从没有过的安心,明明是出世之人,却在压抑心中想要入世的念头,这便是修行吧。
对于华宁儿住进何家这件事,按照何明远过去那种尿性他应该会因为每天能见到她而雀跃,然而此时他没有欣喜,只有满面愁容。
“宁儿住到你家去,你不开心?不会是心疼这多了的四张嘴吧?”徐曦娴望着像被吸干了的冻梨一样的何明远。
“她一定为了那些东西付出了很多心血,结果——”他在为心爱之人感到惋惜了?那个曾经对性别问题保有偏见的何明远开始学会尊重人了。
“何明远,你好像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哪里都不一样了。”
平静的小院子顿时挤得满满当当,出了马神婆和何明远住的门市房,后院的东厢房住两个女孩,西厢房大一些给无住和玉面还有另一个小哥——另一个小哥?
“宁儿,那个和你一起唱戏的小哥哪去了?还有那帮后台奏乐的,是不是都没去处?”神婆关切地问。
“马姨,他们都是奉天本地人,有家的,您不必担心。”华宁儿微笑着,脸上还晕着泪花和油彩,两个梨涡嵌在薄唇两旁,尖下巴随之更锐几分,楚楚动人惹得怜爱,神婆把她拽到身边抚平她翘起的头发,某种预感撬动她心里柔软的角落,似曾相识却实在想不起来。
“好孩子。”神婆松开宁儿,拖鞋上了炕,拽下晾格上的新被子,神婆虽然工作性质神叨叨的但是人非常仔细干净,家里不用的被子都洗的干净:“兔崽子,来,给他们几个拿去铺上。”
安顿下来,天都快亮了,众人毫无困意便围坐在门市堂屋里,惊魂未定,何明远擅长活跃气氛:“别逗丧气脸啊,这是不幸中的万幸,咱们都没事儿,等明天起火原因查清楚了,没咱们啥事咱们就等新房了。”何明远伸出脚踹了踹徐曦娴的板凳,有撺掇她来捧哏。
“对。”徐曦娴回答道,何明远看着她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瞪大眼睛好像在问“你和章斯年商量好的一次只能说一个字吗!你俩不会有一腿吧!还是不是姐妹了!你这是被刺我!在我心仪的女孩面前能不能给点面子!”
“何明远你眼睛瞪这么大不疼吗?没这大眼珠子装什么大眼虾蟆?”徐曦娴仰头大笑,其他人见两人的反应也相继笑出声,一众人之间微妙的氛围舒适了许多。
第二天一大早神婆起得很早,上年纪的人不睡囫囵觉,华宁儿和无住已经在院子里忙活起来,无住肩上扛着一担子水,稳稳当当。华宁儿帮他从桶里倒水进缸里,两个人配合默契,倘若不知道无住是个和尚,这两个站在一起属实登对,神婆改不掉乱点鸳鸯谱的习惯。
这时玉面从身后冒出来,把神婆吓了一跳:“这孩子走路怎么一声没有。”
“你们起得真早,不像那两个大懒虫能一觉睡到日上三竿。”马神婆有早期小酌一杯的习惯,她走进堂屋取下架子上的酒壶掂量了两下,没了。
马神婆没声张走到何明远屋中给他来了个强制起床,何明远蔫了吧唧耷拉着脑袋走出门,迎面撞上端饭进门的华宁儿,小伙子立马精神起来,“宁儿,你醒这么早啊,这是你做的吗?太厉害了,喷香啊。”说着他露出一副陶醉的样子。
华宁儿被他逗得咯咯一笑:“这是玉面做的,我不会做饭,平日里在家也都是他做。”
何明远嘿嘿着挠了两下后脑勺:“不会做好,会吃就行,我会做,等下顿我露一手你瞧好吧!”他憨笑起来:“对了宁儿,我要出去一趟,你想吃啥我买回来,猪耳朵?酱牛肉?还是驴肉火烧?”
“嘘!无住师父有戒的,别难为他,我吃点素就好,你早点回来,要开饭了。”华宁儿神色温柔,端着菜往屋里去了。
何明远美滋滋的跳出门槛,早秋的青石板路上了一层雾气,好在还没结成霜,一踩一滑可够周围腿脚不利索的老头老太太喝一壶,酒坊离纸行胡同不远,就开在四平街脚,神婆是这家的老主顾所以酒坊的刘掌柜的对何明远再熟悉不过。
老刘也刚开门儿,一见何明远跑过来忙招呼:“哎呦,何爷,大清早上您这精气神足啊。”
“这老太婆不是不喝一口一整天身上都不舒坦嘛,就认你们家这口。”过去东北八大怪之一便是大姑娘叼个大烟袋,神婆年轻时就有这种烟酒的习惯,是长期混迹江湖和男人争饭碗留下的痕迹,烟酒是为人处世的润滑剂,但也是她烙在身上的疤痕,一众老人都走了以后他才意识到这种东西原本就是无意义的,但瘾已经戒不掉了。
推开门市那扇沉甸甸的木门,一股醇香的酒糟味扑鼻而来,略带酸甜的发酵味。
“还是三斤?”
