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扛丧子奇技淫巧 章青天勇闯大营

作品:《走奉天

    八月天光亮得格外早,何明远前脚先拎着挑子和破桶溜出胡同,左右张望,就听见卖豆腐的梆子声刚从街口响起,远处莫克敦车站的火车汽笛像被扼住了喉咙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鬼鬼祟祟地缩回头,对身后的人压低声音:“没人,走。”


    章斯年跟了出来。


    他穿着何三那身古董粗布褂子,明显不合身,袖子短了一大截,裤子吊在脚踝上,头上扣着顶豁了边的草帽,帽檐压得低低的怕细嫩的面庞让人起疑,他肩上扛着扁担,两头挂着空粪桶,桶是旧的,盖着两个木头盖子,边沿结了厚厚的污垢。


    何明远走在前头步子拖沓,扁担随着步伐晃悠,粪桶轻轻碰撞,他哼起了小调。


    章斯年跟在他身后,每一步都迈得僵硬,他试图模仿何明远的步态,可腰板挺得太直,步子迈得太规整,一点都不拖沓,就连捏扁担的手指也白皙,修长,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一切都透着股不合时宜之感。


    何明远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他停下来抓了一把地上的泥,把章斯年的脸上手上涂满了,又在指甲缝里嵌进黑泥,这让洁癖精难受坏了,他恨不得一头撞死,但何明远一诈他又不得不顺毛接受。


    越往城西走,巡防营的高墙渐渐显露,两人绕到营盘后身的土路,这里已经排起了队,有七八辆板车和十几个挑担的苦力站在两旁,空气里弥漫着汗液的酸臭味。


    何明远领着章斯年排在队尾,前面黑脸汉子回头打量,他立刻堆起笑脸递烟丝:“王哥,今儿您早啊,这是我表弟,叫小年子,脑子不太灵光您多照顾。”章斯年看着王哥憨笑两下,轮到他们时,守门的兵用枪托敲了敲粪桶:“里面是啥?”章斯年警觉起来,因为里面藏着他的相机。


    “瓢,老总,掏粪用的瓢,快打开给老总看看。”何明远用手肘杵了一些章斯年的肩膀,章斯年回头瞪他,潜台词是“给丫看什么?看了不就暴露了?”


    何明远却两眼一闭,晃了两下头示意没关系,一手扶住桶身另一只手掀开桶盖,“来老总看看,就是俩破粪瓢。”说着他还把手伸进去抓粪瓢出来,凑到守门兵的脸边。


    “得得得,拿远点,太特么埋汰了!”


    “你们是哪家的?”


    “城西老何家。”何明远哈着腰,“老总,新收的烟,您尝尝?”


    那兵没接,目光落在章斯年身上:“我怎么感觉没见过他。”


    何明远忙把章斯年拉到身边:“小年子,叫老总。”


    章斯年张了张嘴,“老——”没有任何口音,空气凝滞了一瞬,何明远心里一咯噔,面上却笑得更大声了:“您看,就是个傻子!连话都不会说,但力气大,能干活。”他凑近些,压低声音,“我表弟从关里来的,家里老娘病了,等钱抓药,老总您行个方便?”


    那兵盯着章斯年看了半晌,忽然说:“你这表弟,不像干粗活的。”旁边的老兵有些心急,摆摆手:“行了行了,赶紧进去。”两人如遇大赦,匆匆进了角门,营内空气的味道变了,马粪草料和铁锈,章斯年的背脊不自觉地挺直了些,何明远拽了他一把,两人趁机扔下粪桶,借着雾气和杂物的掩护,摸向营务处。


    灰砖二层楼前站着两个持枪的卫兵,章斯年扫视四周,目光落在一辆堆满草料的板车上,他绕道草料车后身,然后混在推车的兵身后,趁门岗点烟的工夫,溜进了侧门,走廊两侧房间的门楣上钉着小木牌。章斯年直奔最里面的营务处,但门锁着。


    “去。”何明远大手一挥,拿出铁丝三下五除二门就开了,没想到他还有这本事,章斯年惊讶之余推门而入,屋里摆着四张桌子,堆满了册子,他直奔靠窗那张最大的桌子,快速翻阅桌上的文件。


    在“七月人员调配”文件夹的最后一页,他看到了一个信封,展开纸张上面写着:“着巡防队第三小队队长黄寅,率精干五人,即日起调查浪人团及三眼教事宜。”


    三眼教和浪人有关,也和这两起案子有关。


    底下没有盖巡防营的关防大印,看来是放在这等着盖戳的,两人来得正是时候。


    章斯年迅速将纸拍好照片,继续翻找,在最底层的抽屉里,他找到一个上了锁的铁盒子,何明远又费了点劲撬开,里面是一本泛黄的薄册子,手写记录潦草,是从年初到上周黄寅队伍的巡查手记,章斯年选了几张有用的拍下,记录到此戛然而止。


    章斯年合上册子,正要塞进怀里,门外忽然传来清晰的脚步声——直奔这间屋来!


    “有人来了!”何明远脸色煞白,章斯年扫视屋内,拉起何明远跳上后墙窗台,刚推开窗,屋门就被推开,他本能把何明远挡在身后。


    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什么人?!”


    章斯年没回头,门口站着个三十来岁的军官,面容冷峻,手已经按在腰间的枪套上。


    没有退路了,章斯年一咬牙,正要推何明远跳窗,那军官却忽然笑了:“章队长有种闯大营怎么每种留下受罚?”章斯年浑身一僵,这声音好熟悉,军官大步走进来,关上门,他走到窗边仰头看着蹲在窗台上的两人,嘴角扯了个无奈的笑:“下来吧。”


    章斯年慢慢从窗台上下来,摘掉满是草屑的帽子,露出一张沾着污渍却难掩清秀俊逸的脸,“哥。”他哑声叫了一句。


    何明远傻了,他还想跑路呢,看着章斯年,又看看那个军官,两人眉眼确有几分相似,只是军官更硬朗,皮肤黝黑。


    “你怎么看出我的?”


    “你是我弟弟,就算化成灰我也认得,如果不是我放你们进来,凭你俩早就被在门口打成马蜂窝了,你以为你真能进来?”章斯宇笑了,眉眼弯弯的比章斯年更好看,“看来你在奉天成长得很快嘛!思想上进步了但是头脑退步了!”他看着章斯年身上这件衣服,放在过去即便死了,他都不会允许别人给自己穿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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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斯宇。”他自我介绍,目光在何明远身上扫了扫,“你就是何明远吧?我弟弟在信里提过你,说你是赤子肝胆,江湖少侠。”


    其实章斯年的原话是“迷信至极,江湖骗子”。


    何明远张着嘴,来不及反应就握了上去,“哎呀,幸会幸会,没想到章老总真是气宇轩昂,一表人材,精神矍铄,乐善好施啊。”


    章斯年作无奈状,章斯宇走到桌边,看了眼被翻开的册子:“你们要找的完整档案,还有调查的全部记录,都不在里面。”他拿出一封信件交到章斯年手中,“这是家书,这个案子我们会内部接手,你们无需跟进。”


    章斯年接过信问道:“哥,你怎么会——”


    “我怎么会在奉天?”章斯宇笑了笑,“公务,昨天刚到就听说我这个一根筋的弟弟在查一桩牵扯巡防营的命案。”他顿了顿,笑容淡去,“斯年,你知不知道自己在查什么?”“我知道。”章斯年握紧相机,“三眼教和浪人群体在奉天有非法勾当。”


    “不止。”章斯宇压低声音,“既然你知道黄寅怎么死的,你就应该放手,他们要做的事可不止这么简单,背后是更大的阴谋,单凭你们是应付不来的,你们有你们该做的事。”


    “那我们能做什么?”


    “等,等你们的天命。”


    窗外传来尖锐的哨声,早训开始了,章斯宇看了眼怀表:“你们得马上离开,巡防营最近会戒严,不要再想着混进来了,下次我不在,你们就没这么容易逃脱了。”


    章斯宇目光深沉,兄弟俩对视着,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无声较量,最终,章斯年败下阵来,他垂下眼。


    “既然是用掏粪工的身份进来的没干活你们是走不了了,跟我走,我带你们去你们的‘战场’。”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拍了拍两个小伙子的肩头。


    “他们俩迷路了,你给他们带个路。”他向许副官交代一句,副官抬头对上章斯年的目光,两人也是老熟人,但此时只能装作不熟。


    一刻钟后,两个“士兵”跟在许副官身后,大摇大摆走到了茅房。


    街上渐渐热闹起来,卖早点的摊子支起来了,热气腾腾的包子,豆浆的香味飘散开,奉天城又开始了寻常的一天,章斯年跟在何明远身后一阵干呕,他没想到掏厕所竟然这么恶心又累,整个四肢都像是被卸下来了。


    他坐在何明远面前看着对面的人拼命往肚子里塞包子,他也学着样子往嘴里使劲噎,他知道,有些事,再也回不到寻常了,哥哥也已经在言语间把答案告诉他了,那群地下浮尸不是浪人就是三眼教,倘若是三眼教的人那么三眼教便已经和浪人勾结,那他们背后的老板是谁呢?所谓的等,是要让自己潜龙勿用静候时机吗?


    从那天后没几个月,巡防营这个称号便成为了历史,章斯年才知道哥哥口中的公务是将民间性质强的巡防营逐渐改制成为正规军,以作不时之需。