“还是三斤。”过去瓶装的酒水少见,多数都是散篓子,需要称重。
“等着。”刘掌柜转身往后头酒坊里去,脚步声在空旷的店里回荡,何明远在厅子里四周打量,酒架子上的瓶瓶罐罐看上去十分勾人,何明远心中想来上一脚,这些东西噼里啪啦破碎的声音应该很舒坦。
刘掌柜的走进酒坊,这里面酒糟气味更甚,哪怕棚顶开了一个大大的天窗也放不出陈年累月的气味,天窗之下摆放着许多半人高的酒桶,都是平日里卖给街坊的储备酒,也有一些空桶,他撅着屁股打开其中一个盖子,拿起勺子垫上漏斗开始往里灌,酒水涌入壶中发出悦耳的空灵声,是钱流进口袋的声音,刘掌柜嘴角衔笑。
他身后是一堆桶,在某个不被注意的桶里,放着一具没被注意的尸体,他全然不知,他只听到水流进容器的声音,感觉脊背上的汗毛被风轻轻撩起,随后打了个寒战,回到了门市。
刘掌柜攥着酒壶回来了,漂亮的高粱酒在里面晃荡,他一边用块灰布擦壶身溅出的酒滴,一边闲说:“这年纪大咯,当年我这手可是滴酒不漏。”
“我看您风采依旧。“何明远接过沉甸甸的酒壶,掏钱,“年轻什么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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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就是没钱。”
刘掌柜数着手中铜板,来了句:“等你有了钱你又羡慕别人年轻咯,说到底一个‘贪’字,哪有什么幸福不幸福,不过知足不知足罢了。”
何明远轻笑一声,心想:老登,你有钱当然站着说话不腰疼。嘴上却说:“还是掌柜的阅历丰富,受教了受教了。”
何明远拎起酒壶道了别,推开店门,清冽的风一吹,精神了不少。他打算抄近道,穿过酒坊旁边的窄巷子回家,巷子两边都是高墙,遮蔽了晨光,地上的石缝中长满青苔,湿气重也更冷。
他刚走出去十来步,前面墙角一堆废弃的瓦罐后头,突然“嗖”一下窜出来个影子!
黄了吧唧一团,速度极快,不偏不倚稳稳定在巷子正中央,距离何明远两三米的地方,站定,挡住去路。
黄皮子!
个头不小,毛色油亮亮的,尾巴蓬松灵活,它蹲坐在那里,身体朝向墙,却突然扭头用一双黑豆般的小眼睛直勾勾盯住何明远。
何明远脚步一停,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畜生不是来讨封的吧,他是跑还是跑啊。
何明远向后偷撤一步,黄鼠狼纹丝不动,目光也没移开,他试探着再挪一步,黄鼠狼动了,轻盈一跃,拦住了他。
“嘿!大仙,我就是大个酒你不至于要我命吧!”邪了门了,何三嘀咕着,华宁儿带给他的好心情全散尽了,就在一人一鼠僵持不下之时,那黄皮子突然做出了一个让何明远原地石化的举动。
它微微低下头,不是要攻击或逃跑的姿态,也不像是要讨封,而是用尖尖的鼻子,朝着身前的地面轻轻点了上去。
点一下,停顿,起身。
又一下,再停顿,再起身。
接连三下。
它在学人类的样子磕头,然后它转过身,不紧不慢地,朝何明远走来的方向也就是酒坊后巷走了两步,站定,回头示意他跟上。
何明远读懂了深意,它是求他帮忙呢,帮还是不帮,一不做二不休了,既然磕头都受了还差顺手帮忙吗。
窄巷子里,一人一兽,一前一后,穿梭其中。
又到了酒坊后门,黄皮子轻车熟路地钻进一道破旧的木栅栏缺口,消失了,何明远站在门外,心七上八下,他深吸一口气,没等去推那后门“吱呀”一声自个儿开了。
何明远眯起眼睛,看到黄皮子的影子在最里面一个大木桶边一闪,不见了,他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走了过去。木桶看上去有些年纪,桶身的铁箍锈迹斑斑,木板颜色深黑。
他刚走近,还没等伸手触碰那个桶盖子时,身后突然响起刘掌柜的声音:“何明远?你怎么在这?”
何明远吓得一激灵,猛地回头,见是老刘,心里放心了:“掌柜的,刚才有个黄皮子给我指路回来的,它好像钻这个桶里了。”
“黄皮子?不可能,我这桶里装的是慢慢的酒怎么能有黄皮子,你看这桶,它严——”他话音未落,掀开桶盖子,忽然“哎呀我滴妈呀!”
何明远顺着他的肩膀看进去,一颗人头,在酒中显露出来,歪斜着靠在桶壁上,这酒水里面蜷缩着一个死人,面部肿胀发青,五官扭曲,一只眼睛半睁着,蒙着一层翳,嘴唇青紫,微微张开。
这张脸再不像人样何明远也认得,是黄寅,昨夜他刚和章斯年吐槽过的发小,黄家的黄寅。
昨晚在德莱茶楼,还活生生地坐在眼前,如今死得这样凄惨,何明远脑子转不灵光了,仅仅半宿,杀人藏尸怎么做到的,实在蹊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